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发残骸与皮瓣碎片间,诺艾尔无辜地看着隐德莱希,下意识举起双手,执高卢军礼。
“对不起,隐德莱希小姐,我只是有点激动,没有反抗军政会的意思,请别误会……”
“啊~啊~别紧张~一开始把你绑起来也只是怕你醒来应激。”
隐德莱希张开手,指间捏着诺艾尔先前发现的红宝石胸针。
她将胸针上的红宝石对准残留的皮瓣,像精灵球一样射出一道红光,随后那些皮瓣就溶解在光中,被胸针吸走。
“是您把这个胸针留在我房间的吗?原来这是个源石施术单元?”诺艾尔好奇道。
源石是泰拉特有的神秘高能矿物,而泰拉人会通过源石技艺与施术单元来施展法术。
“不是哦,这是我的'小石榴'……嘛,其实是血魔的血晶啦,一般都是当做巫术道具使用,但也有我这样视其具有特殊意义的血魔,以后看到了可不要乱碰哦?”
“很重要的话,为什么要留在我家里?”诺艾尔困惑道。
“用来保护你啊?你被那个专炸军政会的圣少女盯上了,有一就可能有二,我就用小石榴守着你咯。”
隐德莱希说着,又收起那枚胸针,“不过现在看起来你还是有点武艺傍身的,虽然不多,但打起警惕的话应该也够了,你应该不需要这个了……”
“等,等等,我需要啊!”诺艾尔连忙道。
诺艾尔的前身毕业于维多利亚近卫学校,其实是一所知名军校,理应不是等闲之辈。
然而,或许是毕业后的4年偶像生涯荒废了武艺,穿越者并没有觉得这幅身体有多强,而且因为他没有记忆,什么剑术法术都是不会的。
同时,经隐德莱希提醒,诺艾尔此刻才惊觉一件事,针对他的刺杀还可能发生,而他其实没感觉帝国议会和市政厅有对他的保护特别上心……用他现在活跃中的政治思维来想,怕不是巴不得他被圣少女干掉呢?
“我的武艺已经荒废了,法术也不会用,请您帮帮我。”他恳求道。
“不会用?可你刚才不是用了法术吗?虽然是简单的能量放出,但是出力不小,把我的血衣术都破坏了。”隐德莱希奇怪道,让诺艾尔跟着一愣。
法术?是指我刚才做到的事情?原来那就是施法的感觉吗吗?但法术不是应该通过施术单元才能施展吗?我身上到底哪里有带法器了……
他微微皱眉,低头看向自己出浴后仅有一件睡袍的身体,仔细回想方才那股小宇宙般的内在潜力位置……应该是他上次爆炸案中受伤的左肩。
那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他伸手去碰,却觉肌肉有些僵硬,轻轻按压,体内传来一片轻盈的碎裂感,而后就是血管栓塞的剧烈疼痛!
“啊……”他全身紧绷抽搐,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被那类似痛风肾结石的剧痛牢牢硬控在原地!
一阵玫瑰香风扑面,诺艾尔已经看不清隐德莱希的动作,只是被她托着背轻轻放倒。
鲜红的手套一把拉开他的睡袍,露出正在诡异抽搐的左肩,皮下似有什么令人不安的硬物在蠕动!
“源石病?你感染了源石病?你刚刚用体内源石施法了?真是个笨蛋!”
隐德莱希轻吸一口气,总是挂着轻佻表情的优雅脸蛋也带上了紧迫,她取出那颗自称意义重要的'小石榴',一推卡扣将血晶主体分离,点入诺艾尔剧烈颤抖的嘴唇。
“乖,吃下去,接下来不论感受到什么,都交给我。”
“是……”诺艾尔应了一声,然后就感觉那血晶在自己喉头化开,带着浓烈上头的血腥味,直冲天灵感!
