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场”被“收割”的阴影,如同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圣芙蕾雅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悬得更高、更沉。但德丽莎的决断,也为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撕开了一道名为“主动”的缝隙。被动防御与等待审判,从来不是阿波卡利斯家训,亦非圣芙蕾雅学园长能接受的结局。既然敌人已从粗放的试探转为精细的“雕琢”,那么她们也必须从“加固堡垒”转向“铸造兵刃”,哪怕这兵刃的原材料,是地下那最不稳定的、充满痛苦的根源,而铸造的过程,充满了未知与足以自焚的风险。
琪亚娜(Kiana)的恢复进程,因这份决断被赋予了新的、更急迫的目标。她不再仅仅是为“稳定存在”或“适应感知”而训练,更是为即将到来的、与德丽莎合作的、对“原初之痕”的“共鸣尝试”做准备。这份“准备”,在布洛妮娅的精密规划下,分为了多个层面,循序渐进,却又环环相扣。
最基础的是身体的进一步康复。芽衣的照料和营养支持被推至极限,琪亚娜的行走距离和耐力稳步提升,从能在医疗部小花园散步,到可以在芽衣陪伴下,缓慢但稳定地走完小半个学园。脸色虽然依旧缺乏健康红润,但那种病态的苍白中,渐渐透出了一丝属于“生命力”的坚韧光泽。她甚至能在姬子严格的监督下,进行一些极低强度的、旨在恢复肌肉记忆和基础反应的本能训练——当然,仅限于最基础的卡斯兰娜枪斗术架势调整和步伐移动,任何涉及能量爆发或剧烈对抗的动作都被严令禁止。每一次训练后,她都浑身被汗水浸透,疲惫得仿佛要散架,但那双沉淀了太多时光的蓝色眼眸,却越来越亮,像被反复擦拭的、重见天日的古剑,内敛却锐利。
其次是精神的“韧性”与感知的“控制力”训练。布洛妮娅为她量身定制了一套极为复杂的、结合了“理”之调律、古代冥想法与现代神经适应性练习的复合方案。琪亚娜需要在“信息感知过滤器”的辅助下,反复进行“感知聚焦-扩散-屏蔽-分辨”的循环练习。目标物从病房内简单的物品,逐渐扩展到窗外特定距离的风、远处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乃至……地层深处那持续散发冰冷与痛苦的、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伤痕背景辐射”。
这个过程伴随的痛苦,远超身体训练的疲劳。每一次尝试去“触碰”那“伤痕气息”,灵魂深处的“冻伤”都会传来尖锐的警告,带来眩晕、恶心和深层次的、仿佛被污染的恐惧。但琪亚娜以惊人的意志力坚持着。她将每一次成功的“分辨”或“短暂耐受”,都视为向目标迈出的一小步。布洛妮娅的监测数据也证实,她的“精神阈值”在缓慢提高,对“伤痕气息”的“抗性”和“解析度”在提升,更重要的是,她对自身感知的“收放”控制,变得比之前更加自如。她不再是完全被动接收信息的“天线”,而渐渐向能调节焦距和方向的“探针”转变。
与此同时,德丽莎在“彼岸之庭”的探索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与强度。她几乎将所有不直接处理学园紧急公务的时间,都投入了那片独立的信息空间。那里保存的阿波卡利斯家族关于“圣痕本质”、“概念操作”、“高维信息交互”以及“禁忌仪式”的记载,浩如烟海,又危险重重。许多知识以隐喻、象征、甚至加密的“精神烙印”形式存在,强行解读不仅可能一无所获,更可能遭受精神污染或引发未知的共鸣。德丽莎必须极为谨慎,依托“圣痕之契”的守护和她自身对家族血脉力量的理解,一点点剥离、解析那些尘封的碎片。
她的目标明确:找到一种方法,能够以相对安全的方式,与“原初之痕”这类“概念性信息伤痕”建立有限的、可控的“连接”,并通过这种连接,施加“影响”。无论是尝试理解其结构、安抚其暴戾、隔离其污染,还是……在极端情况下,尝试引导其部分力量。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在“彼岸之庭”那些语焉不详、却充满警示的记录中,德丽莎确实找到了一些零星的线索。
