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路安与路安身后无数人或好奇或怀疑或痛恨的目光,符玄无所畏惧,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自己存在于此……或者说必须在此的理由。
没错,包括符玄在内的仙舟高层几乎都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仙舟联盟在神战后的如今,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而如果再没有一个机会能让仙舟联盟翻身,仙舟联盟就彻底完蛋了!
可本不该如此的。
根据那些仙舟古籍的记载,仙舟联盟的六艘仙舟曾在神战时尽数出动,充当战争的主战场之一,无可计数的云骑军前仆后继奔赴战场最前沿,抗击一切人类之敌。
那时候,仙舟联盟还是人类的荣光,为人类的未来而战,而仙舟联盟在宇宙中也一时风头无两,即使是星际和平公司也要在联盟的舰群阴影下黯然失色!
但……
谁让神战输了呢?
每当符玄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想到仙舟联盟后来遭受的苦难曲折,符玄都会一阵黯然神伤,甚至是忍不住眼红流泪:
即使仙舟联盟付出了所有,列神之战的结局也并未走向对人类有利的方向,在混沌诸神的阴谋下,人类一方彻底地输掉了这场对宇宙至关重要的战争。
而仙舟联盟,则是受害最深的那一个,联盟在丧失了接近七成云骑军和七成仙舟领土、几乎全部帝弓七天将的惨烈情形下,还要面对无穷无尽的混沌势力,尤其是丰饶——
丰饶!仙舟联盟的宿敌!
在彼时的仙舟人绝望的目光下,【丰饶】药师重新降临在仙舟的上空,祂拨弄金枝,洒下血液般的甘露与灵丹,由邪神亲自主持的混沌仪式持续了足足七天,直到将绝大多数仙舟人体内的丰饶赐福激活,使他们转化为了和丰饶民同等可悲的存在。
混沌的信徒与奴隶。
他们的力量远比正常时更强,强到一个毫无训练痕迹的凡人都能单挑一整支云骑军小队的地步;
他们虽然保留了神智,可那被混沌力量侵蚀入脑的神智也已经扭曲到不似人样,他们喜好杀戮,喜好折磨,一举一动都令人作呕;
甚至,如果他们不持续进食带有丰饶赐福的血肉就会痛苦不堪、加速死亡!
——然后,理所当然地,仙舟崩溃了。
万般无奈之下,彼时尚且正常的仙舟人都在仅存的帝弓天将的号召下逃离了仙舟,转而乘上了一艘艘备用的小型仙舟,继承各仙舟的名号,竖起仙舟联盟的战旗,继续在银河间飘游逃亡,等待复仇之机。
而那些已经堕入混沌的仙舟人则占领了原本的六艘仙舟,他们将那些仙舟拼合在一起,并沿着仙舟的边界不断扩张船体,使其成为一颗远比噬界罗睺或者计都蜃楼更宏伟的活化战斗行星,以此作为自己栖息繁衍的基地。
他们甚至为自己的得意之作起了新名字,依据混沌朱明工匠们的主意,这颗由仙舟改造而来的活化行星最终被命名为“月亮”,或者,用另一种语言来称呼它……
“科摩罗”。
而实际上,对于星际和平公司,甚至是整个宇宙而言,人们认识的那个无恶不作的“仙舟”,实际上只是来自于科摩罗仙舟而已,而不是符玄所在的仙舟联盟。
但……二者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同出一源的势力、骨血互通的人,当真能分得那么清楚吗?
自然是不能。
正如那些方才对符玄出言不逊,甚至举起枪口要把她这个“仙舟异形”杀死在这的科员们心中所想,仙舟人就是仙舟人,永远是那个邪恶的、需要被公司剿灭的可恶异形,二者永远不存在停战也不存在和解,只有不死不休的血战……
“可纷争并非仙舟联盟所愿!我们能够改变这一切,我们能够重拾仙舟荣光,甚至是重拾希望!”
于是,一年之前,已经成为罗浮仙舟太卜司太卜的符玄站了出来,对仙舟将军慷慨陈词:
“将军,且听我一言!”
“本座的法眼已经占测到未来,其中变数正在黑塔空间站!诸方势力会在不久后的未来云集于此,震撼寰宇的战争与变革将会从那里开始,而最重要的是——”
“本座看到了那位新生的天才俱乐部成员、智识令使,同时也是在公司内部极具话语权的存在,黑塔!她现在就藏身在黑塔空间站中,维持重伤垂死的姿态,等候着他人的救援与治疗!”
“而本座能救她!”
符玄指了指自己的法眼,“无需多带兵力,只要本座一人前往即可,若本座成功救下黑塔,那位天才、乃至整个星际和平公司,必将不得不正视仙舟联盟,而仙舟联盟的未来也就盘活了!”
“所以让本座去吧,将军!为了仙舟,为了希望……”
“符卿,我不懂卜算之术,可我也清楚,做这种事情,注定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
“……十死无生。”符玄扁了扁嘴,“本座看到,本座自己的未来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无论吉凶,无论祸福。这样看来,本座定是在此行之中丢了性命,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可即使如此,本座也要去,将军。本座决定了。”
“唉……”
神策府中央的将军之位上,神色疲惫的白发男人叹了口气,“……那么,说说代价吧。”
“如果拯救令使不需要兵力,那就一定是需要比士兵更珍稀宝贵之物,我猜得对吗?”
“果然是将军。”符玄艰难地勾起了嘴角,“没错,事实上,本座还需要一件神器,一件曾沾染神之血的禁忌神器——”
……
“支离剑。”
站在路安的眼前,符玄长舒一口气,最终还是摸出了那把一直由自己贴身携带的长剑,并将其双手奉上,交由路安查看。
“在神战之时,彼时的剑主曾用此剑……不提也罢,总之,这柄剑正是拯救黑塔的关键所在。”
剑……?
闻言,包括三月七、艾丝妲在内的众人同一时间高度戒备起来,数之不尽的枪炮齐刷刷平举起来,枪口对准符玄娇小白皙的身躯,而众人的指尖触碰到扳机的“咔嚓”清响居然连绵不绝,如同暴雨打在屋檐一样清晰可闻。
显然,符玄那堪称亵渎的话语已经触碰到了众人接受能力的极限,他们要忍不了了!
该死的仙舟异形,说是要救黑塔,拿剑又是干什么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要趁此机会彻底致黑塔于死地?!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隐约移向了路安,毫无疑问,只要路安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就会扣动扳机,把符玄轰成分子!
路安:“……”
路安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那么激动,随后继续倾听符玄的解释。
“简单说……”但直到这时候,符玄的目光才忽然犹疑起来,少女灵动的眼眸不敢与路安对视,只是四处乱飘,就像是心虚了一样,“……本座需要用这把剑先杀死黑塔一次。”
“然后才能——”
就在符玄话语出口的那一瞬,黑塔空间站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