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心语睁开眼睛。
手按在床上,指尖略微发白。
能感觉到。
窗外……有人。
在靠近。
一步一步。
很慢。
但很坚定。
她坐起来,摸索着找到苏晴的手。
苏晴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林心语碰到她手的瞬间,她就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苏晴小声问。
“窗外。”林心语说,“有人。”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还是那条窄街,路灯昏黄,街对面小卖部的灯还亮着,老头还在看报纸。没看见人。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
街角,树影,垃圾桶后面……
还是没看见。
“你确定?”她回头问。
林心语点点头。
“确定。”她说,“脚步声,很轻,但就在窗外。”
苏晴皱起眉头。
她拉上窗帘,走回床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
距离周晓芸离开,才过去不到三个小时。
她找到周晓芸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她收起手机,看向林心语。
林心语还坐在床上,手放在膝盖上,捏得紧紧的。眼睛还是看不见,但她的脸朝着窗的方向,耳朵微微动着,像在捕捉外面的每一个声音。
“脚步声停了。”她小声说。
“停了?”
“嗯。”林心语点头,“就在窗外,大概……两三米远的地方。”
苏晴走到窗边,又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还是没看见人。
但这次,她注意到——窗台外面的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像是一小块黑色的布?
她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
只能盯着那块黑色的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上窗帘,走回床边。
“可能只是野猫。”她说。
林心语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捏得更紧了。
胸口那团火跳了一下。
很微弱。
她深呼吸,想象自己用手去安抚它。
火跳了一下,慢慢变小。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像有什么东西,就贴在窗外。
隔着玻璃。
在看她。
她躺下去,侧过身,脸朝着墙。
手放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跳。
咚咚咚。
有点快。
苏晴也躺下来,在她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窗外的风声,偶尔吹过,像在叹气。
过了很久,林心语才小声开口:“苏医生。”
“嗯?”
“我们……明天怎么办?”
苏晴沉默了几秒。
“等李刚的消息。”她说,“他会安排。”
“要是他安排不了呢?”
“那就我们自己想办法。”
林心语没再问。
她只是躺在那里,眼睛闭着,但睡不着。耳朵竖着,听着窗外的动静。
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像在等什么。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天花板。
眼睛里的黑暗,好像又变薄了一点。能感觉到天花板的方向更暗,窗户的方向更亮。
她吸了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团火。
火很小,很微弱。
跳得很慢。
像睡着了。
她也闭上眼睛。
***
天快亮的时候,苏晴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很旧,漆都掉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屋里很冷,被子很薄,她缩了缩身子,转头看向林心语。
林心语还睡着,侧着身,脸朝着墙,呼吸很轻。
苏晴轻轻坐起来,穿上外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上。街对面小卖部的灯灭了,老头不见了,门关着。
她仔细看了一遍。
没看见人。
也没看见那块黑色的布。
可能真的是野猫。
她拉上窗帘,转身走到桌边,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找到空白的一页。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写下:
2025年11月4日,凌晨五点二十一分。
第二安全屋(老城区平房)。
林心语感知到窗外有人靠近,但未发现异常。可能为野猫或错觉。
眼睛恢复进度:能明确感知光方向,但尚未恢复视力。
下一步:等待李刚进一步指示,评估是否继续转移。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塞回背包。
然后她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很暗,空荡荡的,没看见人。
她拧开门锁,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窄,两边都是门,门上都挂着锁。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很安静,没声音。
她走下楼,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散步,手里拎着塑料袋,像是要去买菜。
她走到街对面,在小卖部门口停下。
小卖部门关着,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营业时间:早七点至晚十点”。
她看了一眼,转身往回走。
走到平房门口,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地上很脏,有落叶,有烟头,还有……一小块黑色的布?
她蹲下身,捡起来。
是一块黑色的布料,很薄,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很整齐,像是用剪刀剪的。
她捏在手里,看了看。
布料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记得,昨晚窗台外面,好像就有这么一块东西。
她站起来,把布料塞进口袋,推开门走进去。
林心语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手放在膝盖上,脸朝着门的方向。
“苏医生?”她小声问。
“是我。”苏晴关上门,反锁,“你醒了?”
“嗯。”林心语点头,“眼睛……好像又好了一点。”
“能看清东西了?”
“还不能。”林心语摇头,“但能感觉到光,比以前更清晰了。像……隔着毛玻璃,但玻璃在变薄。”
苏晴走到床边坐下。
“在恢复。”她说,“跟之前一样,副作用会慢慢消退。”
林心语点点头。
她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看”向苏晴的方向。
“苏医生,你刚才出去了?”
