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堂课结束后的课间十分钟,夏悠没有去小卖部,也没有和任何人搭话。
他直接走向了连接主楼和特别楼的连桥。
站在三楼走廊的尽头,他双手搭在窗台上。
先看操场外围的铁丝网,确认材质;再看校外那条连接着住宅区和商业街的道路汇入口。
两点之间,直线的距离是三百米,如果遭遇封锁,操场上的人群完全就是活靶子。
教学楼窗框的开合角度只有大约四十五度。
这种老旧的铝合金窗框,一旦需要紧急跳窗,这个角度会严重阻碍起跳的动作,甚至可能勾住衣服。
【破窗建议:使用重型钝器直接击碎玻璃,切勿尝试推拉。】
普通学生站在窗边看的是操场上挥洒汗水的田径部学长,他却是在算视野死角、遮挡物材质和跳窗后的翻滚缓冲路线。
在走廊的另一侧,一名留着黑色及腰长发的少女刚好抱着一叠文件路过。
雪之下雪乃的脚步在看到夏悠背影的那一瞬,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显而易见的疑虑。
这个人,很奇怪。
从他转学进班的那一刻起,雪乃就注意到了他。不是因为那些无聊的怪谈,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绝对不是一个转校生在陌生环境里该有的好奇或者紧张。
那是审视。一种把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当成没有生命的积木,随时准备拆解重组的审视。
刚才在教室里,他坐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书本,而是用余光扫了一遍后门的门轴和班级课桌间的过道宽度。
雪乃本想当场走过去,用她那标志性的毒舌试探一下这个新同学。
但理智让她克制住了。
在这个充满伪装的学校里,贸然接触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变量是不智的。
先看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这比直接去问更有价值。
她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夏悠离开窗台,走向了连桥。
夏悠换到特别楼后,动作变得更加隐蔽且务实。
他检查了连桥底部的承重柱,看了一眼平时极少有人涉足的杂物间角落,甚至还推了推几扇常年紧闭的废弃教室的门,确认哪些是可以被临时封闭成安全屋的空间。
途中有几个看了论坛帖子、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同班同学试图和他打招呼。
“琉璃川同学,你是要去找社团教室吗?那边是……“
“借过。“
夏悠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只是礼貌但冷漠地点了点头。
声音里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这几个同学尴尬地站在原地。这种“不合群但也不张扬、礼貌却毫无温度“的状态,让人完全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个高冷帅哥还是个纯粹的怪人。
躲在远处的雪乃看着他对楼层出口那异乎寻常的注意力,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
普通人去陌生的地方,看的是标志性建筑和指示牌。
而这个人,看的全是“逃生口“和“掩体“。
这两个字在她清醒的大脑中瞬间成型:异常。
这不是中二病,中二病的动作不会这么精准且毫无多余的表演痕迹。
上课铃再次打响。
回到教室后,关于夏悠的议论早已变了味。
夏悠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一眼左侧窗外的下水管道,随后视线自然地扫过右后方的后门门锁,最后确认了课桌到班级前门的最短直线通道没有被杂物阻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两秒。
【当前位置:高二F班靠窗倒数第二排。】
【视野覆盖率:极佳。撤离顺畅度:高。】
确认完这一切,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丝。他拉开椅子,稳稳地坐了下去。
坐在教室另一侧的雪乃,手中的自动铅笔在记事本上重重地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夏悠那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排雷任务般的微小松懈,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记。
她在白纸的边缘,写下了两个字。
不是“怪人“,也不是“中二“。
而是——“戒备“。
从这一刻起,雪之下雪乃已经彻底将琉璃川夏悠列入了需要持续观察的高危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