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笙蜷缩在墙角,怀中紧紧抱着那柄琵琶。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光罩,光罩如水波流转,将火焰隔绝在外。
但光罩已极其稀薄,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桃笙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角有血迹,应是受伤昏迷。
石螭俯身,探手按在光罩上。
灵韵透入,瞬间明了。
这光罩,源自琵琶裂痕中残存的灵韵,感应到主人危机,自行激发护主。但灵韵本就微弱,又经昨夜自行灭杀两名邪修,早已消耗大半,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倒是忠心。”
石螭低语一句,手掌微压。
“咔。”
光罩破碎。
他一把抱起桃笙,身形一晃,退出火海。
院外镇民正焦急张望,忽见火光中一道人影冲出,怀中还抱着个少女,顿时哗然。
“救出来了!”
“快!快看看伤得怎样!”
几个热心妇人围了上来。
石螭将桃笙放在街边石阶上,抬手搭脉。
脉象虚弱,气血亏损,但性命无碍。额角的伤也只是皮外伤,昏迷更多是惊吓过度,加之琵琶护罩消耗心神所致。
他心念微动,一缕精纯水灵之气渡入桃笙体内。
片刻后,桃笙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公……子?”
她声音沙哑,眼中还残留着惊恐。
“别动。”
石螭按住她肩膀,目光扫过她怀中琵琶。
琵琶完好无损,连昨夜那两道裂痕都依旧如故,只是表面灵光彻底消散,已成凡物。
“发、发生了什么事……”
桃笙挣扎坐起,望向已成火海的宅院,脸色更白。
“你昏过去了,不记得?”
石螭问。
桃笙摇头,努力回忆。
“我……我记得在院子里练功,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就去开门……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石螭眉头微皱。
看来是有人趁他不在,上门掳人。但不知为何触发了琵琶护罩,双方交手,引燃了宅院。
他灵觉扫过废墟,很快在院门附近发现几处焦黑痕迹——那是术法残留,阴冷邪异,与阴煞宗功法同源。
“阴煞宗……”
石螭眼中寒光一闪。
他倒是小瞧了对方。
原以为昨夜震慑之后,阴煞宗会收敛。没想到竟敢趁他外出,偷袭掳人。
看来,那灰袍老者的“臣服”,不过是缓兵之计。
“公子……对不起……”
桃笙忽然低声啜泣。
“是我没用……连院子都守不住……”
“与你无关。”
石螭起身,望向火海。
火势已渐弱,毕竟只是凡火,烧尽可燃之物后,自然熄灭。但整座宅院已毁,不能住了。
“先找地方安顿。”
他扶起桃笙。
周围镇民见两人无事,也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议论着。
“这火起得蹊跷啊……”
“是啊,半夜三更的,忽然就烧起来了。”
“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石螭没理会这些议论,带着桃笙走出人群。
正思索该往何处去,街角忽然走来一人。
是个中年文士,青衫纶巾,面容清癯,手中摇着把折扇,步履从容。
他走到石螭面前,拱手一礼。
“在下柳文渊,栖山镇塾师。方才见二位遭灾,若无去处,可暂居寒舍。”
石螭抬眼打量此人。
文士身上无半分灵气波动,确为凡人。但气度从容,眼神清明,不似奸诈之辈。
“萍水相逢,怎好叨扰。”
石螭淡淡道。
“无妨。”柳文渊微笑,“寒舍虽简陋,却也干净。二位若不嫌弃,便随我来。”
石螭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那便打扰了。”
“请。”
柳文渊转身引路。
石螭带着桃笙跟上。
三人穿街过巷,不多时来到镇西一处小院。
院门简朴,推门而入,是个干净雅致的小院。三间瓦房,院中有棵老槐树,树下石桌石凳,颇有几分清幽。
“寒舍简陋,二位莫怪。”
柳文渊推开东厢房门。
“这间空着,二位可暂住。”
房内陈设简单,床榻桌椅俱全,被褥整洁。
“多谢柳先生。”
石螭拱手。
“不必客气。”柳文渊摆摆手,“二位先歇息,我去烧些热水。”
他转身去了厨房。
石螭扶桃笙在床边坐下,灵觉扫过整座院落,确认无异样,这才收回。
“公子……”
桃笙小声开口。
“那柳先生……可靠吗?”
“暂无不妥。”
石螭在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
“你且调息养伤,其他事不必操心。”
桃笙点头,闭目运功。
石螭则陷入沉思。
阴煞宗敢趁他不在偷袭,必是有所依仗。要么是请了强援,要么是另有图谋。
但无论如何,这笔账,得算。
他正思忖间,柳文渊端着热水进来了。
“热水来了,二位擦擦脸。”
他将铜盆放在桌上,又递上干净布巾。
“有劳。”
石螭接过,道了谢。
柳文渊在对面坐下,摇着折扇,似是不经意问道:
“方才那场火,似乎不是意外?”
石螭抬眼看他。
“柳先生何出此言?”
“在下虽一介书生,却也读过几本杂书。”柳文渊微笑道,“寻常火灾,火势蔓延有序,而那宅院之火,却是从多处同时燃起,且火中隐有异响,似是……爆裂之声?”
石螭心中微动。
这柳文渊观察倒是仔细。
“或许是有人纵火。”
他直言道。
柳文渊点头。
“在下也是这般想。不过……”他顿了顿,“二位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或许。”
石螭不置可否。
柳文渊不再追问,转而道:
“既如此,二位这几日便安心住下。栖山镇虽小,却也民风淳朴,寻常宵小不敢放肆。”
“多谢先生好意。”
石螭拱手。
柳文渊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说是去镇上买些米粮菜蔬。
待他走远,石螭才看向桃笙。
“感觉如何?”
桃笙睁眼,脸色好了些。
“好多了……就是头还有些晕。”
“正常。”
石螭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外。
天色将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一夜折腾,已是清晨。
“你再歇息片刻,我出去一趟。”
他对桃笙道。
桃笙一惊。
“公子要去哪?”
“办点事。”
石螭没多说,推门而出。
他当然是要去阴煞宗。
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但刚出院门,脚步却是一顿。
街对面屋檐下,站着个人。
黑袍,斗笠,面覆黑纱,看不清容貌。但身姿挺拔,气息内敛,赫然是筑基修士!
那人见石螭出来,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石螭眼神一冷,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来到镇外一处荒坡。
黑袍人停下脚步,转身,摘下斗笠。
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
“阁下便是石螭?”
他开口,声音沙哑。
“是。”
石螭负手而立。
“阴煞宗的人?”
“是,也不是。”
男子微笑。
“在下厉无魂,阴煞宗现任宗主。”
石螭挑眉。
“宗主亲至,倒是看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