其中一份以暗金色能量烙印在某种非金非玉板片上的残破记录,提及了一种名为“圣痕共鸣·静默浸染”的古老技艺。其核心理念并非对抗或驱逐“异常信息”,而是通过圣痕持有者自身高度凝练、纯净且坚韧的“守护”意志与“存在”概念,如同滴入浊水的清露,缓慢地、温和地“浸润”目标的信息结构,尝试在其中建立微弱的、以自身“秩序”为基点的“稳定锚”,从而逐步“抚平”或“隔离”其混乱与污染。记录的创造者(很可能是一位古代阿波卡利斯先祖)强调,此技艺凶险万分,施术者必须拥有无比坚定的心志、纯净无垢的守护之念,以及对自身圣痕力量炉火纯青的控制,否则极易被目标的污染反向侵蚀,或被其中蕴含的负面情感与疯狂吞噬。记录末尾,是触目惊心的警告:“非至绝境,非为守护无可替代之存在,万勿轻试。浸染不成,反噬噬心,身魂俱陨,污染扩散,祸及无辜。”
这几乎是为她们当前困境“量身定做”的、却又危险到极致的方案。德丽莎反复研读这份记录,结合其他关于“静谧符印”应用的记载,一个模糊的、大胆的构想在她心中逐渐成型:或许,可以结合“圣痕之契”的力量、经过“静谧符印”强化的特定场域、布洛妮娅的“理”之监控与稳定,以及琪亚娜那特殊的、对“伤痕”和“高维信息”的感知能力,进行一次极其谨慎、控制到极致的“共鸣尝试”。目标不是立刻“治愈”或“引导”,而是尝试建立一丝最微弱的、安全的“连接”,像在狂暴的雷暴云边缘,放下一个绝缘的、带有传感器的探空气球,只为获取第一手的、最直接的数据和“感觉”。
她将这个构想与初步整理出的资料,同步给了布洛妮娅和琪亚娜。布洛妮娅进行了大量的风险模拟与数据推演,结论是:理论可行,但实际操作中变量极多,失败率预估超过70%,且一旦失败,对作为“浸染核心”的德丽莎和作为“感知引导”的琪亚娜,都可能造成严重甚至不可逆的伤害。琪亚娜在听完所有风险后,沉默了片刻,只问了一句:“如果成功,我们得到的数据,能帮我们找到阻止他们‘收割’的方法吗?”
布洛妮娅的回答是:“概率提升15%至30%,取决于数据质量。”
“那就做。”琪亚娜的回答简洁而坚定。
就在“共鸣尝试”计划紧锣密鼓准备的同时,圣芙蕾雅“地表”的日常,也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继续着。K423的训练强度有增无减,姬子对她的要求近乎严苛,但成效也显而易见。她的战斗风格在原本大开大合的基础上,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对危险的本能预判和精妙时机的把握。在一次高年级的混战模拟中,她甚至凭借直觉,提前“预判”了敌方一次隐蔽的合围,并利用地形和队友的默契配合,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反杀,赢得了教官和对手的刮目相看。只有姬子知道,这份“直觉”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与地下的“麻烦”以及与那位“Kiana姐姐”相关的秘密。
K423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同。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有时在训练中精神高度集中时,周围的世界仿佛会“慢”下来一瞬,敌人的动作轨迹、能量流动的薄弱点,会像水面下的暗流一样隐约可见。她将其归功于“特训有效”和“自己开窍了”,训练热情更加高涨。同时,她对Kiana姐姐的“探望”也变得更加频繁和自然。她会兴冲冲地跑去医疗部,汇报自己训练的“战绩”,吐槽姬子的“暴政”,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Kiana姐姐在芽衣的帮助下进行那些她看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感知训练。她隐约感觉到,Kiana姐姐在做的事情,和学园面临的“麻烦”有关,而且非常、非常重要,也非常辛苦。这让她想要变强、想要帮忙的心,更加炽热。
