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的瞳孔中倒映着远处海面上的熊熊火光，火光将他冷静的脸庞照得明暗不定。
他甚至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Z16的耳中。
“Z16，切换链式射击模式，目标是敌方剩余快艇的尾部动力舱。打断他们的腿，别让他们跑了。”
“收到。”
阴影中，芙蕾德莉卡的回应简短有力。
下一秒，105mm主炮的炮膛传来机械运转的轻响，一枚新的炮弹被自动装填上膛。
海面上，那群乌合之众的海盗终于从旗舰被秒杀的巨大恐惧中反应过来。
活下来的人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一个个见了鬼一样，拼命操纵着快艇，笨拙地调转船头，想要逃离这片死亡地带。
“快跑！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岸防炮！这个鬼港区有岸防炮！”
“巴克老大被炸成灰了！快撤！”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楚云眼中，慢得像一帧一帧播放的电影。
轰！轰！轰！轰！
沉闷的炮声再次响起，但这次的节奏快得惊人，几乎是四声连发。
四道火线撕裂夜空，以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精准度，分别命中了四艘正在转向的快艇尾部。
爆炸的火光没有之前那样惊天动地，更像是被精确控制的手术刀。
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地撕开了快艇的尾部装甲，将里面的引擎和螺旋桨搅成一团废铁。
伴随着一连串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和熄火的噗噗声，四艘快艇瞬间失去了动力，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着转，最终只能无力地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船上的海盗们发出绝望的哀嚎，他们彻底成了漂在海上的铁皮棺材。
干净利落，没有一发炮弹是多余的。
楚云的视网膜上，系统界面适时刷新出新的信息。
【叮！战斗结束，正在结算战果……】
【击毁敌方旗舰x1，瘫痪敌方快艇x4。】
【评价：S（完美伏击）】
【任务“以弱胜强”奖励“新手资源大礼包”已发放至仓库。】
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
楚云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一股疲惫感立刻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刚才看似运筹帷幄，实则每一步都在赌。
赌Z16的修复效果，赌海盗的愚蠢，也赌自己的战术判断没有出错。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夜风中散开。
“芙蕾德莉卡，原地警戒。”
下达了指令后，他才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心念一动，打开了仓库。
那个标注着“新手资源大礼包”的金色宝箱，正静静地躺在第一格。
“开启。”
【您已开启“新手资源大礼包”！】
【恭喜您获得：燃油x10000，弹药x10000，钢材x10000，铝材x5000，快速修理材x20，舰娘改造图纸x1。】
看着仓库界面里，油、弹、钢、铝四项基础资源瞬间从可怜的三位数暴涨到五位数，楚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一种久违的、名为“富足”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感觉，比他在联邦总部拿到S级战役嘉奖时还要舒爽。
这才是末世里最实在的安全感！
有了这些资源，别说养活一个Z16，就是再来一个战列舰娘，他都养得起！
楚云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些资源转化为最直接的战斗力与便利性。
目光在系统主界面上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黯淡的建筑图标。
【港区小型发电机（破损）：为港区提供基础电力。
修复所需：钢材x200，燃油x50。】
没有电，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比如破解电子设备，比如启动最基础的雷达预警。
“修复发电机。”楚云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确认消耗钢材x200，燃油x50，修复港区小型发电机？】
“确认。”
几乎是同时，远处仓库区旁边一栋不起眼的小平房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虽然隔着很远，但在死寂的港区里，这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楚云甚至能“看”到，系统界面上，发电机的图标由灰色变为绿色，旁边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闪电符号。
【港区小型发电机已修复，当前港区电力恢复至5%。】
搞定。
楚云从起重机驾驶室里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面。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朝着Z16藏身的阴影走去。
“干得漂亮，芙蕾德莉卡。”
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滑出，月光照在她崭新的舰装上，反射着清冷的光。
Z16那双绿色的眼眸里，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戒备，而是像小动物一样，带着一丝纯粹的崇拜和依赖。
“是……指挥官指挥得好。”她的声音还有些小，但已经不再断断续续。
“走吧，我们去收缴战利品。”
楚云说着，走到码头边，解下一艘用来停靠补给船的小舢板。
他自己跳上去拿起船桨，然后对Z16点了点头。
女孩会意，轻巧地落在船头，小小的身子稳稳站住，像一尊优雅的船首像。
舢板划开漂浮着油污和杂物的海面，朝着那艘还在冒着黑烟的旗舰残骸靠近。
幸存的海盗们挤在几艘动弹不得的快艇上，看到楚云和Z16这诡异的组合靠近，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尤其是在看清了那个一炮秒了他们老大的“岸防炮”，竟然只是一个还没船舷高的银发小姑娘时，他们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当Z16将那门比她人还高的105mm主炮对准他们时，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亡命徒，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争先恐后地把武器扔进海里，双手抱头，跪在甲板上，把“投降”两个字喊得震天响。
