那些黑色人形里的爆弹应该是早在它们被制造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吧,它们为的就是能在关键的时候,依靠自己的引爆,完全拆开敌人的防御。
事实上,光是这些连锁的爆弹,白服就已经有些无法招架了,因为那所有的人形,无论是引爆的位置还是强度,都是设定好的。
它们看似被caster的魔术限制,但在同时,它们也在挣扎着前进,抵达自己应该处于的位置,并最终构成了gunner所设想的蓝图。
或许,那位gunner在开始战斗前,就已经设想好了所有。
在那位gunner的规划中,这样的引爆最终会成为一种矩阵的连锁,使火力进行叠加,并堵死白服的所有退路。
也正是因此,其实caster的灵基之影早在那些人形爆炸的时候,便已经破碎了,本体孱弱的他根本没有撑过这次爆炸的可能性。
而就算白服能从这次爆炸中逃离,也还有最后一个事物在等待着它。那位gunner所扔下的飞鸟,已经来到了白服的面前,很显然,这只飞鸟的根本目的,是想要以万无一失的形式杀死它。
在那位从者的眼里,这是确保能杀死它的连锁行动。
然而,白服并不是无动于衷地漠视这一切,恰相反,它一直在追求着一线的生机。
它让caster所描绘的那只鱼龙,只不过是一种表面的表演,它真正在做的是以caster的灵基之影为献祭而产生一道壁障。
但哪怕是这样的壁障面对gunner的飞鸟,恐怕最多也就只能坚持一秒吧。
但足够了,白服需要的,便是这样的一秒。
身旁漆黑的灵基之影彻底碎裂,可也正是这碎裂的残片,在空中化作了某种蔚蓝,这一层浩瀚的蓝色所构筑的护盾包裹着白服的周围,虽然只有薄薄一层,可那份厚重却货真价实。
双眼有些迷离,人造人拼尽全力地直起头,注视着那粉碎的飞鸦和从它体内爆发的毁灭一切的火焰。
它感受着那试图让万物化为灰烬的末日景象,缓缓地闭上了眼,坠入了那片漆黑之中。
疲劳地坠落在地面上,白服的双眼有些恍惚,它甚至连头顶的漆黑都看不太清了。
没有错,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死,白服在心中得到了这样的结论,它的肉体和精神都已经抵达了极限,倘若这样的状态继续延续下去,灾厄便会到来。
这片空间并不是暂停时间的安全屋,也不是什么用于作弊的外挂,哪怕内外的流速不一样,它身上的痛苦也是货真价实的,也就是说,如果它再这样发呆下去,那么,它就会死。
完全感知不到自己的双手,那种极致的痛楚已经让它麻木,它只能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两条东西挂在自己的身旁,却不清楚它们究竟是什么。
双腿也是,好像完全动不了了,这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那只飞鸦,虽然它的爆炸被caster的屏障隔绝在外,可不知为何,还有其他的事物在地下进行了引爆,这就导致了它的双腿似乎陷入了残疾的状态。
这样下去,肯定会死,所以,它得动起来才行。
但,失去了四肢的人类,究竟要如何行动?
迷茫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刻,白服便开始了蠕动。
先是伸出下巴,然后再拼尽全力去拖动自己的身体,白服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入下巴内,以这作为支点,撬动整个身体。
这是白服最后得到的结论,既然四肢的功能已经丧失了,那么,就去靠身体本身来行动吧,人类行动的方式千变万化,绝对没有失去了四肢便不能行动的道理。
这样的行为恐怕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的行为吧,白服也能感受到从下巴位置传递而来的剧痛,但,它还是在蠕动着爬行。
浑身洁白的人造人,在地上爬动的姿态,简直就像是以尸体和腐肉为食的蛆虫一般。
但是仔细想想,白服,会不会就是某种蛆虫呢?