琪亚娜(Kiana)也在与K423的相处中,获得了一种奇特的慰藉与力量。K423身上那份纯粹的、未经磨难污染的活力与守护意志,像一面最清澈的镜子,映照出“琪亚娜·卡斯兰娜”这个存在最本初、也最珍贵的内核。当她因感知训练而疲惫不堪,或因“冻伤”发作而痛苦蹙眉时,看到K423亮晶晶的、充满关切的眼睛,听到她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唠叨,心中的沉重和身体的痛苦,似乎都会被冲淡一丝。布洛妮娅的数据再次证实,当两人处于这种平和、积极的互动状态时,琪亚娜的“存在稳定性”和“精神恢复速率”会有小幅提升。这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双向的滋养。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布洛妮娅的监控网络持续传来令人不安的信息。公海平台对圣芙蕾雅遗迹的“调谐”尝试,其“精准探查”模式日益成熟,他们似乎在快速学习,不断优化着针对“原初之痕-α”特殊结构的“探针”编码。虽然“静默城垒”的升级防御有效干扰了大部分尝试,但布洛妮娅注意到,遗迹外围“信息应力”的某些特定节点,在反复的、不同频率的“探针”掠过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缓慢累积的“疲劳”迹象。就像一根琴弦,被持续用不同力度、不同角度拨弄,虽然每次幅度很小,但久而久之,其音准和韧性可能会发生难以察觉的偏移。
更令人警惕的是,布洛妮娅通过“静谧花园”对公海平台外围通讯的有限窃听和分析,捕捉到一些加密信息片段,其中反复出现了“样本α-7”、“结构异化度”、“共鸣阈值校准”、“备用协议准备”等词汇。虽然无法破译完整内容,但结合其行为模式,几乎可以断定,圣芙蕾雅遗迹(样本α-7)的“评估”与“预处理”,正在按计划推进,并且对方已经在为可能采取的进一步行动(“备用协议”)做准备。
时间,似乎正站在敌人那一边,无声地流逝,每一秒都让那无形的绞索收紧一分。
“共鸣尝试”的准备,在巨大的压力和紧迫感下,以惊人的效率推进。地点最终被定在了“彼岸之庭”与现实世界的“夹缝”区域——一个被德丽莎借助“圣痕之契”和“静谧符印”临时开辟、高度封闭、且与现实世界及“彼岸之庭”都保持有限连接的“缓冲空间”。这里既能屏蔽大部分外部干扰,又能借助“彼岸之庭”的部分特性稳定信息场,还能在必要时快速撤回现实。
空间被布置得极其简洁。中心是一个由复杂暗金色纹路构成的圆形法阵,纹路中镶嵌着数枚德丽莎从“彼岸之庭”带出的、具有强大安宁与守护效能的古代水晶。法阵边缘,按照特定方位,放置着几件“静谧符印”的仿制品,散发出柔和的、稳定空间的微光。布洛妮娅的仪器通过特殊的信息接口与法阵连接,负责实时监控空间内一切信息参数、能量流动,以及德丽莎和琪亚娜的生命体征与精神波动。芽衣和姬子守在“缓冲空间”与现实的唯一入口处,作为最后的保险。
德丽莎和琪亚娜站在法阵中心。德丽莎换下了一贯的学园长制服,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袍,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只有额前佩戴着一枚缩小化的“圣痕之契”吊坠,此刻正散发着温润而凝实的暗金光芒。她小小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温和或严肃,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沉静与专注。琪亚娜则穿着便于活动的训练服,外面套着一件布洛妮娅特制的、能辅助稳定精神波动的感应背心。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但眼神清澈,呼吸平稳,经过数日的强化训练和调整,她的状态被布洛妮娅评估为“当前可达到的最佳稳定期”。
“最后确认一遍流程与安全协议。”布洛妮娅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冰冷而清晰,“学园长将首先激活法阵,以‘圣痕之契’为核心,展开‘静默浸染’力场。琪亚娜姐姐,在你的感知确认力场稳定,并得到我的‘绿灯’指令后,将你的感知,以最温和、最缓慢的方式,沿着力场预设的‘引导通道’,尝试接触力场边缘。我会全程监控你的感知强度与力场耦合度。”
“当你的感知与力场建立稳定连接后,学园长会开始引导力场,以每秒0.01%的强度增幅,向预设的、经由‘彼岸之庭’中转弱化过滤的‘伤痕气息样本’(已提前采集封装)靠近。你的任务,是实时反馈力场与‘样本’接触时的‘感觉’变化,尤其是任何异常的波动、共鸣、排斥或吸引。一旦你的反馈出现‘危险’阈值词汇,或我的监控数据显示任何参数超出安全范围,我会***制终止流程。明白吗?”
