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栈出来后,夜凝雪表现得十分小心谨慎。
因为担心被水清浅发现,她刻意隔得很远,以至于好几次都差点跟丢。
当她抵达杨花渡时,水清浅已不见踪影,只看见几个长得人高马大、做侍卫打扮的男男女女。
她一眼便认出了这些人。
这不正是昨天她在清风门看见的,那些围在天意楼巡察使青荧身旁的护卫吗?
所以,师父悄悄离开客栈原来是去见青荧的吗?
昨晚在清风堂时,夜凝雪就隐约怀疑师父的脸色有异很可能和天意楼有关。
事实证明,她并未猜错。
师父看向青荧时,脸色又凝重又有些不安,那根本不是偶遇故人该有的神情。
师父和天意楼之间,绝对有矛盾。
而且,不是一般的矛盾!
“有没有一种可能,师父的仇人……就在天意楼?”
夜凝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师父双腿断折,依旧能压得清风门喘不过气来,若是双腿完好,放在江湖上怎么也算是一流高手了吧。
能将一个一流高手逼成如今这副模样,那必然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而天意楼,恰恰是江湖上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顶级势力。
夜凝雪汗流浃背了。
我打天意楼?
放在两天前,得知要对付的目标是这种庞然大物,她早就跑了。
什么师徒情不师徒情的,哪有性命重要?
可现在……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破庙里的烛火,浮现出清风堂上那道单薄却比高山还要巍峨的背影,浮现出山道上那句轻描淡写的“天经地义“。
夜凝雪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剑柄。
就以此身,来报答师父的恩情吧!
她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锵!
长剑出鞘。
夜凝雪就这样从草丛里冲了出去,和那几名护卫打作一团。
她的实力,自然是远远比不上那些护卫的。
几个回合下来,她便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眼看着她就要被一名护卫一脚踹飞出去,一道冷喝声骤然响起。
“住手!”
听到这声音,那些护卫纷纷停手。
下一刻,青荧从芦苇丛中绕了出来。
她皱着眉,上下打量夜凝雪。
“夜凝雪,你在这做什么?”
面对青荧的审视,夜凝雪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把我师父交出来!”
“师父?”
青荧愣了一下,很快便意识到夜凝雪说的应该是清浅姐姐。
可昨日在清风堂时,清浅姐姐不是喊夜凝雪女儿吗?
气氛万分凝重,正在这时,水清浅摇着轮椅过来了。
“凝雪?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看见水清浅安然无恙,夜凝雪那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师父!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
她提着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我能有什么事?”
水清浅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向青荧双方介绍起了夜凝雪。
当然,她并未说实话,只说夜凝雪是自己的徒弟,其余事便一概隐去。
又一个徒弟?
青荧的眉头拧成一团,看向夜凝雪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多了一抹警惕。
水清浅并未发觉异常,她柔声问道:“凝雪,你怎么会到这来?”
“我听见师父你出门的动静,心里担忧,就一路跟了过来。”夜凝雪耐心地解释起来,“师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跑到这荒废的渡口来?”
这话一出,水清浅的心跳慢了半拍。
“是这样的!”
她赶紧胡扯起来,生怕说慢了,青荧那边不小心抖露出她的真实信息,导致她苦心经营的人设当场崩塌。
“我和青荧巡察使是忘年交!这次偶遇她,我便想趁机找她打探一下……一下虚空教余孽的消息,嗯,就是这样!”
这话乍听下来还算合理。
但是……
既然是忘年交,为什么师父看青荧的表情会那么奇怪?
而且,打探消息何必特意挑这个时间点,又何必挑杨花渡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夜凝雪只觉得这事疑点重重。
她心思百转,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师父是被青荧威胁了!
现在这情形,不就和前两天师父偷偷塞了张纸条给她,胁迫她大半夜去破庙相见一样吗?
真相很可能是师父和青荧根本不是什么忘年交。
她找青荧是为了打探虚空教的消息,结果青荧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趁机胁迫师父!
混蛋。
青荧究竟胁迫师父做了什么?
夜凝雪满腔怒火,却又不敢发作。
只怕这一闹非但闹不出什么结果,反而坏了师父的事,那她就真的是罪孽深重了。
师父……
夜凝雪盯着水清浅,心乱如麻。
师父为了打探虚空教的消息,做出巨大牺牲,看似是为了她,其实本质上还是为了给已故的女儿报仇吧?
肯定是这样的,毕竟她们才成为师徒两天而已。
师父怎么可能会是为了她呢?
夜凝雪完全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莫名地泛起了一丝酸涩。
在夜凝雪低头胡思乱想时,青荧也是满腹狐疑。
好好地清浅姐姐为什么要说谎?
忘年交?
她就只比清浅姐姐小几个月而已啊。
青荧偷偷瞥了夜凝雪一眼。
这不瞥还好,一瞥,她突然从从夜凝雪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种隐含着占有欲、嫉妒的眼神……
和姐姐、和她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虽说不久前被夜凝雪打断了行动,但其实直到刚才为止,青荧都没有生夜凝雪的气,反而还隐隐有些感谢。
如果夜凝雪没喊那一嗓子,她肯定就控制不住自己,直接亲吻清浅姐姐的唇瓣了。
一旦亲上去,清浅姐姐肯定会被她吓到,然后像当年躲避姐姐一样再次逃走。
这才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可现在,青荧心底对夜凝雪的那点感激已经荡然无存了。
她心底生出一股严重的危机感。
在危机感的驱使下,她恨不得直接一掌把夜凝雪给打飞到江里去喂鱼!
她本以为,只要姐姐不在,自己就可以独占清浅姐姐,慢慢进行攻略。
怎么突然又跳出个徒弟来碍事?
这下麻烦了。
青荧咬了咬牙。
她现在身负帮正气盟送正气令的任务,根本脱不开身。
因为一旦她完不成任务,回去后肯定会遭到责罚,说不定会被直接关禁闭,那就彻底见不到清浅姐姐了。
可要是在她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这个夜凝雪偷偷吃掉了清浅姐姐怎么办?
青荧心脏骤缩。
不行!
绝对不行!
看来,慢慢攻略这条路走不通了。
她必须改变策略,上点狠活。
比如,直接将生米煮成熟饭!
这样一来,哪怕这个夜凝雪花样再多、再怎么发烧,也绝对斗不过她这个“正宫”!
青荧意味深长地看了夜凝雪一眼。
清浅姐姐是她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