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
还是深夜。
瞧见顾倾仙正拨弄着毛线球，一人一猫的视线再度撞在一起，陈平安脑子里轰然一响，猛地揪出一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疑惑，脱口问道。
“圣女大人——气运越高，运气就越好吗？”
这个问题，顾倾仙从前也跟师傅提起过，为了掩饰心底那点尴尬，她顺着话头开口。
“你是想靠捐钱，一口气拔高气运，换来好运气？”
“嗯，不可以吗？”
“可以，只不过……没什么意义。这般强行得来的气运，增长得快，消磨得也快，到头来只会被一堆无关紧要的小事耗得干干净净。这几天，你靠捐款获取的气运，差不多耗光了。”
陈平安当场愣住，这几日他压根没觉得运气有什么起伏，怎么气运就悄无声息损耗了。
“啊？”
“自己拨动因果查探一番便知。”
话音落下，顾倾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缩回窝里，再也不肯开口。
拨弄毛线球、不小心碰倒水杯，这些都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若是刻意压制，也不是做不到，但实在没必要。
这也压，那也忍。
不能修炼的日子里，她还能做什么？总不能整日低头思故乡吧。
至于被撞破之后会不会尴尬？
当然会，而且是难堪至极。可尴尬归尴尬，陈平安那副求生欲拉满的模样，倒也算成了她平日里的一点乐子。
陈平安抬手拨动了一丝因果线。除却探查因果本身消耗的气运，剩下的大半气运，全被一些毫无意义的小事抵消了。比如走路时少沾了几粒灰尘，顾倾仙掉的猫毛少了几根，路过垃圾桶时少吸了几口异味……诸如此类，不值一提。唯一勉强算得上有用的，只有两件事。
其一，昨日上课，身旁坐了个长相清秀的大三学妹。
其二，周遭的人待他，比平日里和善了几分。
除了多了几分旁人的善意，其余的好处，他半点实感都没有。
等到七点半，他正准备拨通辅导员的电话，问问这次请假能不能批下来，手机先响了，是周老师发来的消息。
“睡醒了就来这个实验室找我。”
赶到周老师负责的项目实验室，眼前的景象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这里没有大型精密仪器，就连高校里算得上高端的设备都见不着一台，实验室的核心器材，还是一台老旧的二手设备。整间实验室里，最值钱的反倒就是这间屋子，毕竟坐落在北大校园里，地段本身就值钱。
看过张老师昨晚出具的诊断报告，再面对陈平安时，周老师也收起了之前那份小心翼翼。
“小陈，感觉怎么样？咱们项目组的环境还不错吧！”
“……”
沉默了片刻，陈平安终究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咱们……这地方，真能做出成果吗？”
后半句他咽回了肚里：实验室占着北大的场地，这般简陋，岂不是白白浪费学校资源？
周老师心态乐观，语气也透着十足的自信。
“肯定能！别看咱们现在设备少，还都是二手旧家伙，应付现阶段的研究足够用了。等做出成果，咱们就去申请经费，换新设备。”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你先接着补习，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遇到不懂的随时问我，顺便也熟悉熟悉实验流程。”
看着周老师自顾自忙碌起来的背影，陈平安瞬间明白了。对方是打算一边推进项目，一边帮自己补习功课。
他也没矫情客套。
眼下这种局面，多说无益，反倒耽误彼此的时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陈平安把最后一本高中英语教材翻到末页，长长舒了一口气。
嘿嘿——
区区高中知识，轻松拿捏！
大学课程，我来了！
短短三天，他就把小学、初中到高中的知识全部补完。凭着这副身体远超常人的学习能力，他笃定，再花三天，就能把大学知识全部啃完。
嘿嘿——
他翻开了课本。
高等数学上册。
他懵了。
完全看不懂。
就算有原主残留的理解打底，学起来依旧磕磕绊绊，好多章节都得停下，苦思良久才能摸透几分。
书页越翻越少，停顿思考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甚至直接卡在了某一页，半天迈不过去。
不对！
肯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低头看向手机里的资料。
刚才卡住的难题，依旧毫无头绪。
陈平安站起身的动静，惊动了一旁的周老师：“怎么了？遇上不懂的难题了？”
“是，碰到了一处难点。”
“拿过来，我给你讲讲。”
看清是大一高数的内容，周老师并不意外。陈平安只是因为车祸后遗症，对部分知识理解受阻，中小学知识只需查漏补缺，并非从零开始学。
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开口讲解。
“这部分不难……”
有了周老师细致讲解，再结合原主的记忆理解，陈平安总算弄懂了卡住的内容。
原本看着像天书鬼画符的知识点，此刻变成了清晰易懂的内容。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像极了他之前用辐射与物质相互作用和因果律破解道门经文的模样。
“听懂了吗？”
“听懂了。”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出现过卡死的情况。
刚才周老师讲解的时候，他就猛然想起，这些难点，老师在课堂上全都讲过。
过去三年，他就算听不懂课，也每一节都认真听讲，仔仔细细做好了笔记。
刚才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才卡在了原地。
三年的课堂记忆、完整的笔记、原主的残留理解，三者交织在一起，成了他攻克大学知识的利器。找对了门路，学习瞬间变得得心应手，就像套用公式做小学数学题那般简单，速度再度恢复到非人水准。只用了一个下午，他就学完了大一全部课程。
第二天，陈平安抱着大二课本出现在实验室，周老师看着他，满眼惊讶。
“大一课程，这就复习完了？”
“嗯。”
应了一声，陈平安忍不住开口，想替过去三年埋头苦学的自己辩解一句。
“之前三年我一直认真听课，每节课的内容都记在心里，知识点老师课堂上全讲过。我现在不过是把以前没吃透的内容，重新温习了一遍。”
周老师听了，心情复杂万分，半天说不出话，沉默许久才吐出一句。
“是啊……努力和汗水，从来都不会骗人。”
大二的知识，已经超出了原主预习的范围，虽说少了一份现成的理解，但陈平安很快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因果道文！
遇上实在难以理解的知识点，他就拨动因果探查根源，找出薄弱之处。
往往问题都出在新知识点理解不透彻上。
他只需顺着因果指引，找到漏洞，着重复习，就能轻松跨过难关。
如果说大一知识只是加减乘除的基础运算，那大二知识就升到了初中难度，可即便如此，他学起来依旧轻松。
“今天周六了，下周一就要补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的情况院系里都知道，就算这次补考没通过，学校也不会为难你。”
听周老师这么一说，陈平安才猛然惊醒。
过完今天，距离补考就只剩一天了！
眼下大二课程还没学完，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把大三知识也全部啃完。
他心里慌了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
“嗯。”
回到宿舍，他静坐思索片刻，心里渐渐有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