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16的嘴唇颤抖,眼角滑过两道清晰的泪痕。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女孩瘦弱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那道由炮管拖拽出来的深长划痕。
那道痕迹从港区的这是她一个人的巡逻路线,也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楚云迈开脚步,朝着Z16走去。
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咔嚓”的声响,每一步都沉稳坚定。
就在两人相距不到十米时,Z16含泪的碧色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警惕和挣扎。
她猛地向后一缩,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将沉重的炮管横在身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走来的楚云。
这个姿态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她的喉咙里发出“滋啦”的电流杂音,夹杂着微弱的警告:“别……别过来……联邦条例,禁止……任何人……靠近心智核心……崩解单位……”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次发声,身体都剧烈颤抖,仿佛说话这个动作正在加速她生命的流逝。
炮管是冷的,里面没有弹药。
所谓的瞄准,只是一个濒死之人的执拗。
她没有任何威胁。
楚云在五米外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毫无威胁的炮口,心里很不是滋味。
都到这种地步了,这个小家伙的思维还停留在“执行联邦条例”上。
何其忠诚,又何其讽刺。
楚云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前,做出一个没有威胁的姿态。
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声音平稳的穿过海风,送进女孩的耳中。
“芙蕾德莉卡。”
楚云叫的不是代号Z16,而是她的名字。
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娇小身影猛的一僵。
芙蕾德莉卡……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自从被判定为无任何修复价值后,她就只是一个代号,一块废铁。
她抬起头,因核心衰弱而黯淡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茫然。
就是现在!
楚云捕捉到她瞬间的动摇,平静的说:“你的核心正在崩解,我能修复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在脑中对视网膜上的蓝色界面下达了指令。
“使用‘一次性心智核心修复模块’。”
【模块已激活,请将手掌接触目标心智核心3秒以上,以完成能量注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楚云不再犹豫,趁着Z16因他叫出真名而出现的片刻迟滞,大步向前。
三步并作两步,他瞬间跨越了五米的距离,在Z16反应过来之前,单膝蹲在了她的面前。
“指挥……”
Z16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那门比她生命还重的火炮,早已无路可退。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掌穿过自己徒劳的防御,无视冰冷的炮管,稳稳的按在了她胸口正中——心智核心所在的位置。
触感冰冷,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这是Z16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刺眼的蓝光以楚云的手掌为中心爆发,瞬间将两人吞没。
光芒中,无数肉眼可见的蓝色数据流,像溪流般从楚云的掌心源源不断的涌入Z16的体内。
楚云的视网膜界面上,代表核心完整度的红色数字正飞速飙升。
【3.7%……15%……33%……58%……89%……】
“呃啊——!”
Z16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这不是崩解的痛苦,而是枯萎的河床被洪水灌入的撕裂感。
她几近干涸的核心,在这股庞大的能量下被强行逆转、修复、重塑。
每一个破损的区块,每一条断裂的链接,都在光芒的冲刷下被重新点亮。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蓝光散尽,海风重新拂过水泥地时,一切都已不同。
Z16原本锈迹斑斑的舰装焕然一新,恢复成了出厂时的银白与铁灰涂装,闪烁着金属光泽。
左腿推进器上烧焦的线路消失不见,被崭新的外壳覆盖。
就连她那头凌乱的银灰色短发,似乎都柔顺了许多。
修复完成的瞬间,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双眼一闭,娇小的身躯软软的向前倒去,被楚云顺势揽入怀中。
完整度:100%。】
【舰娘“Z16·芙蕾德莉卡”对你的好感度提升至60(信赖)。】
【解锁舰娘面板。】
楚云看着怀中陷入沉睡的女孩,她脸上的泪痕未干,但紧蹙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呼吸平稳悠长。
他小心的将Z16打横抱起,入手很轻,让他心头发沉。
楚云转身,准备先带她返回那栋破旧的指挥室。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的仓库阴影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楚云脚步一顿,转过头。
独臂的林伯提着一盏发出昏黄光亮的旧马灯,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浑浊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楚云怀里安睡的Z16,那崭新的舰装让他瞳孔微不可查的缩了一下,随即,他将凝重的目光投向楚云。
“小子,你有麻烦了。”林伯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刚才,我用那台老无线电,碰巧截听到了一段公共频道的通讯。”
他顿了顿。
“‘秃鹫’巴克在召集人手。他说……他接了笔大买卖,主顾点名要新来的指挥官的人头,今晚就来‘收货’。”
海盗巴克。
楚云的脑海中浮现出林伯白天提到的那个名字。
看来,那些把他流放到这里的人,还特意加了一道“保险”。
“谢谢你,林伯。”楚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听到了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抱着Z16,向老人点了点头。
林伯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被联邦判定为“报废品”的驱逐舰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这孩子……当年被拖回来的时候,联邦最好的维修师都看过,说核心碎得跟玻璃渣一样,没救了。你别在她身上白费力气,巴克那帮人都是亡命徒,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兴许还能熬到天亮。”
楚云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Z16,然后对林伯露出了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我明白。我会‘妥善处理’的。”
林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提着马灯转身走回了那片更深的黑暗中。
昏黄的灯光晃了晃,很快便消失不见。
整个港区,再次只剩下楚云和无休止的风声。
“妥善处理么……”楚云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抱着Z16,并没有返回指挥室,那里目标太大,无险可守。
他也无法逃跑,在这片大海上,一条腿跑不过一群开着船的狼。
既然躲不过,那就打。
他在脑中迅速打开系统仓库。
【新手资源包】静静的躺在物品栏的第一格。
“开启。”
【获得:燃油×500,弹药×500,钢材×500,铝材×200。】
楚云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将燃油与弹药,填充至Z16舰装。”
【指令确认。开始填充……】
一股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从系统空间中涌出,无声的注入到Z16的舰装内。
怀中女孩的舰装模块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嗡鸣,那是能源与弹药填充到位的响应。
做完这一切,楚云抱着她,快步走向了港区码头的最外侧。
那里堆放着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在月光下投射出犬牙交错的阴影,形成了一片绝佳的伏击地点。
他将Z16轻轻的安置在一处由三个集装箱构成的凹形死角里,让她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壁。
海风被集装箱阻挡,温柔了许多。
月光透过集装箱的缝隙,斑驳的洒在女孩沉睡的脸庞上。
她的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核心的修复,似乎正在从底层改变着她的身体,让她摆脱了长久濒临崩解的痛苦。
楚云感觉到,女孩的身体正微微发热,像是在经历一场蜕变。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眼睫毛也开始轻微的颤动起来,仿佛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迎来了苏醒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