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瞬的房间〕
电视屏幕亮着,东京竞马场的画面填满了整个房间。天气阴着,草地反射着灰白的天光。风间瞬半靠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屏幕。
三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苹果。果皮连着,一圈圈垂下来。她没看屏幕,但耳朵听着解说声。
「今天的天皇赏秋,焦点无疑是东海帝**手。经历一年的调整,她能否在2000米的中距离赛道上找回状态,让我们拭目以待。」
画面切到闸门前。
东海帝王站在自己的闸位里,正在做最后的调整。她穿着决胜服,蓝白拼色的上衣,双排金扣,粉色领结扎得端正。右肩的金色肩章下连着酒红色披风,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微微晃动。
百褶短裙的裙摆是蓝白渐变的,边缘带着锯齿。白色长筒靴的靴口系着深紫色蝴蝶结。她头上那对粉色发饰和马耳一起,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鲜艳。
帝王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风间瞬看着屏幕,忽然开口:「老将紧张了。」
三炮停下削苹果的手,抬眼看了看电视。「膝盖弯得比平时多两度。」她说,「不过呼吸节奏还行。」
「嗯。」
闸门里的其他赛马娘也在做着准备。有的在原地小跳,有的反复握拳松开,有的闭着眼默念什么。空气里的紧张感,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帝王没有看两边,只是目视前方,盯着跑道。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很慢。
她看见闸门金属框上凝结的一颗水珠,正沿着横杆缓缓下滑。滑到一半,停住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敲着肋骨。
草是有味的,风是有力的,人是发声的……
这些细节在平常训练时不会注意,但现在,在闸门里,在比赛前这最后几十秒,它们变得无比清晰。
「各就各位——」
广播声响起。
帝王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裙摆轻轻擦过大腿。
她吐出一口气。
「嘭!」
闸门弹开的瞬间,十八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踏碎积水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病房〕
风间瞬的身体前倾了一点。
三炮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床头柜上。「喏,吃。」
「等会儿。」
电视里,解说语速飞快:「出闸顺利!所有选手都顺利起跑!目前领先的是3号马娘『星辰之光』,紧随其后的是5号『樱花疾走』,第三位是……东海帝王!帝**手今天选择了先行策略,位置保持得非常好!」
画面中,帝王贴着内栏,跟在两位领放马娘身后大约两个马身的位置。她的跑姿很稳,摆臂幅度不大,但步频很快。雨水打在她身上,披风已经湿了一小片,这很明显。
「序盘500米,节奏比预想的快。」风间瞬说。
三炮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快1.2秒。」
「有人想带乱节奏。」
「谁?」
风间瞬没马上回答。他盯着帝王身后不远处的一匹栗毛马娘。那位赛马娘跑在第五位,姿势有些特别——肩膀压得很低,脖子前伸,像在刻意模仿某种动物的冲刺姿态。
「7号,『赤色彗星』。」风间瞬说,「她去年跑过一场G3,序盘就这么带,把整个集团的节奏拉崩了。最后她自己也没赢,但拖了三个热门下水。」
「针对帝王?」
「不一定。但帝王在她影响范围内。」
电视里,解说正在分析形势:「目前第一集团由三位选手组成,第二集团则以东海帝王为核心,形成了大约五匹马的紧凑阵型。距离拉得还不开,看来今天的比赛,中盘可能会非常激烈。」
赛道上,帝王调整了一下呼吸。
雨水顺着她的刘海往下滴,滑过眼角时有点痒。她眨了眨眼,没去擦。
风间瞬赛前跟她说过的话,一句句在脑子里回放。
——「序盘30秒左右,注意你右边外侧。可能会有两三个人想夹你。」
——「如果感觉到压力,别硬抗。让半个马身,等过了那个弯再追回来。」
——「最重要的是节奏。你的节奏,不是别人的。」
现在刚好是出闸后30秒。
帝王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右侧。
果然,两匹原本跑在外道的马娘正在向内栏切。一匹是深棕色毛发的,另一匹是芦毛。她们的速度很快,蹄子踏起的水花溅得老高。
想把她堵在里面?
帝王没减速,但微微向外侧移了半步。
就这半步,让出了一个相对狭窄的缝隙。深棕色马娘立刻插了进来,芦毛马娘紧随其后。三人几乎并排跑了两三步。
观众席传来一阵惊呼。
但帝王的表情没变。她维持着原来的步频,等那两匹马完全超到前面半个马身,才重新贴回内栏。
位置没变,还是第三。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挤压感消失了。
〔病房〕
风间瞬松开了抓被单的手。
「判断正确。」三炮说。
「她成长了。」风间瞬靠回枕头,「极其自信的她,换做一年前,可能会硬扛,然后被带乱节奏。」
电视里,解说也注意到了刚才的细节:「东海帝**手处理得很聪明!没有和试图挤压位置的对手硬碰硬,而是选择让出空间,保持了自己的行进路线。这种冷静的跑法,展现了她作为老将的经验。」
画面切换到航拍视角。
整个马群像一条流动的彩带,在灰绿色的草地上蜿蜒前行。
可不久风间瞬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正在计算中……
帝王的心率、步频、呼吸节奏,都以某种小字的形式在他面前显示着。
——心率比预期高了5%。
「她在紧张。」风间瞬说。
「正常。」三炮拿起一块苹果,「毕竟刚经历那些事。」
指的是舆论,那篇《我们普通赛马娘还能赢吗》的文章,还有菊花赏上那位栗毛马娘吐血倒地的画面。
那些事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风间瞬沉默了几秒,忽然问:「炮姐。」
「嗯?」
「如果……如果我当初没给帝王自主训练权限,她现在会不会跑得更轻松点?」
三炮把苹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自己要的。」三炮看向电视,「你给了她选择,她选了。选了就得承担后果。好结果,坏结果,都得认。这才是成长。」
风间瞬没说话。
电视里,比赛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