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辖区下辖三百四十七区,临泽区独占两项 “桂冠”—— 升神率倒数第一,成神人口占比亦垫底。无数家庭为此想方设法迁离,只为给子女谋一条通畅的成神之路。
可夜幕降临时,这片被视作 “神明荒漠” 的土地,却依旧绽放着不输核心辖区的繁华。浮空高楼刺破墨色天幕,全息霓虹交织成神祇羽翼的模样,酒吧里的喧嚣盖过夜风,赌城的流光映着人们脸上的恣意与放纵。谁也没在意,这座城区明面上,仅驻守着一位神明。
毕竟,人类早已是这片神明宇宙的顶级大族 —— 明面上坐拥千余名尊神,这般底蕴,足以让这些没有半点超凡力量的普通人,都有资格醉生梦死。至于那些尘封的屈辱岁月?早在一代又一代神明的荣光里,被碾成了无人问津的尘埃。
与此同时,在距离高楼林立的 “不夜城” 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摩天楼宇骤然消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栅栏,圈养着那些混凝土怪物。栅栏之外,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低矮平房,深夜里,只有街边寥寥几盏街灯,勉强对抗着无尽的黑暗。
昏暗的街灯下,一个挺立的身影缓缓经过。远处霓虹的光晕漫不过巷口的阴影,风卷着垃圾桶里的废纸屑滚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所处的街道昏暗朴实,和远处流光溢彩的高楼比起来,仿佛两个割裂的时代。
他背着一个黑色书包,书包带深深勒进瘦削的肩头,坠得他脊背微弯,脚步却依旧匀速向前,仿佛不知疲惫,肩头扛着的不是书本,而是压了十几年的重量。
迎面有个佝偻老人拄着拐杖晃晃悠悠走来,头发花白,龟裂的皮肤即便在昏黄灯光下,也能看出岁月刻下的风霜。
青年艰难地抬起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推了下鼻梁上摇摇欲坠的黑色边框眼镜,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崔爷,您又出来散步了!”
老人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用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青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既透着岁月的厚重,又藏着几分狡黠:“你又往城里跑了?还是为了临泽神灵学院的补助计划?”
青年表情未变,依旧恭敬地回道:“是的,今天是最后一场考试。”
老人咳嗽了几声,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继续缓缓说道:“若是没考上,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你该记得,当初向我借钱时担保了什么。你在这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些规矩不用我多言。但我今天来是要警告你,最好别生出什么歪念头 —— 最近我们的人会盯着你,直到结果出来那天,没问题吧?”
青年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无所谓却透着笃定:“当然可以。当初我就清楚后果,既然选了这条路,该承受的我自然会扛着。您放心,我绝不会逃。”
老人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他一番,重重叹息一声:“李知胜,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挥了挥手,两侧小巷里藏着的几道黑影悄然隐去,他自己也转身径直离开,背影看着就像个普通遛弯的老大爷。
李知胜又有些艰难地推了下眼镜,脸上的笑意敛去,恢复了平淡,继续赶路,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场晚辈对长辈的寻常问候。
走到一栋平房前,他停下了脚步。这房子的墙皮已脱落大半,屋檐爬满青苔,水珠顺着瓦檐断断续续滴落,裸露的墙体因受潮布满斑黄,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夜色里苟延残喘。
李知胜余光一扫,便摸清了周围隐藏的几道人影 —— 在这栋他挣扎了十几年的房子旁,他闭着眼都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但他一言不发,只是艰难地卸下书包,从里面掏出钥匙,头也不回地推门进了屋。
关上门,李知胜下意识摸向门框,指尖触到一根细发的瞬间,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方才压得他身形弯曲的书包,此刻在他身上却显得如此轻盈,他单手提着走进书房,将里面的书一本本小心取出,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十几本书的书名清一色带着 “神灵” 二字 ——《神明运筹学》《神明经济学》《神明环境规划》《神明管理科学》……
他拿起最厚的那本《神明运筹学》,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张银灰色的车票从纸页间滑落,票面上印着模糊的星轨纹路,终点一栏只写着 “域外新区” 四个字。直到这时,他才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要真没考上,怎么可能真把命卖给你?小爷早就远走高飞了。”
盯着车票,他又心疼地咂了咂嘴:“那胖子真是贪得无厌!一张车票也敢趁人之危,竟然要价三晶铸 ——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三万枚碎晶啊!”
感慨过后,他又从书包深处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光滑圆珠,视若珍宝地摆在桌角。圆珠表面刻着几行细字:“请考生切勿丢弃考试凭证,上面记录个人信息。若被录取,光球将自动发光,届时凭此光球办理入学。”
忙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倦意,转身拧亮书桌旁的旧台灯。昏黄的光线洒在《神明眷族图谱》的书页上,他俯身研读,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这间破旧却整洁的小屋,才重新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