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身为人偶一族的末裔,从一出生就被教导,他们的人生没有选择的权利,拿到的是哪个面具,就必须依据「面具」的安排度过此生。
但安忆不一样。
那个和她互相依靠着长大的男孩,总是固执地告诉她:不要听那些,你就是你。保持自我,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向她强调“自我”的重要性,他甚至向她讲述了关于“药师兜和伊邪那美”的故事。
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很依赖他。
只可惜,随着人偶一族的覆灭,自己在被一个戏团带走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人们常说: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曾经花火也如此认为,直到在匹诺康尼时,再一次偶遇了安忆。
她敢肯定,那绝对就是他。
即便时光冉冉,安忆的模样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她也绝对能够认得出来。
但为何她始终未能挑明真相呢?
“原来,即便是号称千人千面的我,面具之下……也不过是个胆小鬼呢。”花火抬手,轻轻覆盖住自己的半边脸颊,眼中的笑意已然不再。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
幼年的她,在安忆不懈的努力教导下,在他心中塑造的形象,想必是纯洁善良的好孩子吧?
可分别后的这些年,她成了什么?
是宇宙中令人头疼的乐子人,是制造混乱的假面愚者。
或许也正因如此,自己在尝试接近时才会被安忆识破,认为是她故意以已故青梅的容貌来欺骗她。
花火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安忆当时的眼神对她充满了厌恶:
“像你这样性格恶劣的家伙,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她!”
那一刻,所有试图相认的话语,都被狠狠堵回了喉咙里。
“也好。”当时的花火改变了想法。
就让他记忆中的那个小青梅,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吧。
而自己,就以假面愚者花火这个糟糕透顶的身份,重新接近他,似乎也不错?
“所以啊。”花火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两条小腿百无聊赖地晃荡着,“阿哈那句话,到底几个意思?”
“我们明明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却被要求成为新的青梅竹马……”
难道,就连阿哈也希望她抛弃过去的身份吗?
她歪了歪头:“搞不懂……算了,反正只要想办法和他搞好关系就行了吧?”
“想重归于好的话,只是派火花那个咋咋呼呼的分身去肯定没戏。”花火撇了撇嘴。
现在,自己无论用什么模样去接近他,都只会被应激的安忆认为自己又想欺骗他了。
“所以……得换个‘人’去才行。”
花火拥有“千人千面”的能力,不仅能变化外形,更能分离出不同时期的分身。
比如火花就是她虚拟主播的皮套成精。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内心深处。
记忆的碎片在意识中倒退:成为假面愚者后的狂欢、初次戴上面具时的悸动、年少时的戏团训练……然后,是更早的时光。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没有戴任何面具,笑容干净,还有些怯生生的。
她相信着“保持自我才是最重要”的天真信条,会为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故事而揪心,会全心全意依赖着那个说要保护她的男孩。
那正是安忆的记忆中,那个纯洁无瑕的小青梅。
花火的意识轻轻环绕着这片沉睡的记忆碎片,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暖。
“……交给你了。”
……
安忆虽然是跟随星穹列车来到的二相乐园,但他来此实际上有着自己的私心:幻月游戏。
在这场游戏之中,获胜者能获得欢愉星神一分钟的权能,实现任何愿望。
而安忆的目的自然也很简单,那就是成为胜者,复活自己那位心念已久的小青梅。
当然,安忆也不是没尝试过直接通过【借贷】的能力去实现。
结果在询问过后得知,代价却是以命换命,以挚爱换挚爱。
也就是那位将他带回仙舟抚养长大的姐姐:爻光。
这样的代价实在是过于残酷,所以安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幻月游戏之上。
“眼下最关键的,是拿到幻月游戏的入场券。”
但是幻月游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而且这一次,阿哈还宣布了新的规则,要求众人举办一场选拔比赛。
只有比赛的前几名,才能够拿到幻月游戏的面具。
因此,他现在便带着星和三月七赶到了幻月游戏选拔赛的会场。
巨大的环形竞技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其表面流动着幻彩的光纹,不时有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
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龙,各星系的参赛者摩肩接踵。
他看到了壮硕的机械生命体、衣着华丽的贵族、背着古怪武器的佣兵。
甚至还看到了一个会走路的红绿灯,正和一只长条猫形态的生物争论着什么。
“人真多啊。”三月七惊叹道,踮起脚试图看清队伍尽头。
“能够实现愿望的机会太诱人了。”安忆平静地说。
如今阿哈收缴了公司、共愿帮和绘世学院的面具,改为通过选拔赛重新分配入场资格。
这就意味着每个人都有机会,当然会有不少人想要尝试。
“安忆,我和三月七先去选手登记处看看情况。”星提议道,“你和爻光将军约好了吧?”
安忆点头:“嗯,姐姐说她在贵宾通道那边等我,我们比赛场内汇合。”
他穿过密集的人流,朝着会场侧面的贵宾区域走去,同时谨慎的抬手护住肩膀上的人偶,避免自己的小青梅被人碰到。
沿途他注意到一些熟面孔:停云正笑盈盈地与几位商人交谈,狐耳不时颤动一下,意外的有些吸睛。
然后,他的目光与一道充满怨念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银狼靠在竞技场外墙边,双手抱胸,嘴里嚼着泡泡糖。
当她看到安忆时,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嘴里吹出的泡泡“啪”一声炸开。
安忆:“……”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他和银狼之间有些小恩怨,问题也同样出自【阿哈借贷】之上。
之前就说过,阿哈有时候会提出某些很奇怪的代价。
比如某一次,安忆因为自身需要,想临时贷款银狼的【以太编辑】能力。
结果阿哈要求他付出的代价却是:让他骇入银狼的游戏账号之后,再直播给她看。
威胁银狼如果十秒钟之内不刷礼物的话,就把她的游戏账号给毁了。
银狼当时气得在全宇宙追杀了他三天……
“那个……”安忆试图开口解释。
“呵。”银狼冷笑一声,别过脸去,“等选拔赛结束我们再算账。现在我有正事要做。”
艾利欧的剧本指示她必须拿到幻月游戏的参赛资格,为此她需要在这场选拔赛中取得好名次。
安忆松了口气,至少银狼现在不打算立刻动手。
他继续往前走,贵宾通道入口处,一道曲线曼妙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爻光扬手朝他轻快招手,声音亲昵:
“小安忆,这边!”
或许是因为爻光姐姐的胸前柔软过于饱满,手臂抬起时,剪裁合体的旗袍面料瞬间绷紧,凹凸有致。
还未等安忆走近,爻光便笑着上前揽住他的身体,让他的脸颊不经意陷入馨香的温软之中。
一个利落的拥抱过后,爻光松开安忆,双手搭在他肩上仔细端详。
“自从你踏上星穹列车之后,一别数日,我看你又长高了些。”
“姐姐,我早就过了长个子的年纪了。”安忆无奈地应道。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
爻光轻笑,手指顺势揉了揉他的发顶,接着又问道:“刚才城市上空的爆炸,是你弄出来的?”
安忆点头,简单讲述了刚刚与花火的冲突。
听到花火的名字,爻光脸上和熙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一瞬。
“……你又和她见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