楚云没理会那些小喽啰，他的目标很明确——巴克的旗舰。
船体已经断成了两截，但后半部分还算完整，搁浅在浅水区。
楚云踩着漂浮的木板跳了上去，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让Z16在外面警戒，自己则走进了还算完整的船长室。
房间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爆炸冲击造成的破坏痕迹。
那个叫巴克的胖子，半边身子都被炸烂了，死状凄惨地趴在一张海图桌上。
楚云面无表情地绕过尸体，开始翻找有价值的东西。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巴克腰间的一个金属盒子上。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台军用规格的战术平板，屏幕上还闪烁着微光，显然有独立电源。
这玩意儿可比海盗的几杆破枪值钱多了。
楚云将平板收进怀里，又在房间里搜刮了一番，找到了一些压缩饼干、几桶淡水和一本破烂的航海日志。
都是眼下急需的物资。
等楚云带着战利品回到码头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
一夜未眠，但精神上的亢奋让他丝毫感觉不到困倦。
他押着那群垂头丧气的俘虏，让他们把搜刮来的物资都搬到仓库里去。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被推开了。
独臂的林伯拄着一根当拐杖用的铁管，慢慢走了出来。
他先是看到了那群被Z16用炮口指着、乖乖当苦力的海盗，然后又看到了远处水道里那几艘冒着黑烟的破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截巨大的、已经开始倾斜下沉的旗舰残骸上。
林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微张，脸上的皱纹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在一起。
这表情，绝对不是一个看惯了生死的普通杂役该有的。
他拄着铁管，几步冲到楚云面前，嘶哑的嗓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你干的？那些海盗……巴克他们……”
“如你所见，林伯。”楚云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的‘租子’，我没付。”
“不可能！”林伯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死死地盯着楚云，眼神锐利得像要将他看穿，“就凭你和一个快报废的驱逐舰？巴克那艘船我认得，是联邦退役的巡逻舰改造的，火力不弱！你怎么可能……”
楚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一个杂役，对海盗的船型配置这么清楚？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此刻正好拿来试探一下。
“运气好而已。”楚云耸了耸肩，指了指码头另一侧一堆被藤蔓和杂草覆盖的废墟，“我昨晚找地方躲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被前人遗忘的弹药库，里面还有几发能用的炮弹。然后就让Z16把他们引到那边的旧岸防炮射程里，轰了一炮。谁知道巴克的船那么不经炸，自己殉爆了。”
他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火力的来源，又隐藏了系统的关键。
然而，在听到“岸防炮”这个词的瞬间，楚云敏锐地捕捉到，林伯的眼神出现了一刹那极其不自然的闪躲。
他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那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楚云的眼睛。
“岸防炮……”林伯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他深深地看了楚云一眼，不再追问，只是摇了摇头，拄着铁管转身走回了仓库的阴影里。
“你小子……藏得够深。”
这反应，太可疑了。
楚云眯起眼睛，看着林伯消失的背影，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这个港区，恐怕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没再多想，押着俘虏们干完活后，将他们暂时关进了一个空集装箱里。
然后带着Z16，返回了那栋破旧的二层指挥室。
发电机已经开始工作，指挥室里一盏昏黄的灯泡亮了起来，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带来了久违的文明气息。
楚云将那台缴获的战术平板放在桌上，用一根从发电机房里找到的电线接上电源。
平板有开机密码，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
他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绕过了几层简单的加密，成功进入了系统。
平板里的内容不多，大部分都是附近海域的航路图和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楚云直接点开了加密通讯录。
一条置顶的加密信息，立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发信人：【旧日方舟-信使】
内容：【目标：楚云。
任务：清除。
地点：07号废弃港区。
报酬已预付。
任务时限：48小时。】
旧日方舟！
楚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他在联邦最高机密档案里见过。
一个极端仇视舰娘与现行联邦体系的神秘组织，传闻由一群对旧时代科技抱有病态执念的疯子组成。
他们怎么会盯上自己？
还这么快就下达了刺杀令？
他往下翻阅记录，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刺杀指令的下面，还有一条通讯记录，是一条已经发送出去的短途加密信息。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点零七分。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林伯提着马灯，一脸凝重地过来向他“告密”之后不久。
更让楚云浑身发冷的是，根据平板的信号日志记录，这条信息的来源地……就在这个07号港区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