他金色的双瞳被染成纯粹的红,就像蒙上了一块舞台的红幕布,而他的思维就此堕入了梦境的浑浊,左肩的痛苦感受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深陷噩梦却无法醒来的迷失与错乱。
他看着一幕又一幕的回忆影像在思维中涌现,有前世的,也有前身的,也有两者都不是的……
他变成了萨卡兹的舞女,依偎在高卢贵族的怀中;他变成了萨卡兹的佣兵,在那场使高卢帝国陨落的战争中受雇;他又看到更早的先祖从卡兹戴尔流落。
往上追溯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回忆,他最终来到一座中心竖起熔炉高塔的黑色城市。他不知道自己变成了谁,他只知自己位于塔顶,俯看地上那片黑角如林的萨卡兹大军。
大军即将出征,向视角的主人致辞,那名讳模糊不清……
记忆的碎片化作风暴,摧残着他不堪重荷的思维,就在那无助的漩涡中,有一只戴着鲜红手套的少女之手轻轻点下食指,在记忆中搅出一片殷红而悠扬的音谱旋律,宛若河畔上的航船,载着诺艾尔将那些记忆遗忘,驶入无忧无梦的安详……
“……!”
带着一片空白的梦忆,诺艾尔再次醒来,面前是打开电视机,与侧面沙发上的隐德莱希。
这一幕虽有满满的既视感,但具体细节还是不一样的,比如电视机上已经进入深夜频道,而隐德莱希的脸上也挂着疲惫,那双雪白大腿都没心思俏皮乱晃发福利了,而诺艾尔的沙发也调整到了另一侧,唯有裂开的中央沙发说明一些事情确实发生了。
“源石病?我得了源石病?”
看向自己被拉开睡袍的左肩,那里已经消停下来,但确确实实有什么东西永远淤积在了血管深处,就像C盘里一点点膨胀,除非格式化否则永远无法摆脱的垃圾文件。
巨大而荒谬的恐怖感让诺艾尔浑身冰凉,他终于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源石病……明日方舟最关键的主题,主角团罗德岛致力于研发解药的传染性绝症,已经深深扎根在了他的第二世人生之中。
源石病的病理,顾名思义来自源石。这个支撑起泰拉法术工业文明的奇迹能源,本质是一种恶性增殖的嗜血矿物。
生物体如果暴露在活性源石环境下,就有罹患源石病的风险,超过代谢阈值的源石颗粒会将感染者逐步转化成结晶体,大部分人都会在那悲惨的完全晶化结局到来前就死于各种生理障碍。
它就像辐射病一样,现阶段没有办法根除。而比辐射病更可怕的,是感染者本身具备的传染性。
虽然不是日常接触都能传染,而是死亡时可能尸体崩解成传染源,但这足以引起社会恐慌。
所以,在大多数地区,确诊源石病都意味着人权、自由权、政治权的丧失,在一些严厉的地区甚至连生命权都会被剥夺,而维多利亚就属于很严苛的那一档。
一旦曝光出去,他别说当什么市长了,当明星都别想。
“是什么时候……”他木然道。
“大概是那枚炸弹吧?居然是枚源石脏弹,圣少女以往都没用过这种,你到底有多招她恨啊?真就跟媒体上扯的一样,跟她有一腿?炒粉了?”
隐德莱希像只慵懒的大猫,趴在沙发扶手上问道。
“我不是,我没有。”
诺艾尔委屈道,他是真没在前身这找到过一点不当男女私生活迹象,可以说前身的大头抽电子烟是对不起粉丝,但小头绝对没有。
“为什么我在爆炸案中感染了,却没人告诉我?帝国议会知道这件事吗?”
“嗯~因为是军政会给你做的手术……”隐德莱希不确定道,旋即意识到这种语气可不符合她的'专员人设',于是稍微打起点精神道:
“嘛,有些感染状况是第一时间看不出来的,你这种大概就属于在潜伏期,然后被你下意识激活体内颗粒才引爆出来……你或许应该庆幸,至少不是在公众面前揭露的?”
