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标题：长野之战前奏
时间倒退回营救南里香的早上。
长野垃圾回收站。
瞭望塔上的桂言叶裹着E096硬塞给她的军大衣，看着远方发呆。
她最近养成了这个习惯——没事干的时候就来这里坐着。眺望远方的风景，比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好受些。
E096说这叫“放风”，对心情好。
她不太明白“放风”是什么意思，但坐在这里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突然，她的身体僵住了。
高城府方向，大约三公里外的林间小道上，一串人影正在移动。
她眯起眼睛。远视的优势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她能看清那些人身上灰绿色的制服，每人背着一个背包，肩上挂着的M4轮廓的步枪，甚至能分辨出他们东亚人的面孔。
但不对劲。
队形稀稀拉拉的，有人走快了有人掉队，还有人停下来系鞋带。完全没有军人的样子。
桂言叶下意识往栏杆后面缩了缩，心跳开始加速。
“……E096先生。”她小声对着旁边的对讲机喊。那是E096硬塞给她的，“有事就按这个说话”。
“怎么了？”对讲机里传来E096的声音。
“那边……有人。”
与此同时，基地外围1号岗哨。
E077缩在伪装网下的掩体里，盯着眼前的便携式雷达屏幕。他是被E001从数据分析岗临时抓来守外围的——“反正基地里每个人都得轮岗”。
雷达屏幕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系统误报。然后切换爆裂机器人监控界面，调动一架爆裂机器人飞向光点方向。
模糊的绿色人影，大概七八个，正沿着干涸的水渠向基地方向移动。距离……大约也是三公里。
几乎同时，心灵网络炸开——
指挥部，1号岗哨报告。东北方向约三公里发现不明人员，8-10人，携带长武器，正在向我方方向移动。——E077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点紧张但异常清晰：
那个……报告。登高观景的桂言叶小姐也看到了。和E077说的是同一批人。——E096
他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转头确认什么。
他们穿的是美军丛林迷彩，每人背着大背包，但行动不像军人……有人把枪当拐杖拄着走，还有人走几步就回头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跟丢。——E096
通讯频道安静了两秒。
E077，她说的对吗？——E001的声音响起。他正带队在机场执行营救任务，但显然在同步监听。
E077放大爆裂机器人观测镜头，这次特意观察细节。
……对。队形松散，武器携带姿势不专业，没有侧翼警戒。如果是正规军侦察队，不会是这个水平。——E077
另一边。
E096站在桂言叶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什么都看不清。三公里外的林间小道，在他眼里只是一条模糊的灰线。
但他的余光扫到桂言叶的侧脸——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远处那队人影的倒影。
……真的能看这么远啊。这不科学。——E096
E096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心疼。
“你能看清他们的脸吗？”他问。
“太远了，只能看出是亚洲人。”桂言叶摇头。
但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走路的姿势……不像职业军人。像……普通人。”
说完她好像被自己的话吓到了，缩了缩脖子，把军大衣裹得更紧了。
其实桂言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看那么远。
从小就是这样。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却能看清黑板最上面那行小字；站在月台这头，能读出对面站牌上的站名。医生说这叫“远视”，给她配了眼镜。可她戴上眼镜反而头晕，看近处的东西会重影。
后来就不戴了。
桂言叶没跟医生多解释。说了也不会信。
就像现在。三公里外的林间小道，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条模糊的灰线，她却能看清那些人袖口长出来的布边、枪身上磕掉的漆、还有领口露出来的……不是军装的内衬。
正常人应该看不了这么远吧。
她有时候会这么想。
但她没跟任何人确认过。确认了又怎样呢？只会让别人觉得她更奇怪。她已经被叫过很多次“怪人”了，不想再多个理由。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瞭望塔上，安静地看着远方，安静地把看到的东西告诉身边的人。
就像现在这样。
E096不会读心术，不知道桂言叶如何想，只是把这个细节也汇报了上去。
基地迅速派出更多爆裂机器人低空侦察，传回的画面证实了桂言叶的判断：
八个人。穿的是美军旧款丛林迷彩，但尺寸明显不合身，有人袖口长出一截，有人裤腿拖在地上。
武器是M4卡宾枪——但有人居然把枪口对着队友的后背，晃晃悠悠地走。
没有侦察兵应有的警惕性。有人走几步就回头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跟丢；有人踢到地上的树枝，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领头的人偶尔回头张望，动作里带着焦躁——还有一种……怕失败的感觉。
关注他们行动，只要他们不进一步刺探就行。如果发现他们和高城府有联络，立刻报告。——E001
收到×N
对了，E096。记得你是基地留守人员里练操纵基地指挥最熟练的了？——E001
呃……是的？——E096
你现在，立刻回到展开基地车，操作，准备作战。——E001
……哈？我？我的技术不熟练啊，最多比没练过的强一点——E096
就是你不熟练才是最适合的情况。——E001
让对方以为基地指挥官是个菜鸟。等他们深入，再关门打狗。老把戏了，但好用。之前部署的作战计划。——E002
E096沉默了两秒。
我、我没忘！现在就去！——E096。
记得让桂言叶小姐撤退。她现在做的够好了。小心流弹。现在是我们的战争了。——E002
是！——E096
E096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那个……”他挠了挠头盔，“没事的。就几个小毛贼。还有，这儿风大。桂言叶小姐请下去吧。我有急事，先下去了。”
E096跑下楼梯的脚步咚咚响。
桂言叶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对讲机，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树林。
那队人影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下了。
她站了一会儿，慢慢往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远方。
“骗人。”她小声说。
明明就是要打仗了。
她把军大衣裹紧，慢慢走下楼梯。手心的汗把衣角都攥湿了。
瞭望塔上换了另一个士兵值班。
爆裂机器人在空中画着无聊的圆圈，雷达屏幕上一片安静。
一切看起来恢复了平静。
但在三公里外。
那八个人停在一座废弃的民房里。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领头的人蹲在墙角，掏出一个老旧的军用对讲机。
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确认位置。他们人不多。”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知道了。等信号。”
领头的人关掉对讲机，靠在墙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
从这个角度，能隐约看见远处基地的轮廓——那些白色的建筑，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
他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民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
此时，E001正带着主力部队在机场执行营救任务。基地里只剩不到五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