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熟悉的声音。
这场面有点似曾相识。
晴泽真睁开眼睛,异样的视野令他感到眩晕。
左眼几乎看不见了。
勉强直起身,他看到隔壁床被包成木乃伊的钉崎野蔷薇,以及在两人床边坐着的日下部笃也。
“日下部先生?”晴泽真依稀记得在失去意识前似乎看到了五条悟,“你怎么来了?羂索呢?”
“我说,能不能先关心下自己的身体情况啊。”日下部摇摇头,神色凝重,“没能追到。五条到的时候,各个方向的咒灵都带着他的咒力气息,只能靠猜的。”
“经验非常老道,而且对方是持有领域的术士,你能在他手中将所有人救下,晴泽,你很厉害。”
日下部顿了一顿,讲话头转回晴泽真:“身体怎么样了?”
晴泽真如实回答:“除了左眼看不清,其余一切正常。我的腿怎么好的这么快?”
他记得自己的双腿被羂索碾碎了。而五条悟说过,自己的身体似乎在抵抗反转术式。
“钉崎女士帮的忙,具体你去问她吧,我也不太懂。”日下部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至于左眼,五条说是很严重的术式熔断,只能慢慢恢复,你也要做好恢复不了的心理准备。”
晴泽真点了点头,两人陷入了一段沉默。
似乎是已经到了晚上,窗外偶有烟花的声音,电视里也断断续续地放着红白歌会。
哦,原来今天是元旦。
晴泽真记得去年的元旦,自己是独自一人在外边。
“五条赶往这里时,高专被袭击了。我和夜蛾校长勉强将其击退,但对方可能是知道五条正在赶回才先行撤退的。”日下部突然说道,拿起一旁桌子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现场的目击者都表示,羂索除了带着夏油杰的外表,头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缝合线。”
日下部没有把剩余的话说完。
晴泽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上面的人也知道了?”
“宿傩手指被抢走,事关重大。”
“所以。”
“永久监禁。”
“哦。那不可能。”
这就是高层的做法。
日下部面无表情地摇晃着杯中的酒水。
与其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天才咒术师将占据夏油杰尸体的诅咒师击败,他们更愿意将其视作不受自己控制且疑似内应的高威胁术士摁死在战场外。
比起第二个夏油杰,他们永远更担心出现第二个五条悟。
日下部将第一杯酒倒入口中,拿手指为电视中的歌手打着拍子:“原本是,但是五条悟为你担保了。”
“是吗,五条老师有这么重的话语权?”晴泽真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是啊,他可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真厉害。”
两人轻描淡写地将此事说了过去,好像毫不在意。
电视上的红白歌会,晴泽悠嘉正在舞台上唱着经典曲目,旁边为她伴舞的咒灵显得十分滑稽。
晴泽真记得妹妹似乎是有这么一个梦想来着。
他为妹妹的圆梦而喜悦。
“原本我托朋友帮你做了新的身份信息。”日下部还是忍不住开口,“现在有五条给你撑腰,这些就用不上了。以后你就还是晴泽真。”
他又饮下一口。
“哈哈,我本来是想在你站稳脚跟之前,避免你在内部被人捅刀子,就和你父亲一样。”
“现在看来,仅仅是我又自以为是为你好,而选择了保全自身的做法。”日下部的表情略显落寞,“做老师的气量与胆识,真是和那人差远了啊。”
“肯定的。”
“没必要认同的这么快吧。”
“日下部叔叔,新年快乐。”
“……”
晴泽真大概明白了,日下部笃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他的话,肯定又会说调班,公务之类的吧。
哈哈,是这样,你日下部叔叔是个别扭的好人。
父亲在一旁笑道,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小子要是成年就好了,还能陪我喝两杯。”
日下部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和你说些晴泽良介这蠢货以前的事吧。”
……
……
“悠仁,和你说些你父母的事。”在病床上的虎杖倭助突然说道。
“诶?不想知道啊,本来也没多少印象。”
虎杖悠仁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手里削着一只苹果,果皮连成了一条红色的线,像某种笨拙的祈愿。
“老老实实睡觉啊,这个年纪就别守夜了。新年参拜就交给我吧。”虎杖悠仁嘟嚷着,把苹果切成片,吃了其中一块,“保佑,保佑爷爷能多吃半碗饭?”
