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艾莉亚怔怔地重复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旧的炙热还未散去，新的冲击却已来临。
玛莉卡保持原样，即便指尖微微发颤，心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眼神依旧是淬了光般的坚定。
她早已在无上意志的操控下，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没有自我的神人，本以为这条反抗宿命的路，她没有退路。
可回到故乡的最后一眼，这个从天而降、能镇压黑剑之力的域外少女，成了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存在。。
她微微俯身，指尖轻攥着艾莉亚的衣摆，动作带着刻意收敛的神性疏离，只剩几分易碎的恳切，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有力：
“在这交界地，巫族覆灭、我被无上意志接引降临之日起，我的宿命便被牢牢钉死——成为艾尔登之王的配偶，以神权绑定王权，做黄金树最听话的容器。
纵使我不甘，纵使我厌恶这既定的命格，可在你出现之前，我无力挣脱这一切。”
她的倾诉没有半分浮夸的深情，反倒裹着熔炉时代神祇独有的苍凉，一字一句，都戳在艾莉亚心底。
艾莉亚舌尖微涩，原本躁动的心跳愈发凌乱。
她本就没有什么宏图大志，穿越前向神明所求，不过是做个安稳的百合向主角，一生一世一群人罢了，从没想过要踏入什么权谋、对抗什么无上的意志。
她不过是命运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幸运获得了这份力量，哪有什么资格做她的王？
可艾莉亚低头望去，那个初见时周身散发着神圣疏离感、姿态高高在上的玛莉卡，此刻卸去了所有伪装，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忐忑，攥着她衣摆的手指微微泛白，像抓住最后一根能逃离宿命枷锁的浮木。
上千部Galgame的攻略经验在此刻彻底失效，艾莉亚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是说不出一句决绝的拒绝。
她不是被三言两语打动的人，只是看着这样的玛莉卡，实在没法袖手旁观；
可一想到要对抗那所谓的无上意志，要扛起“王”的重担，她又懦弱地想要退缩。
她欲言又止的迟疑，尽数落入玛莉卡眼底。
玛莉卡眼底的微光淡了几分，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释然与遗憾，缓缓松开了攥着衣摆的手，语气平静又善解人意，丝毫没有逼迫：
“抱歉，是我强求了；对抗无上意志、推翻既定律法，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路，就当我从未说过这番话吧。”
这番话，果真令艾莉亚下意识松了口气，可心底莫名的空落，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只见玛莉卡转身，径直走向方才被艾莉亚踹飞、正紧握黑剑警惕戒备的玛利喀斯，素手轻抬，掌心溢出温润的黄金律法神力。
转瞬便治愈了影从兽身上的裂痕。她抬眼望向远方亚坛高原的方向，语气平淡，却故意放大了音量，让身后的艾莉亚听得一清二楚：
“走吧，玛利喀斯。
按照无上意志的旨意，我们寻那高地战王葛孚雷——他是无上意志钦定的初代艾尔登之王；
即便素未谋面，我也注定要成为他的配偶。”
玛利喀斯闻言微怔，它曾随玛莉卡暗中窥探过葛孚雷，这位战王武力强横、麾下族群势大，确实是契合黄金律法的成王之选，完全符合无上意志的要求。
即便心底依旧忌惮艾莉亚的域外之力，影从契约依旧让它选择无条件遵从，抬手召回被寒冰封印的黑剑，黑雾缠绕间，一切回归原来的模样。
艾莉亚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兽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玛莉卡的温度，怀里捧着被退回的黄金玫瑰，两人最后的联系也由此切断。
明明...接下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艾莉亚突然不甘心起来，她本可以就此作罢，找个地方安稳度日，可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玛莉卡黯淡的眼神、那句被宿命裹挟的无奈之语，还有她孤身一人背负巫族覆灭、被无上意志操控的孤寂。
她所求的不过是自我的选择，可现在她最后的希望‘我’，也将她拒之门外。
