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在垃圾桶里像个倒栽葱的王八一样的橘雪莉,风花走上前,和樱羽艾玛一人抓住雪莉的一条腿。
伴随着啵的一声犹如拔萝卜般的闷响,这位总是自称名侦探的少女终于重见天日。
“咳咳咳!得救啦……!雪莉酱差点就在那些发酸的衣服里殉职了!”
雪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拍打着头上沾着的几根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毛发。她身上原本就因为烧炭而沾满泥土和木屑的衣服,此刻更是散发出一股极其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汗液和垃圾的馊味。
“去洗澡,立刻,马上!”
风花捏住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指着不远处的楼梯——到底是哪个小天才设计的监狱,怎么浴室和牢房不在同一层啊?
“如果你敢带着这身味道去食堂,我保证负责打饭的看守会把你连饭一块丢出去。”
“诶……风花酱你也好过分哦……”
在风花的威逼和艾玛的连声劝说下,雪莉终于悻悻地走进了淋浴房。你和艾玛则转身向着食堂走去。
当二人推开食堂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风花微微一愣。
今天的食堂,出奇的安静,只剩下金属餐盘与勺子碰撞的清脆声响。长条形的餐桌上,紫藤亚里沙正坐在那里狼吞虎咽,而梅露露在一旁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露出欣慰的表情看着亚里沙一头扎进餐盘里暴风吸入。
风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到的晚餐——依然是那种呈现出诡异的荧光绿色、质地如同发酵过度的面糊般的不明混合物。这种东西平时哪怕只是闻一下都会让人想吐,但是今天……?
一同进门的艾玛啪嗒啪嗒地跑去了前方,让负责打饭的看守捞了一大盘食物,然后风风火火地跑去梅露露旁边坐下,左右手轮流开工往嘴里塞东西。
唔……是饿坏了吗?
也对,今天下午是热气球计划的第一天,真正在工作的只有艾玛,雪莉,亚里沙,汉娜和梅露露,自己和大叔,安安在看电影,玛格在折腾图纸,奈叶香在打野,而且汉娜一直在牢房里缝纫布料,所以外出做那些重体力活的其实只有四个人。
收集野果晾晒,过滤净化并搬运淡水,收集布料,收集枯枝,砍伐树木,搭建土窑……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哪怕是四个成年人来这么弄一下午都会累得够呛,对于一群十五岁左右的少女来说说一句难如登天也不过分。
风花端着餐盘在梅露露的身侧坐下,用勺子漫不经心地戳着那坨绿色的糊糊,脑海中不禁感叹自己和玛格随手编造的谎言效果竟然如此拔群。至少在这一刻,绝望和恐惧被纯粹的饥饿感所取代。
一旁的梅露露慢悠悠的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从她将食物送进口中的那一刻的表情来看,食堂里的食物在味道方面依旧可以和大便画等号,但每当梅露露看向两位狼吞虎咽的少女时,脸上都会露出幸福的微笑。
“太好了……大家好像都吃的很开心呢……我的厨艺……是不是变好了呀……”
你在说什么玩意……
因为和梅露露坐的很近,风花听到了一点梅露露的碎碎念——还不如不听呢。你这毫无自觉的水母母我真该给你两枪了(恼)
不过……倒也不完全是坏事呢,虽然食堂的饭确实难吃,但按照那天夜里查看监控获得的情报来看,梅露露和作为厨师的看守在做饭时使用的的确是正常且新鲜的食材,甚至相当的营养均衡,就是调味比较邪门……
之前大伙都不爱吃食堂的东西,尤其是安安和汉娜,这导致了她们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但现在大家在经过辛苦的体力劳动后多吃一点营养均衡的食物,说不定比一整天懒懒散散呆在牢房里要健康得多——
这个念头在风花把一勺糊糊送进嘴里之后就四分五裂了。
D区。
晚餐结束后,少女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陆陆续续地返回地下牢房区。
风花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当你走到地下那条狭长而阴冷的走廊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黑影。
那是监牢里的【看守】。
它有着超过两米的巨大体型,全身笼罩在破败的黑色斗篷下,头上插着数个好似各种利器的洗脑控制装置,在一枚控制器上绑着一条灰色的发带。
它手中倒提着一把几乎与它等高的巨大镰刀,锋利的刃口在冷光灯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寒芒。它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在走廊里进行着死板的巡逻。
嘿,熟人啊。
随着看守的走近,那种令人窒息的恶寒气息扑面而来。走在前面的几个少女纷纷加快了脚步,像躲避瘟神一样钻进了自己的牢房。
嗯……做点准备吧。
之前发带看守似乎对自己的态度挺不错的,不知道是自己总是顶着典狱长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从游戏的表现来看发带看守似乎还保留了自己的意志和记忆,能够主动替奈叶香挡刀,奈叶香打了整整两周目的野都没被抓应该也是发带看守的功劳。
风花依然保持着平缓的步调,迎着看守走了过去。走廊很窄,当风花即将和看守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距离近得风花甚至能闻到它斗篷上散发出的那股陈腐的泥土和铁锈味。
就在两人并排的一刹那,风花目视前方,嘴唇微动,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
“姐姐大人,今晚十点后来我牢房一趟。”
风花说完这句话,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走向了自己和梅露露的牢房。
看守一直匀速迈动的沉重步伐,出现了不到半秒钟的僵滞。它拖在地上的那把巨大镰刀,刀尖在地板上突兀地刮出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牢姐,你也不想你的妹妹……打住,这么讲会当场被斩首的。
时间推移,夜幕深沉。
晚上十点,牢房准时熄灯。整个地下一层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花躺在下铺,呼吸平稳绵长,尽可能地伪装着熟睡的状态。但在黑暗中,风花的双眼却微微眯起,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下的下铺。
大约在十点半左右,下铺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一个轻盈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板上。
没有开灯,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极限。随后,风花听见靠近牢房内侧的墙壁附近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咔哒声。
果然,有密道啊……可惜,我用不上,也没法用呢。
风花没有探头去看,只是耐心地躺在床上,等待又一声咔哒声的出现——梅露露离开了。
作为幕后黑手,冰上梅露露的工作想必十分繁琐,运营监狱,向人类报告,修复预备魔女的尸体,在厨房煮屎……好吧最后一个是完全不必要的。
风花又在床上静静地等了十分钟,确认走廊里没有动静后,她无声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风花走到牢房的铁栅栏门前,透过铁栏的缝隙,向外望去。
走廊的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嗯?没来吗?也是,这么晚了,说不定是在照顾在外面的奈叶香吧?
