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铁老出山，神兵可期
傍晚时分，安乐城主大街。
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炊烟袅袅升起，带来饭菜的香气与市井的安宁。张天凤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即将被暮色笼罩的街道上。
她褪下了白日那身便于行动的青色短打，换上了一套质地柔软、样式简约的月白色常服，长发依旧用那根木簪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然而，她手中紧握着的那根中间乌黑、两头暗金箍纹的长棍，以及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凝与急切，却昭示着她此刻的心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她此行，是要去城西的王家药房，购买一种名为“五色土”的特殊灵土。这是昨日云霄和黑小宝离开时，特意嘱咐的——要种下那玄冰雪莲子，必须以五色土为基，再辅以持有者（张天凤）的鲜血每日浇灌温养，方能激发莲子内蕴的极致生机与玄冰之力，最终开花。唯有如此，莲花的药力才能与那碧眼狮子的内丹完美融合，成为唤醒刘成中的一线希望。
她走得不快，心中却是思绪翻涌。希望在手，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取血温养，对于她这等修为而言并非难事，但其中蕴含的情感羁绊与漫长等待的煎熬，却是对心性的巨大考验。
就在她拐过一个街角，王家药房的招牌已遥遥在望之际——**
一种极为微妙的、被人注视的感觉，突然从身后传来。**
那目光并不锐利，也无恶意，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探究与……熟悉感？仿佛在打量一件失落已久的旧物。
张天凤心头微动，步履不停，却已暗中提高了警惕。她如今虽卸去官职，但身份特殊，又在这敏感时刻，不得不防。
走出十余步，那目光依旧如影随形。她倏地停下脚步，猛然转身！
身后数丈外，街边一家即将打烊的杂货铺檐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矮小、佝偻的老者。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布短打，脚踩草鞋。脸上皱纹纵横交错，深深地刻进皮肤里，就像千年老树的树皮，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头发稀疏，几近全秃，在暮色中泛着灰白的光泽。他的身高大约只到张天凤的胸口（约四尺余，1.4米左右），站在那里，就像一段枯萎的树根，毫不起眼。**
但张天凤的目光与他对上的刹那，心中却是一凛！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昏黄混浊，却在看到她手中长棍的瞬间，闪过一丝极为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光芒！那绝不是普通老人应有的眼神！**
她略一迟疑，还是主动走了过去。既然对方没有掩饰，与其暗中揣测，不如直面。**
走到近前，因为身高差距，张天凤不得不微微低头，才能看清老者的面容。她将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刘海轻轻拢到耳后，露出完整的面庞与那根朴素的别发金簪。
“老伯伯，” 她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几分探询与客气，“您……有什么事吗？”**
那老者抬起昏黄的眼睛，目光先是在她绾发的金簪和衣着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辨认什么，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就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这位夫人手中拿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张天凤手中的长棍上，“好像是……阴阳水火棍？”
张天凤心头猛地一跳！**
老者继续道，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而你身上……也有阴阳水火棍的气息，只是很弱，很弱。”**
“但你手中拿的这棍子……” 他摇了摇头，“也太细了些，不像是真正的阴阳水火棍。况且，阴阳水火棍也不是这样的。它有阴阳水火之力，你那手上拿的……只是一件凡铁而已。”**
张天凤心中震动更甚！能一眼看出她手中棍乃仿制，还能感应到她身上残留的、属于原棍的微弱气息（那原棍如今只是一段濒临粉碎的焦黑凡铁，被她珍重地收在卧房内），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绝对不是一般人！一般人莫说认出，恐怕连“阴阳水火棍”这个名字都未必听过！**
她揉了揉因近日忧思而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悲伤：
“老人家……现在的阴阳水火棍，已经毁了。”**
“在征战血煞大陆的时候，就毁了。” 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最后的画面，“两头的金箍，失去了光芒，也失去了水火之力。它现在……就是一段普通的破铜烂铁。”**
“他现在，就是一柄黑棍子。”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而且失去了那种……六百六十六斤的重量。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刚会走路的小孩，都能拿起来。手指头一戳……就是一个窟窿。”
那老者静静地听着，看着张天凤说起这段话时脸上无法掩饰的悲伤与痛惜，昏黄的眼中也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沙哑道：
“可惜了……这件神兵，本是老夫我当年……亲手铸造的。”**
“没想到，时光荏苒，他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什么？！” 张天凤闻言，脸上的悲伤瞬间被巨大的惊愕与狂喜取代！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矮小枯瘦的老者，“您……您是说，阴阳水火棍，是您铸造的？”**
老者点了点头。
“那您……您能再铸造一柄这样的兵器吗？” 张天凤迫不及待地问道，眼中燃起炽热的希望。若能重铸神兵，不仅是对刘成中的一份慰藉，或许……对他未来的恢复也有所帮助？**
老者沉吟片刻，点头道：“铸造的方法，老夫倒是有。可是……缺少材料。”**
“材料！” 张天凤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家多的是材料！老人家，您想要什么样的材料都有！您说说，需要什么？”
老者看了她一眼，缓缓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阴阳水火棍的主材料，是‘天外陨石铁’。然后是‘火山晶髓’和‘冰山晶髓’，以及少量的‘风雷精金’，用来铸造两头的金箍。”**