“嗯。”苏晴说,“去外面看了看。”
“有人吗?”
“没有。”苏晴顿了顿,“但我捡到了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的布料,放在林心语手里。
林心语摸了摸。
布料很薄,很软,边缘很整齐。
“这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苏晴说,“在地上捡的。昨晚窗台外面,好像就有这么一块东西。”
林心语的手抖了一下。
“是……衣服上撕下来的?”
“可能。”苏晴说,“也可能是别的。”
林心语没说话。
只是捏着那块布料,捏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布料掉在床上。
“苏医生。”她小声开口。
“嗯?”
“我们……是不是被盯上了?”
苏晴沉默了几秒。
“可能。”她说,“但李刚说这里是安全屋,IBTG不知道。”
“那昨晚窗外的人……”
“可能是野猫。”苏晴说,“也可能是别的。但现在我们没别的选择,只能先待在这里。”
林心语低下头,手放在膝盖上,捏得紧紧的。
胸口那团火跳了一下。
很微弱。
她深呼吸,想象自己用手去安抚它。
火跳了一下,慢慢变小。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还在。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随时可能扑上来。
苏晴站起来,走到桌边,从背包里拿出小药盒,倒出两片维生素,又倒了一杯水。
“先把药吃了。”她说。
林心语摸索着接过药片和水杯,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有点冰。
她放下水杯,手放在膝盖上,捏了捏。
“苏医生。”她又开口。
“嗯?”
“你昨天说的那个规律……”林心语顿了顿,“就是……副作用跟改变程度有关的那个。”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她说,“我分析了之前的几次事件,发现副作用的大小,跟你改变现实的幅度有关系。比如移动茶杯,副作用是失明加重;移动书本,副作用是方向感错乱;治愈绝症,副作用是患者话痨——虽然话痨听起来不严重,但持续时间最长。”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林心语听着,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那……昨晚那个人手抖,算是什么改变?”她问。
苏晴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你只是让他手抖了一下,改变很小,所以副作用也很小。也可能……这根本不是副作用,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比如……”苏晴顿了顿,“你的能力在变化。”
林心语的心跳快了一拍。
“变化?”
“对。”苏晴说,“之前的能力,都是直接扭曲现实——让人失声,让餐厅免费,让坏人摔倒。但昨晚,那个人只是手抖,然后跑了。这更像是一种……生理干扰?而不是现实扭曲。”
她说得很模糊,但林心语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她的能力,可能不再只是“心想事成”了。
可能……在进化?
或者,在变异?
她不知道。
只能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捏得紧紧的。
胸口那团火跳了一下。
很微弱。
她深呼吸,想象自己用手去安抚它。
火跳了一下,慢慢变小。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在窗外。
在街上。
在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苏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天已经亮了,街上人多了起来。有骑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有拎着菜篮子去买菜的,有匆匆赶去上班的。
很平常。
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
她拉上窗帘,转身看向林心语。
“饿吗?”她问。
林心语摇摇头。
“不饿。”
“那也得吃点东西。”苏晴说,“我去买点早饭。”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
“锁好门。”她说,“除了我,谁敲门都别开。”
林心语点点头。
苏晴走出去,关上门。
脚步声很快远去。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心语一个人。
她坐在床上,手放在膝盖上,捏了捏。眼睛还是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光的方向——窗户那边更亮,门那边更暗。
她慢慢站起来,摸索着走到窗边。
手在窗台上摸了摸。
窗台很脏,有灰尘,有落叶。
她摸到窗户的把手,拧了一下。
窗户是推拉式的,很旧,把手有点锈。她用力拧,拧不动。
像周晓芸说的,加了限位器,只能开一条缝。
她松开手,站在那里,脸朝着窗外。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外面有光,有风,有声音。
还有……那种被盯着的感觉。
还在。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
在等她。
她吸了口气,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团火。
火很小,很微弱。
跳得很慢。
像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
***
苏晴走出平房,沿着窄街往前走。
街上人不少,但没人注意她。她穿着普通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个早起买菜的普通居民。
走到街口,有个早餐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正在炸油条。油锅滋滋响,香味飘过来。
苏晴走过去。
“两根油条,两杯豆浆。”她说。
“好嘞。”大妈麻利地夹起油条,装进塑料袋,又倒了两杯豆浆,盖上盖子,“六块。”
苏晴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接过早餐,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
街对面,有个人站在树底下,正看着她。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晴不认识他。
但那个男人的眼神,让她心里一紧。
像在确认什么。
她握紧手里的塑料袋,加快脚步。
走到平房门口,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拧了一下,没拧动。
门从里面反锁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
“心语?”她小声喊。
里面没声音。
她又敲了一下,这次用力了点。
“心语,是我。”
过了几秒,门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门锁转动,门开了一条缝。林心语站在门后,手扶着门框,脸色有点苍白。
“苏医生?”她小声问。
“是我。”苏晴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反锁。
她转过身,看着林心语。
“你怎么了?”她问。
“刚才……”林心语顿了顿,“门外有人。”
苏晴心里一紧。
“什么人?”
