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站在观察窗外,看着玛修一次又一次地举起圣盾,迎向模拟出的黑泥怪潮。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比在俄刻阿诺斯时更加凌厉,仿佛在发泄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玛修,休息一下吧。”沈云通过广播说道。
玛修停下了动作,她转过头,隔着防弹玻璃看着沈云,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前辈……我能感觉得到。”玛修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个影子的气息……它和前辈一模一样,但它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代码’。”
沈云沉默了。他走出观察室,来到场中央,轻轻地拍了拍玛修的肩膀。
“它不是我,玛修。它只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死皮。我会亲手把它撕碎,把它缝进时空的缝隙里,让它永远也出不来。”
“可是前辈,你现在的身体……”
“稳健,我的代名词就是稳健。”沈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只要我还没打算交班,谁也别想动我的人,哪怕是那个‘死掉的我’也不行。”
“嘿!缝合怪!来看看我的新作品!”
艾莉亚风风火火地冲进训练室,手里拿着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贴片。
“这是我根据欧律比亚的算法,结合你们这里的灵子纤维做出来的‘逻辑加强贴’。贴在你的脊椎附近,能暂时屏蔽掉那个灰色影子的因果共鸣。”
艾莉亚不由分说地把贴片拍在了沈云的后颈上。
一股冰凉且清爽的感觉瞬间顺着脊髓蔓延开来,原本由于那个影子而产生的躁动感,在一瞬间平复了下去。
“哟,这玩意儿比冰宝贴好使。”沈云惊喜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是当然,这可是用了三份神代合金呢!记得记在所长的账单上!”艾莉亚得意地昂起头。
沈云苦笑。看来,他在这个特异点的“债务”,已经多到了即使拯救十次世界也还不清的地步了。
当沈云走出训练室时,他发现医务室的方向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他快步赶过去,发现奥尔加玛丽所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病床上,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模拟星空。
“所长,醒了也不叫人。”沈云走过去,顺手递给她一杯温水。
“……沈云。”所长的声音依旧沙哑,她转过头,眼神中少了一丝凌厉,多了一丝迷茫,“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涨工资了?”
“梦见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球体,把整座迦勒底都给吞了。我在外面拼命地喊你的名字,你却连头都不回。”
所长接过水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种感觉……就像是我从未认识过你一样。”
沈云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梦都是反的,所长。现实是我不仅没吞了迦勒底,还欠了你一屁股债。只要债没还清,我是绝对不会消失的。”
“你最好记着这句话。”所长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握紧了杯子。
“沈云!快来召唤室!出大事了!”
达·芬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
当沈云和刚刚苏醒的所长赶到召唤室时,他们发现原本纯净的召唤祭坛,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紫灰色。
而在祭坛中心,原本应该显示为“空白”的灵基档案,此刻正自动生成一个又一个扭曲的名字。
“这是……已经被我们修复过的特异点里的英灵?”所长瞪大了眼睛。
“不……它们被‘污染’了。”沈云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比如德雷克、黑胡子、甚至是之前遇到过的美杜莎,他们的头像此刻都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灰色叉号。
“那个影子……它在‘溯源’!”沈云猛然醒悟,“它在利用和我的联系,去污染我们已经走过的历史!它想从根源上抹掉我们所有的战果!”
屏幕上,属于德雷克的头像正在一点点变灰,原本爽朗的笑颜,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扭曲的恶意。
“如果这些英灵全部被转变为‘灰色阵营’,那么我们之前的修复将全部归零,世界线会直接崩塌!”达·芬奇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化作残影,却依然无法阻止那种灰色蔓延。
“既然它要溯源,那我就给它加个‘防火墙’!”
沈云没有犹豫,他直接跨步走上了祭坛,左手的黑泥瞬间爆发,强行覆盖了整个祭坛的表面。
“沈云!你疯了!直接接触这种污染,你会直接变成它的一部分!”所长大喊。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它把我们的努力全毁了要强!”
沈云闭上眼,脊椎上的红光与颈部的蓝色贴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极其不稳定的隔离带。
他在意识深处,强行连接上了德雷克的灵基残响。
“船长!醒醒!在那边还没喝够酒吗!”
沈云在心里怒吼。他感觉到一股灰色的、如冰冷泥沼般的意志正在疯狂拉扯着他的灵魂。那种意志在对他咆哮:【放弃吧……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世界本该是寂灭的……】
“寂灭你个大头鬼!老子还没退休呢!”
沈云的脊椎发出一声龙吟般的爆响。红莲之火顺着他的经络,强行灌入了召唤阵中。
原本灰色的背景在一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德雷克那爽朗的笑声隐约从裂缝中传来:“哈哈!小鬼,我就知道你这儿肯定出事了!接着!”
一股极其纯净的、属于“开拓者”的奇迹力量,通过沈云这个中转站,狠狠地撞在了那股灰色意志上。
轰——!
召唤室内的灵力爆炸将众人掀飞。
当烟尘散去,祭坛重新恢复了平静。那些原本变灰的头像重新亮了起来,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在每个头像的边缘,都多了一道极细极细的、无法磨灭的灰色裂痕。
“封印住了……但只是暂时的。”沈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左手此刻正在剧烈颤抖,原本红色的皮肤上,竟然出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斑。
“你……你居然用自己的灵基去‘缝’住了污染?”达·芬奇跑过来,抓起沈云的手,脸色难看至极,“沈云,你这是在自杀。”
“只要没死,就不叫自杀,这叫‘风险投资’。”沈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远处的奥尔加玛丽所长。
所长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沈云手背上的那块灰斑,眼中的愤怒、担忧和某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传令下去……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在沈云彻底‘坏掉’之前,我们必须找到那个影子的真身。”
就在沈云等人在迦勒底为了生存而挣扎时。
在虚数空间的深处,在那颗跳动着黑色脓液的“提丰之心”旁。
那个灰色的影子正静静地坐在一堆残破的、属于历代英雄的甲片之上。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上面同样亮起了一道红色的裂痕。
“……缝合……是有代价的……沈云。”
它发出了极其生涩、却又和沈云一模一样的声音。
在它的身后,无数具被灰色雾气笼罩的“英灵”正整齐划一地睁开了双眼。那些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如深渊般的虚无。
它抬起头,看向迦勒底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不是杀意,那是一种久别重逢后的狂热。
“……很快……我们就会……融为一体……”
而在迦勒底的沈云,此刻正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看向窗外的虚空,感觉那里正有一双眼睛,正跨越无数个次元,死死地锁定着他背后的那根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