“明白。”德丽莎和琪亚娜同时点头。
“开始。”布洛妮娅下达指令。
德丽莎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拢,指尖抵着额前的吊坠。她闭上眼睛,口中开始低声吟诵起古老而拗口的祷文。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更像是精神与血脉力量直接引发的、概念层面的共鸣之音。随着她的吟诵,脚下的法阵纹路逐一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活水般流淌,与边缘的“静谧符印”光芒连接,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光罩内部,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宁静,充满了令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琪亚娜站在德丽莎身侧稍后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德丽莎身上正散发出一种浩瀚、温暖、却又无比坚韧的“存在感”。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意志”的显化,是跨越了无数代的、对“家”与“守护”的承诺凝聚。在这股力量形成的“静默浸染”力场中,她灵魂深处那道“冻伤”带来的隐痛,似乎都被抚平了些许。
她按照布洛妮娅的指导,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在“信息感知过滤器”的辅助下,她小心翼翼地、如同探出触角的蜗牛,将自己的感知缓缓“延伸”出去。很快,她“触碰”到了“静默浸染”力场的边缘。那感觉,像将手浸入温暖、厚重、充满生命力的泉水中,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包裹着她的感知,沿着布洛妮娅预设的、几乎看不见的“引导通道”,缓缓向前。
“连接稳定。耦合度92.7%。可以继续。” 布洛妮娅的声音传来。
“琪亚娜,跟紧我。”德丽莎的声音直接在琪亚娜意识中响起,平和而充满力量,“我们要‘看’向那边了。”
下一刻,琪亚娜感觉到,那股包裹着她感知的温暖力量,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向着某个“方向”“移动”。那并非物理的移动,而是在信息与概念层面,沿着一条被精心计算和屏蔽过的路径,向着“彼岸之庭”深处某个被重重封印的“点”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种熟悉的、冰冷、枯寂、充满扭曲痛苦的感觉,开始透过力场的过滤,极其微弱地渗透进来。是“伤痕气息样本”!即便经过层层削弱和封装,其本质的“恶意”与“痛苦”依然让人灵魂战栗。
琪亚娜的身体瞬间绷紧,灵魂深处的“冻伤”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感知的清晰与稳定。她必须“感觉”,必须“分辨”。
“接触开始。强度0.01%。”布洛妮娅报出数据。
温暖的金色力场,如同最柔和的雾气,轻轻拂过那团被封印的、冰冷的“黑暗”。
一瞬间,琪亚娜“感觉”到了变化。
力场与“黑暗”接触的边界,并非平静。金色的“雾气”仿佛在试图“浸润”黑暗,而黑暗则本能地散发出微弱的“抗拒”与“污染”,试图侵蚀金色。两者在微观层面,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拉锯”。但德丽莎的“静默浸染”力场,其核心是“守护”与“秩序”,坚韧无比,那点微弱的污染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被蒸发、净化。然而,黑暗本身并未被“净化”,只是其试图侵蚀的“触须”被压制、驱散。
“感觉:力场边缘有轻微‘对抗’,黑暗散发‘抗拒’与‘微污染’,被力场净化。黑暗核心……无变化。”琪亚娜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感觉传递出去。
“收到。强度提升至0.02%。”布洛妮娅继续。
力场的“浸润”强度略微增加。对抗变得更加明显,黑暗的“抗拒”增强,散发出的“污染”浓度也略有上升,但依然无法突破力场的净化。琪亚娜能“感觉”到,黑暗的核心,那团冰冷的、扭曲的痛苦集合,似乎在力场的持续“轻抚”下,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不,更像是沉睡的巨兽,被蚊虫叮咬后,无意识的、微小的抽搐。