“不知道。”林心语摇头,“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又走了。我……我没敢开门。”
苏晴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没看见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
她拉上窗帘,走回客厅。
“可能是我。”她说,“我刚才去买早饭了。”
林心语愣了一下。
“是你?”
“嗯。”苏晴点头,“我敲了门,你没听见?”
林心语低下头,手放在膝盖上,捏了捏。
“我……我没听见。”
她说得很轻,但苏晴听出了里面的困惑。
林心语的耳朵很灵,之前连楼下细微的脚步声都能听见。现在她在门口敲门,林心语却听不见?
除非……刚才门外真的还有别人。
脚步声混在一起,林心语分不清。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
她走到桌边,把早餐放在桌上。
“先吃饭。”她说。
两人在桌边坐下。
油条还热着,豆浆也还温着。苏晴把油条撕成小块,放在林心语面前的碗里。林心语摸索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吗?”苏晴问。
林心语点点头。
“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
屋里很安静,只有咀嚼的声音。
吃完,苏晴收拾碗筷,林心语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捏了捏。
“苏医生。”她小声开口。
“嗯?”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苏晴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等李刚的消息。”
“要是他一直没消息呢?”
“那就再等等。”
林心语没再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捏得紧紧的。
胸口那团火跳了一下。
很微弱。
她深呼吸,想象自己用手去安抚它。
火跳了一下,慢慢变小。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还在。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在窗外。
在街上。
在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苏晴收拾完碗筷,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人更多了,车来车往,很热闹。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街对面,那棵树下,又站着一个人。
还是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手机,正低头看着屏幕。
像是在等什么。
苏晴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上窗帘,走回桌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找到李刚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她收起手机,看向林心语。
林心语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捏得紧紧的。
“心语。”苏晴开口。
林心语抬起头。
“我们得走了。”苏晴说。
林心语愣了一下。
“现在?”
“嗯。”苏晴站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拿起背包,“这里不安全了。”
“去哪儿?”
“不知道。”苏晴摇头,“先离开再说。”
她拉着林心语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看见人。
她拧开门锁,拉开门,走出去。
两人快步下楼。
走到一楼,推开平房的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苏晴眯了眯眼睛,左右看了看。
街上人来人往,没看见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
她拉着林心语,沿着窄街往前走。
走到街口,她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主路,车很多。右边是另一条窄街,人少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拉着林心语往右拐。
窄街很旧,两边的房子更破。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手里拿着扇子,慢悠悠地扇着。
苏晴拉着林心语,快步往前走。
走到一半,林心语突然停下脚步。
“苏医生。”她小声说。
“怎么了?”
“后面……”林心语顿了顿,“有人跟着。”
苏晴心里一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
窄街上空荡荡的,没看见人。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
在跟着她们。
她握紧林心语的手,加快脚步。
走到窄街尽头,前面是个十字路口。
路口有个小超市,门口摆着几个货架,上面堆着饮料和零食。
苏晴拉着林心语,快步走过去。
超市里人不多,只有两个顾客在挑东西。收银台后面坐着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玩手机。
苏晴拉着林心语走进去,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后面。
货架上堆着卫生纸,很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她松开林心语的手,从货架缝隙里往外看。
超市门口,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收银台前,跟那个中年女人说了几句话。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里面。
男人点点头,转身往里面走。
一步一步。
很慢。
但很坚定。
苏晴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拉着林心语,往后退。
退到超市最里面,是个后门。
门关着,上面挂着个牌子,写着“员工通道,闲人免进”。
她拧了一下门把手。
没拧动。
锁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货架区了,正在一排一排地找。
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
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苏晴咬了咬牙,拉着林心语,躲到最后一个货架后面。
货架上堆着米和面,很重,推不动。
她蹲下身,把林心语也拉下来。
两人蹲在货架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到货架前面,停了。
苏晴能看见男人的鞋——黑色的运动鞋,鞋底有点脏。
鞋停在那里,没动。
像是在听。
或者在找。
过了几秒,鞋动了。
往左边走了两步。
又停了。
然后又往右边走了两步。
像是在犹豫。
苏晴握紧林心语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林心语的手很凉,还有点抖。
胸口那团火跳了一下。
很微弱。
她深呼吸,想象自己用手去安抚它。
火跳了一下,慢慢变小。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像有什么东西,就在货架外面。
隔着几袋米。
在盯着她们。
而这时候,超市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喊:“老板!结账!”
