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古书上的文字,路明非眼中浮现出沉思之意。
如果只要让身体感知到足够强烈的威胁,就能够让龙血活化,以达成所谓的【暴血】状态的话...
路明非的视线下意识瞟向一旁进门时被随手搁置在墙边的黑白双剑。
愣神两秒,路明非打了个寒颤,甩甩头把脑子里危险的想法甩开。
怎么能未战先怯呢,说不定你就是学习暴血的绝世天才,对着书随便看上两眼就能轻松学会暴血并运用自如!路明非在心里对着自己打气。
-----------------
两小时后。
路明非将古书往桌上一摊,身体后仰重重靠上椅背,两眼无神地望向天花板。
“学不会...怎么看都学不会吧!”
有种知识正从脑子里流淌而过,但大脑皮层却光滑得毫无沟壑以至于甚至留不下分毫有用信息的畅快.感。
书上说像他这样的混血种,精神与身体里都有着“人”和“龙”的两面,人血代表理智,而龙血则更为暴虐。
但对衰了十几年的路明非来说...
什么暴虐?他连关于“愤怒”的记忆都没多少,印象里为数不多几次生气,一次是跟同学打架,但那也只是让他鼓起勇气往人脸上狠狠揍了几拳,
还有一次则是有人侮辱切利尼娜,那次的结果倒是称得上‘暴虐’,但他当时心里想的也只是要狠狠教训下那个人...也根本不明白该怎么该利用这种情绪来进入【暴血】状态。
放到三个月前还在地球上时,如果有人对路明非说你是个人和龙的混血儿,身体里天生流淌着危险的暴力基因,路明非恐怕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对路明非来说,这古书上的内容,拆分成单独的字他都看得懂,但合在一起变成完整的句子之后,想要理解就变得格外艰难。
他是真的不明白,什么叫做“用意志弱化人血,释放身体里的暴虐”?这跟天桥上那种戴着小圆墨镜给人算命的神棍说的话有什么区别?都神神叨叨的,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借鉴学习的‘实操经验’可言嘛。
算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起身一跃扑到床上,左右翻滚两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安详地阖上眼帘。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
窗外夜色由浅到深最后渐渐亮起,在将明未明之际,一个人影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
这一夜,路明非睡得不太安稳。
先梦到拉普兰德,一眨眼又变成切利尼娜的脸...还有许多碎片化的、不成片段的景象,都随着梦醒如潮水般迅速从脑子里退去。
路明非在床上呆坐两秒,用力搓了搓脸回过神来,从被子里“挣脱”出来冲进盥洗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几分钟后,少年快步走回到书桌前坐下,鬓角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渍。
路明非拿起那本摊在桌上的古书,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死记硬背可没办法学会暴血。”小魔鬼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从耳畔响起,像是正趴在他肩头对他窃窃私语。“你要学会理解,试着去体会、去感受...”
“说得倒是轻松,但我听着感觉跟谜语人也没什么区别。”路明非撇撇嘴,想到什么般忽然抬起眼。“你这么懂,不如你来教我?要多少灵魂随便你开价。”
“我倒是很想赚走你的灵魂啦,但很可惜,哥哥。”小魔鬼在他耳边叹了口气,路明非仿佛能看见她对自己装模作样摊开手的样子。
“我是魔鬼,不是混血种,可不懂该怎么让哥哥你学会暴血。”
“那就别打扰我看书!”
路明非摇摇头,听着小魔鬼委屈的“哦”,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古书上。
——然而在房间里枯坐一整天,路明非都没能找到【暴血】的窍门。
“唉...”
第不知多少声叹息,路明非把书放回桌上,闭上有些发酸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小魔鬼说得没错,理解不了“暴血”的内核的话,再怎么死记硬背也学不会。
但...想要达成这种“理解”,究竟还要花上多久?
路明非心知自己能够学习暴血的时间不会太多,狼之主就如一柄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失去耐心落下,由不得他不急切。
而且...