“感觉:对抗增强,污染增强,但被压制。黑暗核心……有极微弱‘扰动’,非主动,像……本能反应。”
“记录。继续提升,0.03%。”
随着力场强度的缓慢提升,琪亚娜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分辨那些越来越复杂的“感觉”变化。她仿佛站在两个世界的边缘,一边是温暖坚韧的“秩序”之光,一边是冰冷混乱的“痛苦”之暗,而她则是那个最敏感的、记录着每一次细微碰撞与交融的“传感器”。灵魂的“冻伤”持续传来刺痛,冷汗浸湿了她的背心,但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份独特的“感觉”中,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
0.05%……0.08%……0.1%……
当力场强度提升到0.1%时,变化发生了。
一直以“抗拒”和“散发污染”被动应对的黑暗核心,在力场持续、温和却坚韧的“浸润”下,似乎被触及了某个更深的、更敏感的“层面”。那团冰冷的痛苦集合,不再仅仅是本能的“扰动”,而是开始散发出一种更加清晰的、充满“怨恨”与“疯狂”的“回响”!这“回响”并非直接攻击力场,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痛苦的“哀嚎”与“质问”,其中夹杂着破碎的、关于“终结”、“撕裂”、“错误”、“为何是我”的混乱信息碎片。
更让琪亚娜心悸的是,在这“怨恨回响”中,她捕捉到了一丝远比之前清晰、也更让她灵魂震颤的——与“终焉”相关的扭曲共鸣!那不是完整的“终焉”概念,而更像是“终焉”降临过程中,某个“存在”被强行卷入、撕碎、污染后,残留的、充满了不解与疯狂的“印记”!
“感觉变化!黑暗核心散发强烈‘怨恨回响’,夹杂破碎痛苦信息。有清晰‘终焉’扭曲共鸣!强度在上升!”琪亚娜急促地报告,声音因精神的剧烈波动而有些颤抖。
“监测到‘样本’信息熵值波动上升15%!‘怨恨’频谱强度超标!琪亚娜姐姐精神波动加剧!” 布洛妮娅的警告几乎同时响起。
“稳住!力场强度维持0.1%,准备微调‘静谧’参数,进行安抚!”德丽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额角也渗出了汗珠。她能感觉到,力场承受的压力在增大,那“怨恨回响”中蕴含的负面情感,正在试图透过力场,冲击她的精神。她立刻调整圣痕之力的输出频率,融入更多“静谧符印”中记载的、带有安抚与镇魂效能的波动。
金色的力场光芒微微变换,少了几分锋锐的净化,多了几分柔和的包容与抚慰,如同母亲轻拍哭闹婴孩的后背。
奇迹般的,那狂暴的“怨恨回响”,在这充满“静谧”与“守护”意味的力场调整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其强度有了一丝微弱的回落。虽然“怨恨”与“痛苦”并未消失,但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攻击性”,似乎被稍稍“安抚”了。
“感觉:回响强度……稍有回落,‘疯狂’感减弱,但‘怨恨’与‘痛苦’基底仍在。‘终焉’扭曲共鸣……依然清晰。”琪亚娜喘息着报告,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
“数据确认,回响频谱峰值下降7%。” 布洛妮娅快速分析,“‘静谧’参数调整有效。但力场负载已达预设安全阈值85%。建议终止此次接触,回撤分析数据。”
德丽莎没有立刻回应。她正在全力维持着力场的稳定与“静谧”调整,同时,她也通过圣痕的连接,隐隐“感觉”到,在“怨恨回响”被稍稍安抚的间隙,那黑暗核心深处,似乎“泄露”出了一丝更加隐晦、也更加本质的“信息”。那不是情绪,而更像是……某种“结构特征”或“污染源头”的微弱“标识”。
“琪亚娜,”德丽莎在意识中快速沟通,“能否再坚持三秒?集中感知,尝试捕捉回响被安抚后,黑暗核心最深处那一点……不同的‘感觉’,像是一个‘标记’或‘源头’的‘味道’。”
三秒!琪亚娜的心脏狂跳。灵魂的刺痛和精神的疲惫已达到顶点,但她知道,这三秒可能至关重要。她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楚让她濒临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将所有残余的感知力,如同锥子一般,刺向那被“静谧”力场稍稍安抚的黑暗核心最深处!
