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前的一分钟。
千早爱音的手指在课本封面上敲了两下。
“小薪。”
“嗯?”
“你那个打工……到底是什么打工?”
长野原薪歪了歪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他考虑了三秒钟,然后开口道:“便利店,叫SPACE。”
“便利店能碰到安和天童?”
“她来买矿泉水。”
“安和天童来便利店买矿泉水?”
“嗯。给她孙女洗脸的。”
准确的说长野原薪说的没错,那天安和昴就是用矿泉水洗的脸。
因为是剧本这样安排的。
千早爱音张了张嘴,觉得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千早爱音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长野原薪的表情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胸部还是那么平,真是遗憾。”一样平淡。
“不可能。”千早爱音看出猫腻,鼓起嘴说道:“安和天童出了名的不给签名,网上说她连粉丝的信都不怎么看。”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
千早爱音噎了一下。
她想反驳,但看着长野原薪那张脸,又觉得反驳的话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底气。
她看过小薪那张隐藏在刘海下天生适合干坏事的脸。
于是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切”了一声,把脸转回去,肉眼可见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千早爱音发现自己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
不是因为数学太难——虽然确实很难——而是因为她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奇怪的念头。
安和天童,便利店,打工。
这三个词拼在一起就像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把课本翻到第三十七页,看了一眼那张签名照。照片上的安和天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对着镜头微笑,表情亲切而随和。
这样一个“不与粉丝互动”的人,会在便利店里给一个高中生签名?
还写了“给小新的朋友爱音”?
小薪可能去打工,小薪打工有点不可能。
千早爱音摸不准,但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自己必须要知道。
但千早爱音了解长野原薪。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不想说的话,拿电击枪逼他也没用。
——等等,电击枪?
她想起长野原薪结束午餐回来时随口提到的那件事,关于他的朋友们被女朋友用电击枪逼着看电影的事。
她当时听完就笑了,笑得差点把饭盒掉地上。
但现在想想,那几个人好像还挺惨的。
放学的时候,千早爱音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长野原薪已经背好书包站在教室门口了。
他靠着门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同性line群里的消息。
“今晚打瓦,不见不散,谁不来,谁就是共享儿子。”
“OK”×4
男人间的聊天就是这么简单。
“还不走?”
长野原薪没抬头发问。
“等一下嘛小薪,今天我想和小薪最后离开教室。”
“哦。”长野原薪把手机收起来,“那我先走了。”
他说完真的转身就走了。
千早爱音急急忙忙小跑着追上去。
“小薪!”
“新娘子!该你了,接龙。”
“欸?新娘子…子……新娘子!”爱音的脸蛋烫得绯红。
“不对不对!小薪又被你绕进去了。”
“我看未必。”长野原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哼!”
千早爱音最后还是乖乖跟上小薪。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风吹过来了,千早爱音下意识地捏住校裙。
她的腿很好看,不过长野原薪走在爱音前面半步的位置,一点都没有看到。
“小薪。”
“嗯?”
“你现在要去便利店打工吗?”
“去。”长野原薪点头。
千早爱音随即露出可掬的笑容。
“我能去看看吗?”
“不——行。”
“为什么啊!”千早爱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叫了出来。
长野原薪的眼神像是在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便利店有便利店的规矩。”他说,“外人不得随意进入。”
“那便利店还做什么生意啊!”千早爱音跟上来,和他并排走着,“我就在外面看看,买瓶矿泉水总行吧?”
“你坐电车到那里,再坐回来,到家要七点了。”长野原薪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妈会骂我。”
“我妈妈这么温柔,才不会骂你呢。不对……”千早爱音突然意识到小薪和她妈妈在瞒着她暗中联系。
“上次你晚回家半小时,她给我发了十七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加的我妈的line!?”千早爱音震惊大于疑问,害羞又大于前两者。
她完全可以想象那个场景——她妈妈愉悦地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什么时候加的……”
长野原薪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接着他说:“上个月。”
“上个月!?那不就是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吗!”千早爱音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们背着我聊了什么?”
“没什么。她问我你有没有在学校好好吃饭,我说你每次都把妈妈精心准备的便当吃完。她很高兴。”
“就这样?”
“就这样,还有就是我把你弹吉他的录音发给了你妈妈。”
千早爱音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低着头,双手攥着书包带子,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小薪你……”千早爱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把我弹吉他的录音……发给我妈了?”
“嗯。”
长野原薪答应得很干脆。
这种干脆反而让千早爱音更加愤怒——他根本没有理解她在气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冷静,冷静,这毕竟是小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不喊出来,她就不是千早爱音了。
“因为你会生气。”
“我现在也很生气!”
“嗯,就是因为预感到你会这样我才会隐瞒。”
千早爱音气得跺了一下脚,往长野原薪的脚跺。
她跺脚的时候,书包里的铅笔盒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某支笔被震断了芯。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小薪这个家伙,明明什么都做了,却从来不告诉她。偷偷去打工、偷偷加她妈妈的line、偷偷听她弹吉他、偷偷把她弹吉他的录音发给她妈妈。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合在一起——
“小薪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