张天凤听着，心中快速盘算。这些材料无一不是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但以大楚皇室和她张家、刘家的积累，未必凑不齐！“老人家，这些材料……我们家都有！” 她肯定地说，“您能再铸造一把这样的兵器吗？”**
老者又是沉吟片刻，点头：“倒是可以。不过……这兵器铸造，需要的时间很长。”
“需要一年的时间。”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你得把材料准备好，然后老夫才能开始铸造。而且中间不能有人打扰，否则极易失去灵性。”
“这些本身还不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最重要的，是需要附上‘阴阳交汇之气’。有了阴阳二气灌注，才能让其重达六百六十六斤，拥有那种独特的水火相济、阴阳轮转的神异。”**
“一年……” 张天凤心中默念，但很快便坚定下来。一年，相比于等待刘成中苏醒的漫长岁月，并不算什么。“好！一年就一年！”**
“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她问道。
“名字？” 老者摇了摇头，“老夫的名字，早就忘了。人家给取了个外号，叫……‘铁牢馆’。”
“铁牢馆？”
“嗯。” 老者点头，“意思就是说，老夫铸造的兵器，很耐用，很坚固。如没有什么大的变动（比如遇到毁天灭地的力量或特殊诅咒），是不会损坏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自信。“当年，老夫铸造过好几柄神兵。比如说……虹猫将军的‘白虹亮银枪’，太平文皇帝和太平文皇后（云翠）的‘青龙偃月刀’，还有一柄……‘嗜血魔破刀’。”**
“嗜血魔破刀？” 张天凤心头一动。**
“嗯，后来就被黑心虎陛下给封印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铁老馆补充道。**
张天凤恍然，说道：“虹猫将军的白虹亮银枪，我们没见过。但您说的青龙偃月刀，太平文皇帝和云翠夫人用过的，现在就在我皇兄皇嫂（张天明、刘雪琴）那里。至于嗜血魔破刀……” 她顿了顿，“他现在改名叫做‘天凤破邪刀’了。曾经……我用过。”
铁老馆闻言，昏黄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上下打量了张天凤一番，点了点头：“看来……你们都是有故事的人。”**
“那行。” 他不再多问，“你先准备好兵器材料。材料准备好了，你到城南头联系我。”
“我一直都在城南头的老槐树下，一片茅草房里住着。”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从黑心虎陛下还没来的时候，我就住在那里了。现在……还住在那里。也不知住了多长时间，那茅草房塌了又盖，盖了又塌……”**
“当年黑心虎陛下开国起家的时候，曾经请老夫去铸造兵器。后来他老人家要封我做大官，但是老夫一个大字不识，做什么大官？然后就又回到那里去住啦。”
“或者……” 他看了看张天凤，“老夫现在跟你去也行。到了那里，就可以直接开始铸造。”
张天凤心中一喜，但随即想到材料不在此地，摇头道：“铁老伯，现在我没有那些材料。那材料……在南方通天城呢。您可不可以……到那里去？”
“到哪里都行。” 铁老馆很是干脆，“但是老夫这样走不过去。您必须派人送我过去。”
“没有问题！” 张天凤毫不犹豫。她抬起手，对着空无一人的街角暗处，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刻，一道身着黑衣、面覆黑巾、气息沉凝如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现而出，正是一直暗中保护（或监视）的黑衣卫。**
“带这位铁老伯，立刻动身，前往通天城，面见陛下。” 张天凤吩咐道，“一路上，务必保证铁老伯的安全与舒适。”**
“是！” 黑衣卫躬身领命，转向铁老馆，语气竟也带上了几分客气：“铁老伯，请随我来。”
铁老馆也不害怕，不见紧张，只是对张天凤点了点头，便跟着那名黑衣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很快消失在了暮色深处的街巷中。**
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张天凤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一趟购买五色土的普通行程，竟然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若是皇兄有那个本事，能把这位铁老伯留下来……” 她心中暗忖，“不仅能重铸阴阳水火棍，以他能铸造出那么多传说神兵的本事，给我们大楚王朝铸造一些精良兵器，也是可以的。” 这对于正处于开拓星空大陆、需要强大武力保障的大楚而言，意义重大。**
她收敛心神，加快脚步，走进了王家药房，顺利购得了所需的五色土。
……
几日后，黑虎客栈后宅，一间被特意清理出来、布下简易聚灵阵法的静室内。**
张天凤面前摆着一个洁白的玉盆，盆中盛放着五彩斑斓、灵气氤氲的五色土。那盒玄冰雪莲子就放在一旁。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待她取血，种下莲子。
就在她拿起一柄消过毒的银刀，对准自己手腕，即将划下之时——
一道熟悉而带着几分惊讶与欣喜的神念传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公主殿下！没想到……你竟然把‘铁老头’给找来了？” 正是武安王王冰燕的声音，显然是通过某种秘法远程传讯。
“他可是当年黑心虎陛下的御用铸造师！有很多传说中的兵器，都是他亲手铸造出来的！只是当年黑心虎始皇帝陛下飞升到其他世界之后，他就回到了安乐城，一直深居简出，再未露面。没想到……现在竟然又出山了，而且是给咱们铸造兵器！” 王冰燕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张天凤心中一动，以神念回应：“武安王，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王冰燕很快回复，语气郑重：“可不是吗？不过……很少有人能邀请他出山。他不会为了一点金钱、财富，也不会为了一点地位、权势出山。当年始皇帝陛下封他当个一品铸造师，他都没干。”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王冰燕的传音变得深沉起来，“凡是他出现的时候，无论归于哪个王朝，哪个王朝……就会强盛很长一段时间。”
传音到此中断。
静室中，张天凤握着银刀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的目光从面前的玉盆与莲子上移开，投向窗外通天城的方向，眼中光芒闪动。
铁老馆的出山，或许不仅仅意味着一柄神兵的重生，更可能……预示着某种更大的变化，或者说，一个新时代的序幕？**
但无论如何，眼前最重要的，还是种下莲子，救醒他。**
她收回目光，神色重归平静与坚定。银光一闪，一滴殷红的血珠，坠落在那晶莹剔透的玄冰雪莲子之上。**
希望的种子，已然种下。而更多的可能性，也在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