谁也说不好,切利尼娜和拉普兰德,届时是否会被卷入其中。
万一狼之主一看自己打不过就急眼,玩不起了,开始玩阴招损招这怎么办?
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出招,倒不如...主动做出应对。
“小魔鬼。”路明非轻声呼唤道。
“怎么了,哥哥?”精致如玩偶般的女孩眨眼间出现在他面前,朝他露出态度亲昵的笑。
“如果我捅自己一刀,是不是也能起到让龙血活化,进入暴血状态的效果?”路明非开门见山地问道。
“...?”小魔鬼惊愕地看着他,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举世罕见的疯子,又掺杂着点难以置信。
“你甚至愿意为她们做到这种程度吗,哥哥?”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浅浅的嫉妒。“哥哥你的龙血纯度相对比较高,所以也会更敏感,反应更剧烈,所以...理论上来说,这种方式确实可行。”
路明非嗯了一声,再次看向靠在墙边的双剑。
既然歪门邪道可行,那就...不用再拉长时间多做等待了。
他担心...迟则生变。
小魔鬼再次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消失在空气中。
路明非起身走向房门,刚到门前,就听见叩叩的敲门声。
“嗯?”路明非微怔,拉开房门。
房门打开,清冷的鲁珀微微仰头,注视着面前黑发的少年。
“切利尼娜,怎么了吗?我刚想去找你呢。”他说。
德克萨斯视线微偏,越过他的肩头,落在略显杂乱的书桌上——摊开的古旧书籍、随手搁置的钢笔、还有字迹稍显杂乱的笔记。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路明非脸上,她看得出来,他有事要告诉自己,大概,正是自己想问的事。
“你先说吧。”她轻声道。
与那双清冷但难掩关切的橙黄眼眸对视着,路明非沉默片刻。
“阿尔贝托想要杀我,是因为他身后的存在想要让我消失或者离开叙拉古,祂们比阿尔贝托本身难对付得多,但我没办法告诉你祂们的身份...大概,就是这样吧。”
“...你今天一直待在房间里看书,也是因为这个?”
“对,那本书里有一种能让我变强的技巧。虽然...我好像有点学不会就是了。”
衣兜中,手机忽然发出接收到消息的振动。
路明非拿出手机,眉头瞬间皱起。
【拉普兰德:阿尔贝托准备动手了,原因不明,做好准备】
计划赶不上变化...路明非忽然对这句话有了深切的体会。
德克萨斯同样看到了这条消息。
切利尼娜眉头微皱,轻声问道:“阿尔贝托身后的存在,很危险?”
路明非嗯了一声。“我担心祂们可能会选择对你或拉普兰德出手,原本我想我可以在阿尔贝托动手之前主动找上萨卢佐家,让你和拉普兰德可以趁机离开,但现在...”
“我明白,我尽快出城前往沃尔西尼,家族在那边有据点,可以接应我回到哥伦比亚。”德克萨斯果断道:“拉普兰德...她恐怕不愿意直接离开,我会在沃尔西尼等三天,如果她想,可以跟我一起前往哥伦比亚。”
她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到了紧要关头还要跟人拉拉扯扯演一出‘我不走你先走’急人戏码的傻白甜。
虽然...
虽然眼睁睁看着他直面危险,自己却只能转身离开这种事,让人并不好受。
但在她眼里,路明非从来都不是一只无害的小白兔,从最开始见到他时,她就直觉般地,将他看作了一只尚未伸出利爪、展露獠牙的狮子。
她从未对路明非有过“控制欲”,她相信他的判断,也如她所说,她会尊重路明非的选择。
“只是...”她微微抿唇,微不可查地犹豫一瞬,微微踮起脚尖——
柔软的触感在侧脸上一触即分,路明非双眸瞬间瞪大,德克萨斯却已经转身快步走向电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