“和女朋友吗?新年陪我这老/不/死/的委屈你了。”虎杖倭助冷哼道。
“是已经毕业的田径社的前辈啦。说是明年大赛要为我助阵祈福来着,我想我不到场总有点不大好。”虎杖挠挠脸笑道,“不吃一块吗,好吃耶。”
倭助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天花板。
过了许久,他突然开口:“悠仁。”
“是?”
“你很强大。”
悠仁愣了一下:“爷爷,又在说什么胡话呢?我只是体育好点而已……”
“听我说完。”虎杖倭助坐起身来,死死地盯着悠仁,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你很强大,所以要去帮助别人。”
爷爷,这是在说什么啊?
“不管有没有人感激你,能救的人就去救。有迷茫也没关系,得不到感谢也别介意。”
虎杖悠仁收起了笑容。
即便爷爷一直脾气暴躁,古板固执,他也从未见爷爷脸上露出这样认真的表情。
病房陷入沉默,窗外恰巧炸开一朵金红色的烟花,将两人笼在瞬息的光晕里。
电话响了。
“去吧。”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别让他们等太久。”
悠仁站在原地,看着爷爷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明明这个病也没有到弥留之际的时候。
他想留下来,但他知道爷爷最讨厌别人看到他软弱的样子。
“那……我走了,爷爷。新年快乐。”
虎杖倭助转身侧躺,令悠仁看不清他的表情。
虎杖悠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嗯。”
搞不懂。
是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活着”才对吧,老头子。
虎杖走出电梯时还在想着。
“喂,喂,虎杖君。”与虎杖熟识的前台护士把他叫住,“有你的快递哦。”
“我吗?”虎杖感到奇怪。
“是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送到的,可能是给你爷爷的吧,不过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哦。”护士将一个系着布条的古朴木盒交给他。
向护士道完谢,一头雾水的虎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谁会给这倔老头寄东西啊。
盒子里陈列着三支缠满符咒的细长物体。
呃,这什么,恶作剧?
……
……
日下部笃也没能撑到0点,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当然,正处于公务期间的日下部并非喝多,仅仅是疲惫。
“总算结束了。”一直忍耐着不发出声音的钉崎野蔷薇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你醒着。”晴泽真语气平静地说,“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没没没,什么也没听到,不要灭我口。”钉崎双手合十求饶,随即努力摆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脸,“日下部叔叔,新年快乐。”
“和未来的生活说再见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蹭的累。”
被自己逗笑的钉崎引起了伤口的一阵疼痛,老老实实躺下:“不过说实话,这些事我也不是很想听见的。”
“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晴泽真确实不在意。
钉崎把电视的声音调轻:“禅院诶,即便是我们这种小地方都知道的三大家族。”
“一个一个来。”
“啊,就是这种语气很恐怖。”
“那我以后说的开心一点。”
“收到,晴泽若头。”钉崎拜了个码头,“五条组长,晴泽若头,乙骨若头,再加个我,东京横着走应该没问题吧。”
“哦对,乙骨呢?”晴泽真突然想起来。
“他恢复得很快,跟着五条先生一起走了。哦,其实你也好得差不多了。”
“为什么不顺便把你治好。”
“死老太婆说这样能让我消停一阵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电视屏幕一阵闪烁,才默契地停止了对话。
所有出场歌手、主持人、嘉宾同台齐唱的《萤之光》马上就要结束了,下一个环节是新年倒计时。
“对了,这个给你。”
钉崎翻了个身,从床下找出一个脑袋上插着三个钉子的稻草人。
“五条先生的请求。奶奶做这个的时候吓了一跳,你的大脑和身体居然是两个个体……不过这个人偶就是起到一个中继器的作用。”
钉崎将稻草人递给晴泽真:“喏,以后带在身上,能让你好受点。不过按奶奶的说法,也许你自己学会反转术式就不需要这个了?”
没等晴泽真道谢,钉崎已经开始对着屏幕大喊:“五,四,三,二,一——”
被她的声音惊醒的日下部笃也差点在凳子上滑了一跤:“哦,哦!新,新年!”
电视里的晴泽悠嘉正在对着屏幕招手:“新年快乐!”
晴泽真笑着说:“嗯,新年快乐。”
……
……
“五号病房,五号病房3床,探病登记,记得上传一下。”
“这个时间?去五号3床的虎杖探病的不是刚刚走吗,是叫悠仁来着,很热心肠的孩子。”
“虎杖……香织?刚刚上电梯的是个男人吧?长得还挺帅的。”
“少打听啦,什么样人都有。夜班值久了会越看越多的。”
“新年倒计时要开始了喂。”
“诶等等,等等,四,三,二……”
新年钟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