“愚蠢的艾莉亚，你迟早死在女人的温柔乡里！”
她狠狠咬了咬牙，对着自己低声吐槽了一句，终究是败给了心底的怜惜与冲动。
迈开脚步朝着那道背影狂奔而去，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她不住咳嗽，却依旧扯着嗓子大喊：“玛莉卡！等等我，我答应你，我做你的王！”
前方的身影骤然驻足，玛莉卡垂着头，散落的金发遮住了她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笃定又带着几分酸涩的笑意，眼角滑落的泪珠，碎在风里。
那泪水，是为自己这步步为营的算计愧疚，也是为终于挣脱无上意志的枷锁、寻到命定之人而喜极而泣。
艾莉亚快步冲到她身前，顾不上一旁玛利喀斯冰冷的审视，抬手将怀里的黄金玫瑰重新塞回玛莉卡手中，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拉下她高大的身体，再无半分迟疑。
“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玛莉卡抬眼，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目光却亮得惊人，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神性清冷，反倒多了几分鲜活的柔软。
她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哽咽：“你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应你。”
看着眼前眼底亮晶晶、如同寻到归宿一般的玛莉卡，艾莉亚莫名紧张，指尖沁出薄汗，王的称谓太过沉重，她不懂律法，不懂交界地，可她不想再让眼前的人失望。
“第一，把这个世界、无上意志、黄金律法、还有你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她顿了顿说道：“我不想做一个糊涂的...王。”
“第二，你要保证我的安全，还有……管饭。”
说到此处，艾莉亚耳尖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她的创世之力能幻化万物，可终究只是自己创造的，填不饱自己的肚子，穿越至今，她早已饥肠辘辘。
她抬眼，对上玛莉卡金色的眼眸，那双眼眸如同熔炉烈日，璀璨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影，语气骤然变得认真，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紧紧握住玛莉卡的手腕：
“第三，不要欺骗我，不要抛弃我，更不要忽视我；我不想也不能被你丢下。”
说完，她又快速收回手，别过脸，转移般伸手戳了戳身旁玛利喀斯冰冷精致的铠甲，好奇打量着这位神奇的影从兽，试图掩盖心底的紧张。
玛莉卡心底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眉眼温柔，抬手握住艾莉亚的手，掌心的黄金律法神力温柔包裹着她，字字郑重，以黄金树起誓：
“我应你。艾莉亚，我以巫族残存者、黄金律法执掌者起誓，我的一切，我的神权、我的过往、乃至我的灵魂，尽数归你所有。”
她转头看向一旁戒备的玛利喀斯，声音带上了神祇的威严：“玛利喀斯，以影从契约起誓，此后她便是与我等同的存在，是你需誓死守护的新主。”
玛利喀斯浑身一震，黑剑垂地，单膝跪地，沙哑的嗓音带着契约的束缚，满是恭敬：“遵玛莉卡大人神谕，玛利喀斯誓死效忠新主。”
玛莉卡抬手，示意玛利喀斯退至远处守御，待影从兽离去，才伸手将艾莉亚轻轻拥入怀中，周身的黄金神力吸引着艾莉亚的创世之力，与其悄然交织
“我亲爱的王，艾莉亚，此誓，由黄金树见证，由律法烙印。”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繁复的黄金律法阵纹缓缓展开，神力与创世之力交融，没有刺眼的强光，反倒化作两道极淡的相通印记，浅浅烙在两人的锁骨处，与灵魂紧紧绑定，这是超脱无上意志、独属于两人的誓约，也是打破宿命的第一道证明。
“嗯，我知道了。”
艾莉亚埋在她怀里，嗅着温润的幽香，下意识蹭了蹭，随后抬头，眼神变得坚定
“玛莉卡，我会成为你的王，成为能与你一起，对抗无上意志、改写交界地宿命的人。”
从意外坠落至此，不过短短半日，她的人生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可握住身边人的手那一刻，艾莉亚忽然觉得，这样的穿越，也不算坏事嘛。
命运有时就是如此，遇见对的人，不需要时间来证明，心意足以超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