就在风花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风花突然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风花猛地抬起头。
在牢房门外,紧贴着铁栅栏的阴影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般矗立在那里。它的斗篷完全融入了黑暗,只有那把巨大的镰刀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像极了某种深海怪物的眼睛。
它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它作为残骸的潜行能力,完全超越了人类的感知。
隔着冰冷的铁栅栏,风花仰起头,注视着这张隐藏在面具和黑暗下的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诺亚案中你对我表现的如此……友好,那,我也就厚着脸皮攀一下亲戚好了——姐姐。”
“嘶——”
披着黑袍的巨大身影颤抖了一下,发出了奇怪的动静。它弯下腰来,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臂按在了牢房大门的栅栏上。
“不能说话吗……倒也是意料之中了。”
“我知道,你是黑部奈叶香的姐姐——听我把话说完。”
拍开牢姐跃跃欲试的手,风花仔细的打量着那张怪笑着的面具,试图从眼睛的部分看出点什么来。
“我知道你还记得一些东西,你还保有自己的意志,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世界上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的情报来源。”
“关于二阶堂希罗的死——”
风花顿了顿,她实在不想去回忆自己最初的阴影,但想要让人帮忙,必须给予最基础的信任,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二阶堂希罗先动手以杀死你为目的而袭击了你,如果按照外界的法律,你连被判防卫过当的机会都没有……但今晚我不是来找茬的。”
“你无论是在生前还是死后都保护了奈叶香,我不知道你对于其他人的死是怎么看的,但我认为你大概不会那么轻易的接受他人的死——至少,你还没有完全习惯这件事。”
“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个忙。”
风花轻轻的敲打着牢门的栏杆——然后不慎被看守抓住了右手,但风花察觉到牢姐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的时候,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就放手了。
看守的肢体比起正常生物的肢体来说更像是某种骨质增生物,纤细,僵硬,冰冷,就像是一整块灰白色的骨骼聚拢形成的爪子,牢姐在抓住自己后除了之前被自己称呼为姐姐时好像吓了一跳,其他时候……摸得很开心?
“我想你已经发现其他人在收集资源准备越狱了,而且因为梅露露的缘故整个计划应该已经完全暴露,但目前为止还在管理方的容忍范围之内。”
“我希望你——跟踪佐伯米莉亚,在不远的将来,她会成为保守热气球所在位置这个秘密的人,但这个秘密会害死她。”
牢姐抚摸风花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似乎是在询问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内鬼行为,为什么她会如此确信米莉亚会成为保管秘密的人,而这个秘密又会害死她——
“你就当我可以预知未来好了。”
风花说着,主动凑近牢姐,那只灰白色的骨爪轻柔的按压在风花的头上,挠了挠她的头发,让牢姐吸了个爽。
“另外……你能不能帮忙劝劝奈叶香不要追着米莉亚打了,她真的不是幕后黑手啊……”
“嘶嘶……”
牢姐摇了摇头,又摊开两只手表示自己做不到。然后又伸出两只手在空气中不断地比划着什么。
“嗯……你的意思是……假如连你都阻止她攻击米莉亚,就会被认为是米莉亚作为幕后黑手控制你帮忙挡枪……好像是这么个事?”
“嘶……”
“啊……这就有点头疼了……”
风花无奈地揉了揉额头,牢房外的牢姐也一巴掌拍在了自己大概是眼睛的位置上,至少现在她俩又达成了一个共识——某个神秘打野女倔得跟头牛一样。
“这样下去不行啊……其他人都在为越狱计划努力,就连可可都有在帮点忙,奈叶香这么不合群的话会被排斥的很惨的——虽然大家看上去都是好孩子的样子。”
“嘶嘶——”
“哎……”
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总之,你摸也摸了,吸也吸了,我都卖身了,那至少前面那个条件你得答应我吧?”
“嘶嘶!”
牢姐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地给自己点了个赞,风花就当它是答应了。
看守重新捡起了地上的镰刀。它再次伸出手,在风花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仿佛在安慰风花不要气馁。随后,它转身融入了走廊深处的黑暗中,继续它永无止境的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