是另一个顾客的声音。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往门口走去。
脚步声很快远去。
苏晴喘了口气,慢慢站起来,从货架缝隙里往外看。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门口了,正在跟那个中年女人说话。中年女人摇了摇头,指了指外面。
男人皱了皱眉,转身走出超市。
苏晴拉着林心语,从货架后面走出来,快步走到收银台前。
“刚才那个人……”她问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问路的。”她说,“找什么……老城区147号。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
老城区147号。
就是平安旅馆的地址。
那个男人,在找她们之前住的地方。
“谢谢。”她说,拉着林心语走出超市。
站在门口,她左右看了看。
街上人来人往,没看见那个男人。
她拉着林心语,快步往前走。
走到十字路口,她停下脚步,想了想。
然后她掏出手机,找到周晓芸的号码,拨过去。
这次接通了。
“喂?”周晓芸的声音很急,背景音很吵,像在街上。
“周警官,是我。”苏晴说。
“苏医生?”周晓芸愣了一下,“你们在哪儿?”
“在老城区,具体位置不清楚。”苏晴说,“刚才有人跟踪我们,穿深灰色夹克,三十来岁。他在找平安旅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苏晴说,“但不知道能安全多久。”
“待在原地别动。”周晓芸说,“我马上过去。把位置发给我。”
苏晴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把位置发过去。
然后她拉着林心语,走到路边的一个长椅旁,坐下。
长椅很旧,漆都掉了,坐上去有点硌。
林心语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捏得紧紧的。
“苏医生。”她小声开口。
“嗯?”
“刚才那个人……就是昨晚窗外的人吗?”
苏晴沉默了几秒。
“可能。”她说,“也可能不是。”
“他为什么要找我们?”
“不知道。”苏晴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林心语低下头,手放在膝盖上,捏得更紧了。
胸口那团火跳了一下。
很微弱。
她深呼吸,想象自己用手去安抚它。
火跳了一下,慢慢变小。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还在。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随时可能扑上来。
她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看”向街对面的方向。
“苏医生。”她又开口。
“嗯?”
“对面……”林心语顿了顿,“有辆车。”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街对面。
街对面停着一辆银色的轿车,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你怎么知道有辆车?”苏晴问。
“能感觉到。”林心语说,“引擎的声音,很轻,但还在转。车里……有人。”
苏晴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车没动,也没人下来。
就停在那里。
像在等什么。
她握紧手机,手心有点汗。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晓芸发来的消息:「我看到你们了。别动,我过来。」
苏晴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街角,一辆灰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周晓芸走下来。
她穿着便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快步走过来,在苏晴面前停下。
“没事吧?”她问。
“没事。”苏晴站起来,“刚才那个人……”
“我知道。”周晓芸打断她,“李组长已经查到了。那个人是IBTG的外围人员,专门负责盯梢和跟踪。他们找到平安旅馆了,但没找到你们,就开始在附近搜。”
她顿了顿,看着苏晴。
“你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IBTG的人已经渗透到老城区了,这里不安全。”
“那去哪儿?”苏晴问。
周晓芸犹豫了一下。
“李组长安排了一个新的地方。”她说,“比这里更隐蔽,IBTG不知道。但……需要你们配合。”
“配合什么?”
“做一些测试。”周晓芸说,“关于林心语能力的测试。”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测试?”
“基础的生理指标监测,还有……能力触发条件的观察。”周晓芸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李组长需要更多数据,才能说服上面,保护你们。”
苏晴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是李刚的意思?”
“对。”周晓芸点头,“他说,只有证明林心语的能力可以被研究和控制,上面才不会把她当成威胁,才会提供保护。”
苏晴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晓芸,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头看向林心语。
林心语还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捏得紧紧的。
眼睛还是看不见,但苏晴能感觉到,她在听。
在等她的决定。
“心语。”苏晴开口。
林心语抬起头。
“你愿意吗?”苏晴问,“去做一些测试,让李组长有更多数据,来说服上面保护我们。”
林心语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我愿意。”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苏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周晓芸。
“带路吧。”她说。
周晓芸点点头,转身往车那边走。
苏晴拉着林心语跟上。
走到车边,周晓芸拉开车门,让两人坐进去。
然后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街边,汇入车流。
苏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
手有点抖。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她转头看向林心语。
林心语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捏得紧紧的。
眼睛还是看不见,但苏晴能感觉到,她在努力感知周围——耳朵略微动着,像在听车外的声音。
“眼睛怎么样了?”苏晴问。
“好一点了。”林心语说,“能感觉到光,但……还是看不清。”
“在恢复。”苏晴说。
林心语点点头。
她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看”向车窗外的方向。
“苏医生。”她小声开口。
“嗯?”
