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知道,他不能拥抱面前这个带着眼泪的女孩。
可能有着雪小姐的原因,但是更大的原因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拥抱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回去吧…”
稚名帮他做出了选择,她用手背擦拭眼角,语气强作平静。但是看样子确实心情平复了,上杉就这么又开始跟在她后面往回走。
路上不知道想到什么,笑起来。
稚名肯定是听到了,她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问上杉在笑什么,但是上杉却还是自顾自说起来。
“哭真的好棒,指责也很厉害。”
稚名扭过头来,还没接着说出一些东西。就被上杉的话打断了。
应该说稚名也庆幸于自己的话被打断了,因为这代表着那些话没说出口,可是那些是什么话,因为被打断了,所以稚名一瞬间就连自己也不确定了。
“我是说真的,因为那都是一种宣泄方式。虽然哭泣和指责很多时候都解决不了问题,或者说更多时候是吧事情弄得更糟糕,可是,只要心情变好了,不就足够了吗?”
稚名听着上杉的话,看着他的表情好似嘲弄又好似羡慕。
“就是这样,这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担心接下来的发展?哭泣就够了……”
“好了。”
稚名拍着包,就好像敲着第一声鼓一样,打断了上杉的喋喋不休。
“不要说那样的话了。不要说了,明明是我不高兴,这样的话就不要在说出来了。免得反倒让我担心你,下意识想要安慰你。明明哭的是我才对吧?明明我才更需要安慰不是吗?”
上杉沉默了。
“在想什么?”
“想着天气。”
“天气?”
稚名有些疑惑,今天天气很好,云不多,但是也不是很热。
“在想为什么不下雨。那样我们就可以去避雨,跳过刚才的话题了。”
“噗嗤,你不应该说最后一句的。你要是直接略过那一句,说不定我们就真的跳过了。”
稚名忍不住笑起来,虽然她也知道这也算把话题跳过去了,至少是她乐意的形式。
“想说就说了。”
两人彼此这么看着对方,又收回视线。前方的路还没走完,刚才的对话彼此这段路途来说还远远不够。
好在他们有的是话题,无论聊什么,熊猫,哲学?或是雪小姐,爱情。
可是他们还是沉默了,什么都没聊。因为他们确实什么都可以聊,但是也可以什么都不聊。
“我想听你讲故事。”
上杉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
“我先说过了一个。”
上杉说的是第一次见面那一次,稚名被耍的团团转。
“觉得亏了?”
“不觉得,只是想听。”
稚名没有回应,只是接着往前走。上杉也不催促或是怎么样,就这么跟着。
她找到一处店,看着挺贵,但是也正常。
“我曾经是个女孩。”
稚名开口了,一说出来就带着生疏,叫上杉忍不住笑出声。
她瞪了上杉一眼,就就这么接着讲下去。
…………
我曾经是一个女孩,或者说在我还是个女孩的曾经。
我现在当然还是一个女孩,但是我说的是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
那个时候算小吗?
初中吧,明明现在也才是高中。可是那一两年的时间,莫名其妙就让我感觉我不再是一个小孩了。
我认识一个女孩,她不是我的朋友。我当时不觉得后悔,现在反倒有些惋惜。
那我就在这里称呼她为惜吧。
惜挺漂亮的,但是我可以自傲的说一句我也挺漂亮的。不过好可惜,她有些软弱。
漂亮加上软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所以她被霸凌了。
不出意料,以女生为主,同时被霸凌的还有一个,但是她和惜相反,她是因为肥胖和丑被霸凌的。
原谅我想不起来和她有关的任何事情。甚至因为惜我才还记得她。没什么好否认的,虽然没有主动霸凌对方,但是初中时候,我的内心也是嫌弃,或者无视对面的。
至于惜,因为她漂亮,我记住了很久。
我敢肯定,我们班的很多男生记的比我还好久。说不定现在他们还在幻想着回到过去,在面对惜被霸凌的时候挺身而出,嬴得一人心之类的。
另一个会被他们所无视。当然了,我并不是指责,因为另一个也被我无视了。
什么?叫我进入正题?好吧,那我想说的就是,惜死了。
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承认我真的很不会讲故事。什么?让我详细一点,等我想想她应该是怎么死的。
死法就那几种吧,割腕,跳楼跳海之类的。不过如果是学生,跳楼合理一点吧。但是惜太软弱了,所以她是被人打死的。
抱歉,可能就是这样吧?因为她不敢反抗嘛,也不敢自杀。就在一次次退让里面不小心被人打死了。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至于我为什么讲她,因为我见到了。
…………
稚名本来应该转身就走的。这不是她能够参与进去的事情,每个人的人生泾渭分明,哪怕是班级。
那些霸凌的,被霸凌的,还有不被霸凌,也不霸凌别人的。真的很奇怪。
稚名不能凑上去,这种东西不讲道理,一但沾染就身不由己。
但是她没走开。因为她看了一本小说,就是有关被霸凌的女孩,她看哭了。所以现在她回想起来了,更何况惜还真的很漂亮。
所以她递出去了手巾。
所以惜眼睛亮起来了。
所以她们聊天了。
‘为什么不反抗?’
这是稚名的疑惑,她们偷偷摸摸地见面,聊天。
‘等到高中就好了,那些人考不上去的。现在多忍耐一下就好了,还有三个月,妈妈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就只有我了。’
于是稚名也知道了她的家庭。
单亲,不出所料,母亲打工,不出所料。她说她是她妈妈的命,所以她要保住命,无论什么方法。
而且她还要有出息。
当时稚名是不理解的。于是她斥责她,希望她反抗。因为她认为这样是对的,并且可以拯救她,但是惜还是没做。
她什么都没做。
于是稚名失望,稚名指责。
惜害怕了,因为稚名现在对于她来说也是很重要。
明明她都习惯了,可以忍受到高中的光明到来,但是稚名提前让阳光照进来了一点,让她有了所谓可以说话,分享内心的人。
可是稚名失望了,她不愿意再和惜多说,惜受不了的,于是她决定稍微反抗一下。
“还敢抬头?”
于是稚名有看到了,惜甚至没来得及做什么,只是被霸凌的时候第一次抬起来了自己的头,就被觉得丢了面子的人一次按着头狠狠地砸下去。
卫生间很滑,惜流血了。
后来得到消息,惜死了。流血过多可能是,没人知道全部。
稚名满脑子是惜的母亲,她想着那个可怜的女人该怎么办?而且,如果惜真的忍耐到了高中,考上好大学,有了好工作,会不会不一样?
稚名不敢想,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打听。
她不知道惜有没有办葬礼,也不知道惜的母亲最后怎么样了。
…………
“这个故事真的假的?”
上杉有些毛骨悚然,但是稚名只是笑了笑。
“你那天和我讲的故事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