它爬在死者的尸体上,汲取着营养,以逝去者作为自己成长的资粮。
地上是一条漫长的血痕,那是白服以全身去爬行而留下来的痕迹,下巴摩擦出的血痕,身体和地板摩擦而出的血痕,这一切血液都来自于这位人造人。
白服的下巴上全是鲜血,它趴在地上,面庞紧贴着地面,歪斜着的脑袋注视着自己的终点,那座无言的塑像,凝视着那让人有些不安的剑锋。
这是象征着无主的saber的塑像,根据玉藻女士所言,这位哪怕在这次圣杯战争之中,也是极致大恶的存在。
也就是说,如果白服贸然和这个从者接触,死的可能性很大。
但,如果什么都不去做,就真的会死了。
白服需要力量,在外界,还有一位大敌在等待着它。
所以,人造人义无反顾地再次开始了爬行,它伸出自己的脸颊,按在了那雕像之上。
这并非是什么优雅的动作,但却是人造人此刻最真心的行动。
于是,那无尽的沉溺的黑暗,再度向它袭来。
如同被丢在了悬崖上一样,回过神来的它感觉此刻的自己像一枚无用的石子,正在不断的翻滚。
怎么回事,我不是应该见到从者才对吗,怎么会是现在的样子……
保持着滚动的白服无法止住自己的身体,它唯一能判断的,便是自己正在沿着山壁,朝着山底滚去。
破裂的碎石磨损着它的身躯,在它本就破破烂烂的身体上增添了许多疮口,当然,对本就痛苦万分的白服而言,这似乎也不算什么大事了,它甚至没有太多的感受,就只是麻木地忍受着那出现在身上的各种伤口。
然后,有一只脚踏在了它的身上。
脚的主人的本意并不是想将它停住,因为从对方传来的力度是如此之大,那是足以将人杀死的蛮力,白服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的内脏在重压下扭曲变形,如果不是白服的身体已经遭受了无数次历练,恐怕光是这一脚,就足以让它的身躯爆裂开来吧。但也多亏了她,白服才止住了前冲的事态,保全了自己的性命。
压抑住喉头深处那股苦楚,白服无力地看向了身后的存在,如果没有什么差错的话,对方必然就是此次它的目标——那位无主的saber。
那是一位披着和服的存在,只是她并没有正儿八经地穿着和服,而是随意地披在身上,女性白皙的肌肤自和服中显露而出,那苍白的色彩充盈着非人类的感觉,这种描述绝非比喻,而是见到这种惨白色心中浮现出的第一种感受。
死尸的惨白、妖魔的苍白、堕落者的邪白,光是这些白色就会让人内心不安,而作为这个白色的主人,面前的存在是如此的特殊,她司掌着这一切的邪性,乃是真正的魔性的化身。
纤细的身姿、怪异的着装、头生两角的魔性、宛若返老还童的身姿……所有的要素集结在一起,最终构成了这位从者,亦即【酒吞童子】。
妖艳的鬼握着大盏,毫不在意地狂饮着酒水,她的动作并不端庄,甚至于有酒液从她的嘴角滴落,直接滑到她的身上。
脚上微微用力,无主的saber低下头,眯起了双眼:“哦呀,这位迷途的老爷,来到妾身眼前,所为是何呢?”
脚掌上的鬼爪刺入白服的体内,它的肌肤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穿刺,直截了当的被刺出了鲜血。
“呼呼~等一下,请这位老爷你先不要开口,让妾身来猜测一下吧。”酒吞童子打量着白服,踩在它身上的脚掌移到了白服的手腕位置,她用脚尖戳了戳白服的令咒,发出了笑声,“这是你的能力,你能够向妾身这样已经退场了的从者借走力量,对吧?”
“按理来说,出现在这里的应该不是妾身才对,毕竟这具身躯的主体是那个乳牛女,不过,可能是因为对于她而言,她现界唯一的目的就是讨鬼吧,所以在妾身和那个贫瘠的丑牛女都被调伏之后,她就陷入了沉睡。
“那个丑牛女就更不用说了,明明当时和妾身合作的那么愉快,结果现在就和个无趣的孩童一样开始闹别扭不愿意出场了,所以,现在就只有妾身能和你交流了,毕竟这里现在可以算是妾身的世界了。”
酒吞童子说着,环顾着四周,这里是荒山之底,荒芜的山脉里没有任何植物存在,就只是纯粹的石头破山,而在这个底部,除了酒吞童子,便只有无尽的白骨,白骨们毫无顺序的随意组合在一起,最终构成了一个白骨的王座,而那位无主的saaber,便是这白骨王座上唯一的王。
注视着融合着神性与魔性的从者,白服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进行了询问:“是的,我为力量而来,大江山的鬼神‘酒吞童子’啊,我要如何,才能获得你的力量?”
面对着白服如此严肃的质询,无主的saber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但她却并没有回答,而是把那柄放在自己身后的剑扔到了白服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