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的陪伴与安抚之后,章喆才在贝拉的倾诉中明白她的所思所想,这个女孩的聪明天赋时常让他惊叹,可这样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困惑也总是能让章喆明白她真正的心性。
“因为啊,一个人是会被他生活的环境改变、扭曲的。”
章喆抱着这个傻丫头坐下,让她此刻柔弱无力的身体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完全依偎在自己怀里,轻拍着她仿佛安慰襁褓中的婴儿,又偶尔抚摸过她铺开的雪银色发丝。
他们此刻身处布鲁克林街区的建筑上,在一个无人能够看到的角落,夜幕笼罩着此刻的纽约,远处的灯红酒绿金碧辉煌,近处的黑帮仇杀哀嚎哭泣一同发生在这个世界里。
“就像奥托·阿波卡利斯,年轻时候的他虽然称不上一个纯粹的好人,但作为推翻旧天命残酷统治的领导者,他的功绩和进步意义无人可以诋毁。”一想到这个早已经被他挫骨扬灰的老对手,章喆就忍不住嘴角上扬,“但作为一个五百年前的古人,他的思想也随着他的碳基身体一并腐烂朽坏了,那一次决战之前他和我说过,他的梦想是让曾经的天命圣女卡莲得到应有的归宿,但是看看他在最近一百年里犯下的暴行——陷害曾经的北美支部,几乎毁掉月光王座的原型机,允许巴比伦塔这样的实验机构存在,甚至在齐格飞和塞西莉亚消灭空之律者之后试图毁尸灭迹过河拆桥,这些狗屁烂事哪一样是跟那个卡莲有关系的?”
“将曾经年轻有为的天命主教扭曲至此的,恰恰不是崩坏,而是隐藏在伟大理想之下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私心,他最后所做的只不过是把那个卡莲挂在嘴边,充当他恶行的保护伞与借口罢了。”
“这个道理放在我们这回遇见的那些人身上也是一样的,甚至于他们因为失去了天灾的威胁,反而可以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这种反人类的活动里,所以显得更加没有人性。”
忽地,章喆觉得手上吃痛,一眼看去,原来是贝拉一口咬在他的掌根上不轻不重地咀嚼着,龙少女没有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地乖乖接受说教,在听到消灭空之律者的时候就已经跃跃欲试磨着牙齿了。
真是叫人哭笑不得的小脾气。
“其实,我也差一点点变成那个样子。”章喆低下去亲了一口女孩的额头,留下湿漉漉的一个吻痕,“不过,有两个很重要的人改变了我。”
“……我知道的,是那个老李对吧。”贝拉一撇嘴,酸溜溜地说着,显然是早已经听章喆念叨这个名字很多遍了,在长篇大论开始之前就用猝不及防的提前抢封死了章喆的话,“还有一个人是谁,怎么以前从没听你说起过?”
男人叹了口气,用食指在女孩儿的额头上连戳了三下。
“欸?”天蓝色的眼睛愣了一下,贝拉有些后知后觉,“我吗?我还以为是……唔……”
按住这个有些天然呆的傻丫头好一顿亲,章喆才意犹未尽地将她松开,而此时的贝拉已经被吸干了智商,蹭着章喆胸口只会嘿嘿傻笑了。
“要是没有你的话,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再回到我爸爸妈妈身边呢。”他说。
实力太强活得太久是会失去作为人的自觉的,而有机会重新作为儿子见到父母,极大地扭转了章喆的心态——他是个有家的男人了,需要有所顾虑,不能够完全地肆无忌惮,他需要重新将自己的私念拾起,并正确地对待它们。
如果没有贝拉作为那个开端的话,章喆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不会沦落到奥托那样天理难容的下场。
“所以,消灭现实中的崩坏很重要,消灭人心中的崩坏更重要,这是一个注定漫长的过程,要先认知道到它的存在,才能对抗这种崩坏的滋生。”章喆环抱着女孩,轻声在她耳畔鼓励,“不要气馁,贝拉,我们有对抗它的力量。”
………………
“章喆,章喆,你给我滚出来!”
训练场里,一个衣衫凌乱头发披散的疯女人正在用力捶打着保密室的大门,她眼里血丝泛红状若癫狂,每一下都把大门捶打得砰砰响,尽管这种行为对于大门而言毫无作用,还非常地扰人清闲,但在场围观的众人无一愿意去阻止她。
正在捶门的人是周安,而她这么发疯的原因非常简单,虽然美国那边公开宣布是陨石砸死了那么多的大人物,但有着调查局信息渠道以及敏锐嗅觉的她第一时间查找到了某些意外流传在网络上的小视频——在那些小视频里,一团明亮的火球从大气层外坠下,在瞬间撕裂并照亮了半边天空,分毫无差地砸在了那座小岛上,巨大的爆炸和冲击波瞬间吞没了现场,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
但周安知道,体积和重量如此夸张的陨石必然会在全世界的天文台记录在案,每日每夜都会有人盯着这些大型陨石的动向,用超级计算机计算它们的轨道以及与地球相撞的概率,但偏偏没有任何一个天文台发布此类预警,这颗陨石仿佛是凭空出现……
狗屁的陨石,只有可能是那两个人!
“小周,冷静一点,章喆他们也不一定和这件事有关系……”
站在几乎快要疯掉的周安身后的,是一位面色略显苍白的中年男人,深沉的疲惫感从他憔悴的双眼中折射出来,看着面前这位后辈,嘴角流露出些许的无奈。
曾经作为主力作战小队领队兼地区负责人的安宏山,现在也在这里。
“这我怎么可能冷静!他们两个差一点就引发了世界大战!”周安怒目圆睁地转过脸,“那么多跨国巨企的实际掌权人和实权政治家,一把火全烧没了!狗屁陨石,天底下只有他们敢这么胆大妄为!”
“开门,给我开门!今天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爆破工程组在哪里?!把老娘库存的炸药都拉出来,今天老娘我炸了这里!”
就在周安即将彻底情绪失控的前一秒,紧紧闭锁的大门咔哒响了一声,慢慢升起。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难得我今天睡个懒觉,全让你搅和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在慢慢升起的门后,最先露出来的就是一双邋遢的人字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