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还不能……倒在这里……”
他用手臂支撑着碎裂的地板,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破碎的身躯从废墟中拔起。
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骨骼和能量脉络仿佛要断裂的剧痛。
他踉跄着,走到墙体的破洞边缘,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远处,拜格巴尊已经重新降落地面,猩红的眼睛锁定了他,发出挑衅般的低吼。
奈克瑟斯颤抖着,却依旧缓慢而坚定地,再次摆出了战斗的起手式。
尽管他的身躯残破,光芒黯淡,但那姿态,依旧带着不屈的意志。
“来啊——!!!”
他发出嘶哑的怒吼,声音穿透硝烟,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
“不好!他的身体……”
刚刚将结衣带到相对安全掩体后的雪之下雪乃,回头看到这一幕,心猛地沉到谷底。
她能清晰地看到奈克瑟斯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能感觉到他那摇曳欲熄的光芒。
他是在拼命!
都舟忍着剧痛,集中最后的精神,试图沟通进化信赖者更深层的力量,施展美塔领域,将拜格巴尊拖入亚空间,至少减少对城市的破坏和对幸存者的威胁。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体内的光能如同干涸的河床,只能激起微弱的涟漪,根本无法构筑稳定的领域。
他又尝试回忆传承中那些更强大的形态,红色青年形态,蓝色青年形态。
但感应到的,只有一片虚无,或者说,是一道需要钥匙才能开启的门,而他现在,连找到钥匙的力气都没有。
甚至他是否真的拥有这些形态,都成了未知数。
“即使如此……”
都舟喘息着,乳白色的眼灯锁定拜格巴尊,里面燃烧着绝不屈服的火光:“我也要用这具身躯,把你打倒!”
带着贯彻到底的信念,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着拜格巴尊,发起了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冲锋!脚步踉跄,却异常决绝。
然而,拜格巴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
它没有迎击,反而做出了一个让都舟和所有观察者愕然的举动。
它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那双锋利的镰刀前肢猛然插入地面,如同高效的掘进机械,伴随着碎石飞溅和沉闷的轰鸣,它庞大的身躯,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向地下钻去!
坚硬的地面在它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轻易破开,只留下一个不断扩大、深不见底的坑洞,以及迅速远去、变得沉闷的挖掘声和嘶吼。
拜格巴尊逃了?
为什么?
都舟冲势一顿,停在那个巨大的地洞边缘,茫然地看着幽深的洞口。
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这反常行为背后的意义。
强行提起的一口气骤然松懈,前所未有的虚弱和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眼前一黑,身躯再也无法维持。
银色的巨人,如同耗尽了最后燃料的火炬,猛地向前扑倒。
在倒下的过程中,巨大的身躯迅速崩解、消散,化作无数金色与银色交织的光粒子,如同一场凄美的光之雨,缓缓飘散在废墟与硝烟之中。
光芒散尽,只有那个巨大的地洞,和一片死寂的、被彻底摧毁的街区,证明着刚才惨烈战斗的存在。
远处,某个常人无法观测的维度夹缝中。
一身黑袍的K,收回了投向战场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似惋惜、又似觉得无趣的叹息。
“何必呢?明明知道,只要选择不理会,任由那小宠物玩够了,或者等你的世界被破坏到一定程度,我自然会好心地将时间回溯。”
“你也能少受点苦,保留点体力,不是吗?”
他摩挲着下巴,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不过嘛……如果游戏就这样,因为主角太早耗尽力气、黯然退场而结束,那也未免太扫兴,太缺乏戏剧性了。”
“英雄的旅程,怎能没有低谷?绝望的深渊,总是希望最好的温床,虽然那希望,可能只是更深绝望的前奏。”
他缓缓抬起被黑袍覆盖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火光冲天、充斥着死亡与悲鸣的现实世界,优雅地,打了一个响指。
“那么,就让时间……”
“稍微回溯一点点吧。”
“毕竟,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呢。演员需要休息,舞台也需要重置。”
“让我们期待,下一次的演出,会更加……精彩。”
无形的涟漪,以K先生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世界。
东京的夜空下,燃烧的火焰如同倒放的录像,迅速缩小、熄灭。
崩塌的建筑如同拥有生命般,砖石瓦砾逆着重力飞回原位,层层垒起,恢复原状。
扭曲的金属自行舒展,龟裂的大地弥合如初。
奔逃的人们僵硬地倒退,脸上的惊恐迅速褪去,变回灾难前的平静或忙碌。
哭喊声、爆炸声、警报声如同被抽走的丝线,迅速消失。
拜格巴尊挖掘出的巨大地洞迅速被填平,仿佛从未出现。
奈克瑟斯战斗过的痕迹,坠落撞出的坑洞,全部被抹去。
最终,一切定格在拜格巴尊即将破土而出、制造第一起破坏的前一刻。
街道熙攘,华灯初上,人们行色匆匆,或归家,或赴约。
由比滨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和妈妈呼唤结衣吃饭的柔和嗓音。
雪之下雪乃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思考着明天的课程和侍奉部可能的事务。
自卫队的雷达屏幕一片平静,驻日美军的基地也毫无异常。
仿佛那场惨烈的战斗,那些逝去的生命,那银色的巨人,那绝望的哭喊,那焚城的火焰都只是一场集体臆想出的、过于逼真的噩梦。
只有极少数被特殊标记的灵魂,还残留着梦境碎片般的冰冷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