她打趣道,但诺艾尔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隐德莱希小姐,军政会可能因此抛弃我吗?”他破罐子破摔道,语气都不怎么恭敬了。
“怎么可能?除非你继续无能下去,然后又被曝光了,那这压力军政会确实不可能替你担。”
隐德莱希轻笑道:“但只说源石病的话,唯有萨卡兹不会歧视感染者,因为我们就是最容易感染源石病的人种……哦,我是血魔,血魔除外,这也是为什么我能暂时帮你压制这个问题。”
“您能抢救我一下吗?”诺艾尔升起希望,随后又主动放弃,垂头丧气。
源石病要是有这么好解决,明日方舟原作的主角组织罗德岛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话说……如果在伦蒂尼姆混不下去了的话,可以去投靠罗德岛吗?他心想。
但我没有武力也没有财力或者人脉,别说那些大善人收不收我,怎么找到人家都是个问题,而且罗德岛和军政会可是死敌来着……
诺艾尔的视线随之飘忽起来,但隐德莱希的答案却出人意料。
“可以啊。”
“果然不……耶?真的?”
诺艾尔抬起头,却见血魔少女似笑非笑。
“我可以把你提升为纯种血魔,那样你就免疫源石病了……然而,你体内的血魔血脉太稀薄,你甚至眼睛都不是红色的,净化仪式的成功率,大概1%都不到吧?”
1%?那还不如赖活着呢,诺艾尔自觉是个大霉逼,玩明日方舟,抽卡总是大小保底吃到饱,最气人的一次是上个卡池捞的大保底,竟在下个卡池的大保底前歪出来。
“是啊,还不如就这样呢……那么,我该回去了。”隐德莱希看出了他的失望,微微摇头,从沙发上起来,眯起有泪痣的左眼,给诺艾尔一个鼓励的wink。
“别担心,萨卡兹源石易感,却也源石病耐受,很难病死的啦。
我会向军政会申请药物支援,你只要以后别再作死激活体内的源石颗粒,大概率能把病情压制在早期阶段,最终活个七老八十应该也不在话下?想瞒过公众应该问题也不大。”
“……您说的对。”
好像原作是这么个设定来着。
诺艾尔做了个谨慎的深呼吸,生怕一用力就激活了那些该死的源石颗粒,然后打起一个勉强,却十足真诚的笑容。
尽管天降噩耗,但隐德莱希的帮助,却也使穿越至今一直孤军奋战的他感到一丝关怀与感动,能有这样人美心善的上级专员,实在是太幸运了。
他感激地看向血魔少女,郑重说道:“不论如何,谢谢您带给我的一切帮助,我一定不会让军政会失望!”
“嗯哼~很有干劲嘛,少年。”隐德莱希矜持地用手掩着嘴,然后制止诺艾尔要为她开门送行的举措。
“不必啦,我最好别走正门。你也不想被楼对面的小记者们抓拍,然后登上明日头条,说不明女士夜宿市长住宅吧?”
她双手微微提起礼裙,裙下便漫出一片氤氲朦胧的血雾将她隐藏,最终只剩她蝙蝠耳的发型轮廓与一双猩红眼眸依稀可见——所以初来乍到的那个怪物真就是隐德莱希,但诺艾尔此刻看她有的只是安心。
“这个给你。”
血雾中飞出什么东西,诺艾尔接住,摊开一看,可不正是那枚被他吃下去的红宝石胸针'小石榴'?这应该是另一枚了。
“带着它防身吧,顺带也可以联络我,用法都是含嘴里就成——哦,差点忘了。”
她回想起什么,提到,“军政会也考虑到你的工作困境了,正在给你找一个识字的助手,不过别太抱希望,毕竟识字的萨卡兹不太多,军政会自己都不够用呢。”
“助手吗?”
是……监督我吗?
收下胸针的诺艾尔对此有所疑虑,但还是高兴居多,“我明白了,隐德莱希小姐,那位助手什么时候到?”
“不会太久,那么拜拜,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变得成熟,更有权威一点吧,少年。”
“我全力以赴,隐德莱希小姐!”
'咻'的一声,少女化身的血雾就像摇曳的烛火般扭曲,在一阵风中飘出窗帘外,只留下一点沁人心脾的玫瑰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