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把所有人都绑死在船上!
地球普通人七十亿,总共才多少个英雄?你以为谁都有你们这样打无止境的看不到希望的拉锯战的意志和决心?你以为最后的灾难降临的时候,这七十亿蝼蚁全都会想着抗争?
你们征求过他们的意见吗?你们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吗?不是谁都有勇气和意志去抗衡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你凭什么要求一个又一个普通人像你们一样无畏?弱者就活该被你们裹挟带进死路?
睁开眼睛看看吧!”
上坂静目光平静得像深潭,却又亮得惊人,语气轻缓、沉稳,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对世界大多数人来说,站着死确实比跪着生要辛苦,但是啊,天塌了有我们来撑着,在我们死绝之前,谁也不允许煽动他们跪!”
教主听到上坂静说场面话不崩溃,可当他看到测谎仪指示灯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动,才真的破防。
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这么想。
一瞬间,教主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偏执、所有的自我安慰,轰然崩塌。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样出身尊贵、自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人,要主动舍弃星际联盟递到眼前的、触手可及的荣华,在这看不见希望的无间地狱里,陪所有人吃苦煎熬?
明明生来就拥有一切,明明可以转身就走,把所有苦难都抛在身后,手握人类灭亡也能安然独活的宝贵机会,却偏偏要坚定地守着这艘随时可能沉底的船,选择与所有人共存亡?
明明只要轻轻一点头,就能借着星际联盟的力量彻底脱离这片泥潭,在银河深处安度余生,她却偏偏要留下来,为一群素不相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普通人,赌上自己的一切,拼上性命去战斗?
为什么你……
为什么……
巨大的荒谬与刺痛击穿了教主,她终于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嘶吼
“你了不起,你清高,你们是英雄,你们无畏战死,可你们战死之后,他们还有机会跪下吗!
投降,叛变,幸存者会不顾一切的想要活下去,可这一切对那些怪兽毫无意义!
他们要的是活下去的出路,我给了我的答案,你呢!?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否定所有人的方案,那你倒是给出一条路啊!你给啊!”
上坂静轻轻颔首,低声自语:“现在我更确定,它不是你引来的了。”
教主一愣“什么?”
上坂静抬头望了眼天花板,语气平静地拉回正题:
“好了,让我们回到现在唯一的问题,你觉着,祂凭什么帮你?”
教主被问得气笑了“你又在说什么?”
“据星际联盟资料库,已知宇宙中并不存在这种神明的记录,要么是新出现的某位存在,亦或者是,见到祂的人,都消失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刺骨
“很符合你的描述友好的将遇到的文明打包带走,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会将‘消失’向自己希望的方向理解,默认祂如此确定祂会友好的帮助人类?”
教主厉声回答“因为它是为实现宇宙和平而制造的机械体!”
上坂静的回答简单粗暴
“它说,你就信?”
教主反而被问急眼了,仿佛你解释了一大堆,狗群友反手给你来了个问号
“如果它们已经发展到这种高度,一个科学如此昌明的社会,一个能为了这种原因而制造神之机械的社会,必然拥有更高的文明和道德水准!”
上坂静轻轻一笑:
“如果它只是释放大范围麻醉剂,让人陷入安稳平静,我或许还不会怀疑到这一步。”
“你到底什么意思?”
“谁家的和平机器,会偷偷释放恐惧荷尔蒙,让范围内所有生命,都陷入极致的恐惧之中?”
上坂静轻轻捏着德班的卡牌
“它拥有守护世界的力量,换而言之,它也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一厢情愿的寄望于强者如你所想一般愿意保护地球,你觉着这个结论,科学吗?”
…………
大地之上,加拉特隆口中发出神圣的嗡鸣。
“已解析此星球的纷争、歧视、杀戮。
为了世界的存续,必须停止一切争端。
如同其他世界一样,将这个世界重置。
这是我的使命,亦是我的正义。”
“重置程序,启动。”
加拉特隆缓缓抬起右臂,炮口凝聚起刺目的金光。
光芒疯狂暴涨,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惨白,毁灭的气息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压得万物窒息。
亚特迪斯号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舰桥内,所有人僵如雕塑,连呼吸都被强行掐断。
野瑞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冷汗顺着下颌砸在控制台,晕开一小片水渍,眼中只剩死寂。
居间惠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毫无知觉,喉咙像被铅块堵住,连一句指令都无法发出。
新城死死盯住舷窗外的机械巨兽,血色褪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能像待宰的蝼蚁,静静等待审判降临。
地面废墟间,幸存的人类、残存的怪兽,全被这股神圣而冰冷的威压死死钉死。
新宿外的地面部队,武器散落一地,有人拼命想撑起身体,手臂却重如千斤,只能睁着惊恐的双眼,眼睁睁看着加拉特隆胸口的核心一次次闪烁。
每亮一次,绝望便深一分。
连雏盖巴鲁加与数十条大蛇都噤声匍匐,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
在这尊神之机械面前,曾经肆虐新宿的怪物,也不过是更渺小的蝼蚁。
结束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面对泰森,他们或许还可以试着努力操作,可对面是泰罗。
蝼蚁的意志与行为毫无意义,他们的命运只取决于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就在那道足以焚尽一切的审判之光即将倾泻而下的刹那——
雨,停了。
不是渐歇,是瞬间凝固。
所有坠落的雨珠悬在半空,仿佛时间的齿轮被无形的大手卡住,彻底定格。
漫天的威压骤然消失,风静,声绝,天地一片死寂。
下一秒。
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踏空而来。
“别欺负小孩子啊。”
他足尖轻点,每一步都踩在悬停的雨珠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猩红眼瞳中翻涌着焚尽世界的戾气,周身缠绕的黑色闪电滋滋作响,将途经的雨珠瞬间汽化,蒸腾成一圈圈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