冰冷……枯寂……痛苦……怨恨……扭曲的终焉回响……然后,在这一切的“底色”之下,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充满“不协调”与“错误”感的“信息弦”!这根“弦”与周围所有的污染和痛苦都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抽象”,仿佛不是“伤痕”本身的一部分,而是……制造“伤痕”的“工具”或“原因”残留的、最深层的“印记”!这“印记”散发着一种让琪亚娜感到莫名熟悉,却又毛骨悚然的气息——与她在观测“秩序之网”逻辑中枢时,感受到的那一丝“秩序”与“纠正”气息,在底层逻辑上,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同源性”!但这“同源性”并非一致,更像是……“秩序”被某种极端“错误”和“痛苦”污染、扭曲后形成的、充满恶意的“变体”!
“感觉:最深有……扭曲‘秩序’同源‘错误印记’!与‘网络’中枢气息……扭曲同源!”琪亚娜用尽最后力气,将这份惊悚的感觉传递出去,随即感到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向一旁倒去。
“终止!立刻!”德丽莎厉喝,同时,布洛妮娅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强制终止协议。
金色的力场瞬间回缩,与“伤痕样本”的接触被强行切断。空间内激荡的信息乱流在法阵和符印的压制下迅速平息。芽衣在入口处看到琪亚娜倒下,瞬间冲了进来,在琪亚娜摔倒在地前将她接住。琪亚娜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已然昏厥过去,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血丝。
德丽莎也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法阵边缘,脸色发白,额前吊坠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但她顾不上自己,立刻看向芽衣怀中的琪亚娜:“她怎么样?”
布洛妮娅的仪器已经完成了快速扫描:“生命体征平稳,但精神波动剧烈,存在稳定性参数下降12%,已跌回黄色警戒线边缘。灵魂层面遭受高强度负面信息冲击,引发自我保护性昏迷。无结构性损伤,但需要深度静养和针对性精神修复。学园长,您圣痕力量消耗过度,建议立刻休息。”
“我没事。”德丽莎摆摆手,走到琪亚娜身边,看着芽衣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进行紧急处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重大线索的、沉甸甸的锐利。
“扭曲‘秩序’同源的‘错误印记’……”她低声重复着琪亚娜最后传递的信息,深蓝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布洛妮娅,立刻分析所有记录数据,尤其是最后三秒的频谱和琪亚娜感知反馈的详细解析!重点比对那‘错误印记’与‘秩序之网’中枢,以及与‘原初之痕’整体污染结构的关联性!”
“明白。数据量巨大,需要时间。” 布洛妮娅已经开始操作。
姬子也走了进来,看着昏迷的琪亚娜和疲惫的德丽莎,沉声道:“第一次尝试就搞成这样……太冒险了。”
“但值得。”德丽莎缓缓直起身,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语气却无比坚定,“我们拿到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原初之痕’,很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灾难,或者不仅仅是实验失败的产物。它可能……是被‘制造’出来的。被某种与‘秩序之网’同源,但扭曲、错误的力量,人为‘制造’或‘催化’出来的‘概念伤痕’。而制造它的目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深沉的寒意,让姬子和芽衣都感到一阵心悸。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秩序之网”对“原初之痕”的兴趣,就不仅仅是“清理污染”或“回收样本”那么简单了。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更深、更黑暗的,关于“高维秩序”、“概念实验”、“文明干预”乃至“虚数之树”本身运作的可怕秘密。而圣芙蕾雅,不过是这盘巨大而残酷的棋局上,一枚被意外卷入、却又至关重要的棋子。
琪亚娜的昏迷,是这次冒险尝试付出的代价。但她带回的,关于“错误印记”的惊悚感觉,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尽管照亮的前路可能更加狰狞,但至少,她们终于看清了敌人模糊的轮廓,以及这场灾难……可能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起源。
接下来的战斗,将不再仅仅是守护家园,更是要揭开一个横跨时空、触及世界根源的黑暗谜团,并从中,为所有人,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