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菲斯不愿相信——可菲狄斯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拼图般严丝合缝地嵌入那些他曾忽略的细节里，理智在尖叫：这很可能是真的，可心却仍在挣扎，不肯就此沉沦。
“看来你还没死心。”菲狄斯轻叹一声，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近乎惋惜的耐心，“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吧——这次任务除了明面上的和精灵族交易‘月森之泪’外，另一项指令，就是调查你和除掉你。”
艾菲斯呼吸一滞。
“起初我也不明白，为何卡米斯大人会突然对你这个边缘成员如此关注，既然已经决定要杀死你，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对你进行调查，现在看来，你在魔物山脉中能独自存活，还带出了关键情报，果然不简单。”
菲狄斯继续道，声音愈发低沉而锐利：“你会光明教会的‘治愈术’、‘白昼领域’如果这些可以说是运气好，通过某种地下途径获得的，那么，掌握光明教会中至少是红衣主教才能学习的‘光辉护盾’，仅靠运气是无法解释的。
艾菲斯瞳孔骤然紧缩，喉头一哽，急切地想要辩解：“不，这些是——”可话到嘴边，却如被无形之锁扼住咽喉，对于获得这些法术的途径，他的确无法说出事实。
菲狄斯却毫不在意艾菲斯欲言又止的挣扎，径直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辩解，继续说道：“光元素亲和度在协会的登记中是D，但从能释放‘光辉护盾’来看，光元素亲和至少是B。
还有……风元素亲和，我对风元素极其敏感，你用漂浮术时，根本不是靠你那枚风元素戒指的能力，在协会的登记中，你还隐瞒了风元素亲和，你是光明教会派来的卧底，对不对？”
“我不是教会的奸细！”艾菲斯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激动而撕裂，“我只是……只是……”
“谁知道呢？”菲狄斯摊了摊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悲悯与冷漠交织的神情，“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说过我会帮你保密的——彻彻底底地保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艾菲斯，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悼词：“念在这一路上对这次任务帮助巨大，甚至还救过我性命的情况下，我会向协会隐瞒这些，我会向协会呈报：你是在任务途中被精灵伏击所杀，你将作为英雄被铭记，没有人会知道真相，也没有人会追究你的‘异常’。”
艾菲斯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痛楚：“被精灵伏杀？……我之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这些精灵，包括在特鲁菲斯森林的那些精灵的袭击也都是你的手笔吗？
菲狄斯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坦然：“没错，特鲁菲斯森林的精灵是我引来的，我当时确实出现了些失误，如果不是你，我或许真的会死在那里。”
艾菲斯强撑着身体，脑海中翻涌着太多真相——背叛、阴谋、利用、牺牲……层层叠叠，如潮水般冲垮了他所有认知的堤岸。一时间，他竟不知该愤怒、悲痛，还是绝望，只觉胸口堵得发不出声，连情绪都失去了方向。
“那这些精灵呢？你明明可以轻易施展飞行魔法脱身，也有机会选择偷偷离开，而不用和精灵发生战斗，却选择在这里大开杀戒！你就不怕彻底激怒整个精灵族？协会不是还和他们有秘密贸易往来吗？一旦结下死仇，后果你承担得起？”
菲狄斯轻笑一声，眼神里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一场早已注定的棋局：“你还是太天真了。和我们交易的那支精灵派系，比我们更怕事情败露——一旦他们与我们暗中勾结，并且勾结之人还杀死了这么多精灵的真相曝光，等待他们的必定是被整个精灵族全力追杀。
所以，尽管他们事后必定会问责，但只要我们给出足够丰厚的补偿，他们非但不能深究，反而会主动帮我们掩盖真相。
至于其他精灵？他们只会知道有‘人类’袭击并杀害了这些精灵，他们不会去分辨具体是哪些人类，到头来，仇恨只会洒向整个人类族群——尤其是在菲历兰大陆的人类王国。”
菲狄斯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届时，和我们交易的那一支精灵为了撇清和人类见不得光的关系，会成为强硬派并极力主张对人类开战，菲历兰大陆的人类王国将会疲于应对精灵族的报复性战争，哪还有余力策划对我们大陆的入侵？”
艾菲斯声音微弱，却仍固执地追问：“这……也是卡米斯的意思吗？”
菲狄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他别过脸，望向结界外沉沉的夜色，沉默如铁。
“你就不觉得……这样很卑鄙吗？”
菲狄斯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伪装，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回响：“卑鄙？你根本就不懂，自我踏入协会那天起，就专门用来处理协会那些‘不能见光’的事。
清洗叛徒、抹除证据、替高层背锅……我见过太多‘自己人’被当作耗材丢进火坑，用完即弃，连名字都不会留在档案里。”
他顿了顿，指节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仿佛在压抑某种久远的痛楚，“和我同一批进入协会的同伴，他们一个个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而我能活下来，并非因为我更强，只是因为我明白在这条路上，唯有不断向上攀爬，踩着别人的尸骨前行，才能活下去，我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转回头，目光复杂地落在艾菲斯身上，语气近乎恳切，又带着无可挽回的冷酷：“在这个世道里，弱，就是原罪，善良和天真更是致命的破绽。协会也好、王国也好、甚至其他的中立势力都远比你想象的更肮脏，想要活下去，拼命往上爬是唯一的途径。”
“所以，别怪我，艾菲斯。”菲狄斯轻声说，像是告别，也像是忏悔，他打算结束这场对话，右手中风元素再次开始凝聚。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