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这样,三月七作为路安的神选,加入到了拯救黑塔的行动中来。
而也正是在路安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无可计量的开拓神力便已经从路安体内注入到了三月七的身上,金黄色的神圣光辉紧接着在三月七体表浮现,几乎将这个粉发少女照耀到与太阳同等明亮的地步。
甚至,一时间,正在集中视线望向三月七的众人竟是被这圣光照得双眼刺痛,两行泪水不由得从眼角流下,可即便如此,众人也丝毫不愿将目光从三月七身上移开,反而是坚持着瞪大了眼!
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使自己的双眼从此完全失明,也必须要目睹眼下这份神迹的降临!
“呱!圣光!圣光在洗涤我的心灵!”
“伟大的开拓星神,您最虔诚的信徒向您献上所有!”
“居然能够目睹此等神迹,就算是死也值了——”
差不多得了我说。
路安已经不想一次次把这群宗教疯子的魔怔行为矫正回来了,他只是默默移开眼,望向了另外的人——
阮·梅。
是的,路安注意到,在众人普遍朝着自己与三月七顶礼膜拜的时候,阮·梅却表现得十分正常,这位天才只是扭过头去,不去看那足以照瞎人眼的神圣光辉,她只是默默调试着某种医疗仪器,似乎是在准备治疗黑塔的样子。
路安:“没想到,最后还是你最正常……”
阮·梅:“其实只是我身上的混沌力量太强,生命形态也已经接近于大魔,如果直视圣光的话容易当场死亡而已。”
路安:“……当我没说。”
好吧,阮·梅真的在生物学意义上不似人类了,这一点……怎么说呢,路安居然觉得没什么出乎意料的,这本身就是件出乎意料的事吧。
“……总之,我已经把一部分力量传输给了三月七,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硬抗大魔级别的腐化了,如此多的力量差不多已经够用,那么接下来,该行动了!”
“黑塔啊黑塔,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睡了多长时间,但今天,你醒来的日子到了。”
……
混沌。
黑塔的意识只余一片混沌。
在无穷无尽的斑斓色彩之中,似乎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令人发疯的低语传来,那是混沌的诅咒,邪神的诱惑,来自亚空间的某些存在想要让黑塔彻底堕落,而黑塔正在以自己所剩无几的意志力抵抗着它们。
即使黑塔已经身受重伤,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混沌的毒素所侵染,即使她如今已经像个尸体一样被存放在静滞立场里,脆弱得好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但黑塔依旧在抵抗。
【加入丰饶的大家庭吧,你将得到无穷的生命,无穷的幸福……】
【文明,生命……都是错误。黑暗之王终将毁灭一切。】
【智识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年轻的天才,拥抱世上所有的变化与智慧吧……】
【永恒的折磨,永恒的欢愉,来吧,亲爱的,接受超越感官极限的愉悦……】
不。我不要。
迷迷糊糊地,黑塔仿佛听到了自己灵魂的声音,那是对混沌诸神的悖逆。
我始终是人类的一份子,我是黑塔,我忠诚不渝。
我……
随着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诸神的低语不知何时已经消散,黑塔的意识也随之跌落到更深的深渊,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自己身受重伤的那一天……
她想起了,那些令自己永远都不能忘怀的那一刻……
“博识尊,混沌的邪神,人类的大敌……也许我能杀死祂,结束这一切。只需要一个仪式,一个修改后的觐见仪式!”
“设备调试完毕,命途参数设置完成,模拟宇宙算力支援就绪,黑塔空间站已全面净化,觐见仪式即将启动——”
“到了最后的时刻了,阮·梅,螺丝,史蒂芬,你们会帮我的,对吧?”
“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接下来,只要……等等,什么?不,不对……!”
“外面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博识尊,是你搞的鬼!喂,阮·梅,螺丝,情况不太对,拉我出来……”
嗤。
一抹寒光闪烁,紧接着,黑塔的脖颈已经被切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从动脉中飚射而出的鲜血像是瀑布一样壮观,随之而来的混沌气息则更是令黑塔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但不是因为黑塔恐惧混沌,而是因为黑塔终于将混沌与那个人联系起来,那个忽然掏出尖刀将自己重伤的人,那个她以为是志同道合的伙伴的人,那个……在最后关头背叛她的人!
“……螺丝?为什么,是你……?”
那一刻,黑塔不禁发问,当然,并不是用那已经用不了的发声器官,毕竟身为天才,黑塔还没落魄到被割断了喉咙就说不出话的地步。
而在愈发模糊的记忆中,黑塔望见,自己面前那头戴礼貌、身穿礼服的智械天才微微欠身,他的姿态始终优雅,而他手掌中的那一柄短刀,此刻还在滴着属于自己的血。
“我很抱歉,黑塔,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哪怕你恨我。”他说。
而黑塔呢,终究是颤颤巍巍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哼。”
“是吗。”
“那可真是……呵……”
记忆紧接着是一大片空白,而当黑塔回过神来,她似乎已经倒进了那个黑发女人的怀里,大片大片的鲜血浸湿了两人的衣物与肌肤,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好像从现在到千年以后都会是这样似的。
黑发女人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两人视线相对。
女人的眼神始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黑塔也意识到了什么,虽然有点晚了。
“阮·梅……你也……在内吗……?”
“睡吧,亲爱的。”
“……算了,我累了。”黑塔闭上了眼,“这具身体,交给你了。”
“让我睡一会吧。”
然而,黑塔没能入睡,某种异样的力量制止了她,让她甚至有些不满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一道似乎要把万事万物净化一新的神圣金光。一道蕴含着没人能够解读出其中内涵的目光。
还有,更多的,更多的……
睁开眼的那一刻,黑塔看到了很多,而意识还有些模糊的她一时间居然没有动作,只是呆愣愣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切,直到,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
“开拓在上啊,你醒了?”
一个浑身冒金光的粉发少女笑了笑,可黑塔同时望见,她的脸颊上似乎有泪水滑落,她在哭。
“……是啊,我醒了。”
黑塔攥住了粉发少女递来的手,任由她将自己拉了起来,然后,黑塔点了点头,如此回答。
“从来没感觉这么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