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大良朝边境有一小镇,四面环山,因山体似青牛故唤青牛镇。
镇东头有家镖局。招牌上写着“天下速递·青牛分部”,“天下”两个字被什么东西砸了个坑,远远看去像“大速递”。门口贴着张告示,黄纸红字:
“招速递镖师,月钱面议。”
告示贴了三个月,纸边都卷起来了。
李凌风站在门口。
左脚鞋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右脚更惨,鞋帮子和鞋底只剩一根线连着,走一步“啪嗒”响一声。头发打了结,一绺一绺地垂下来,脸上有灰,脖子上有泥。
他伸手推门。没推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
往后退两步,抬脚踹——“咣当!”
门开了。他也跟着摔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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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个胖子正坐在柜台后面吃面。
李凌风趴在地上,抬头看见的就是那碗面。
面条粗得像裤带,油花在汤面上打转,几片菜叶子搭在碗沿,热气往上冒,带着一股葱花味。
他的眼睛直了。
胖子的表情变了。先是愣神——眼睛定住,筷子停在半空。然后是眯眼——上下打量地上那团东西。接着是睁大——终于看清了:破鞋、泥脖子、打结的头发,还有那几只苍蝇。
苍蝇围着那团东西的脑袋转。有一只落在头发顶上,一动不动,像在开会。
胖子的鼻孔猛地张开,整张脸往中间一挤,手已经捂上去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连着往后退了三步,背撞上后面的柜子。这胖子,动作跟京剧里那武将亮相似的——退、撞、定,一气呵成。
“等下等下!”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你先退后!”
李凌风刚爬起来一半,眼睛还粘在那碗面上。
“退后!退后!”
李凌风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没动。
“再退!”
又退了一步,眼睛还是没动。
“再退!到门口去!”
李凌风退到了门口,背顶着门板,目光终于从那碗面上拔出来,落在胖子脸上。
胖子把手从鼻子上拿开,但眉头还皱着。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面,犹豫了一下,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你谁?干啥的?”
李凌风挺直腰板,咽了下口水,清了清嗓子
“我叫李凌风,今年二十二。收过粪,种过地,搬过货。虽然经常被各种原因换工作,但我真实的想法是——”
他深吸一口气:
“能让每一个客户拿到我送的镖货,开心快乐——那种感觉,啊,真是美妙啊。”
说完,他闭上眼,一脸陶醉。仿佛客户已经在向他招手,对于这介绍来之前李凌风已经排练不知几十次了
苍蝇围着他转了一圈。
胖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就是来应聘的?”
“……对。”
胖子没接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本册子,册子上盖着红章,翻了几页,手指在纸上划拉。
“李凌风?”
“对。”
“本地人?”
“土生土长。”
胖子手指在纸上划拉,念出声:
“十九岁收粪,打翻粪车,弄得全街臭了三天。”
李凌风嘴角抽了一下:“那个是意外——”
“二十岁给地主种地,”胖子继续念,“种了两年,收成一年比一年差。地主说你不如回家歇着,把你赶了。”
李凌风不说话了。那是他最难的时候。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那年虫灾,那年雨水不对,那年他确实尽力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镖局竟然对他了如指掌。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嗯,还有,”胖子的手指停在纸页上,嘴角抽了一下,“你个信球的还偷看人姑娘洗澡然后被狗追了半条街?年纪轻轻当淫贼?不学好。”
李凌风脸腾地红了:“那是我认错门了!而且那狗——”
“行了行了。”胖子把册子合上。
他看了李凌风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碗面。
面此时已经几乎快坨了。
“你被录取了。”
李凌风张着嘴,话还没说完,整个人愣住了。他本以为会被赶走结果来了这么一句大脑没反应过来
“……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哐当”一声。
挂在门口的招牌——“招速递镖师,月钱面议”——被风刮下来了。木板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门槛边上,扬起一小片灰。
李凌风回头看着那块掉下来的招牌,又转回来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柜台旁边几张椅子落了灰。墙上的镖旗旧得发白。门口的招牌掉了都没人捡。
他的脑子转过来了。偌大的镖局竟然没什么人,对面铺子左边是卖纸钱,右边是卖棺材,中间是入殓一条龙,怎么看都觉得这是黑店。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李凌风转身就走眼神最恋恋不舍的看了眼面条,宽面美妙流水的身姿已经牢牢印在眼里,种在李凌风心里
“月钱三百文。”胖子不紧不慢的说,因为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李凌风的脚钉在地上。
三百文。他种地的时候,地主一个月给他一百五十文,还经常拖着不给。
“包吃。”胖子又说。
李凌风咽了口口水。
胖子站起来见李凌风还是不动,便走到柜台边,用两根手指把那碗面捏起来,轻轻晃了晃。汤在碗里荡,油花散开又聚拢。
“本来是给我自己做的员工餐,”胖子说,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汤水从筷尖滴回碗里,啪嗒,啪嗒,“结果落了苍蝇。”
他把碗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看来只能倒——”
胖子话还没说完李凌风好似一老鼠见大米般冲过去一只手按住纸一只手按印泥,随后狠狠的在纸上盖上手印
“我画押了,面,面快给我,忍不住了。”
李凌风的声音又急又脆,像绷断的弦。
那眼神就好比董卓看到貂蝉,曹操见到赵云般好像马上吞入腹中。
白纸上一个深红色的指头印。
胖子把契约抽走,抖了抖,满脸横肉笑开了。
“好嘞。”
他把纸叠好,收进抽屉。然后把那碗面推过来:“你的了。”说完然后满脸坏笑的看着横肉都挤在一块了眼睛眯着像是终于骗到手了的宝贝
李凌风端起碗,三口就没了。碗底还剩点汤,他端起来喝了,把碗放下的时候舔了一圈碗边,把粘在碗壁上的最后一点面渣子卷进嘴里。
胖子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暗道:“这么能吃,还有这味”想着又把鼻子捏的更紧后退几步
“对了,培训费五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