“测试……会疼吗?”
苏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握住林心语的手。
“不会。”她说,“我保证。”
林心语点点头,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像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拐进了一个工业园区。
园区里很安静,两边都是厂房,有些还在生产,有些已经废弃了。车子停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前。
小楼很旧,外墙斑驳,窗户很小,像是个仓库。
周晓芸熄了火,拉开车门。
“到了。”她说。
苏晴拉着林心语下车。
站在小楼前,她抬头。
楼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楼里。
在等着她们。
周晓芸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里是个很小的前台,空荡荡的,没人。
她招招手,示意跟上。
三人走进去,沿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很窄,两边都是门,门上都挂着锁。走到最里面,有一扇铁门。
周晓芸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铁门。
门里是个很大的房间,像是个实验室。
房间中央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各种仪器——心电图机,血压计,脑电图仪,还有几个苏晴不认识的设备。
桌子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李刚,穿着便装,脸上带着疲惫的表情。
另一个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记录什么。
看见苏晴和林心语进来,李刚抬起头。
“来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但苏晴听出了里面的紧张。
“李组长。”苏晴说。
李刚点点头,走到林心语面前,蹲下身。
“林心语。”他开口,声音很温和,“别怕,我们只是做一些简单的检查。不会疼的。”
林心语点点头。
手还是抓着苏晴的衣角,抓得很紧。
李刚站起来,看向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开始吧。”他说。
女人点点头,走到林心语身边,轻声说:“跟我来。”
她拉着林心语,走到一张桌子前,让她坐下。
然后她拿起血压计,套在林心语胳膊上。
仪器嗡嗡响,开始充气。
林心语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捏得紧紧的。
眼睛还是看不见,但她的脸朝着苏晴的方向,像在寻找安全感。
苏晴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别怕。”她小声说。
林心语点点头。
血压计测完了,女人记录下数据,又拿起心电图仪的电极片,贴在林心语胸口。
冰凉的触感让林心语抖了一下。
但她没动。
只是坐在那里,手抓着苏晴的手,抓得很紧。
仪器开始工作,屏幕上出现跳动的曲线。
女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记录下数据。
接着是脑电图仪。
她给林心语戴上一个布满电极的帽子,帽子很重,戴上去有点不舒服。
林心语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仪器开始工作,屏幕上出现复杂的波形。
女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她转头看向李刚。
“李组长。”她说,“脑电波……有异常。”
李刚快步走过去,盯着屏幕。
“什么异常?”
“阿尔法波和贝塔波的比例不对。”女人说,“还有……这里,出现了罕见的西塔波爆发。这……这不正常。”
她说得很专业,但苏晴听懂了。
林心语的脑电波,跟普通人不一样。
李刚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苏晴。
“苏医生。”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晴摇摇头。
“不知道。”
“这意味着……”李刚顿了顿,“林心语的大脑,可能……在进化。”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空气里。
苏晴的心跳快了一拍。
“进化?”
“对。”李刚点头,“普通人的大脑,不会出现这种波形。只有……某些特殊情况下,才会出现。”
“什么特殊情况?”
李刚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心语,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个女人。
“继续。”他说。
女人点点头,走到另一张桌子前,拿起一个奇怪的设备。
设备像个头盔,但更复杂,上面布满了指示灯和接口。
她走到林心语面前,轻声说:“戴上这个。”
林心语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一个……监测设备。”女人说,“能记录你的脑部活动,还有……能量波动。”
她说“能量波动”的时候,语气很微妙。
林心语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苏晴。
苏晴握紧她的手。
“别怕。”她说,“戴上吧。”
林心语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女人把头盔戴在她头上,调整了一下,然后按下开关。
头盔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
屏幕上出现新的波形,更复杂,更混乱。
女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
“李组长!”她惊呼,“能量读数……在飙升!”
李刚快步走过去,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数字在飞快跳动,从100,到200,到500,到1000……
还在涨。
“停下!”李刚大喊,“把设备关掉!”
女人手忙脚乱地去按开关。
但已经晚了。
头盔上的指示灯突然全部亮起,发出刺眼的白光。
然后——
砰!
一声闷响。
头盔炸了。
碎片四溅。
女人尖叫一声,往后摔倒。
李刚冲上去,扶住她。
苏晴也冲上去,抱住林心语。
林心语还坐在椅子上,头上戴着炸裂的头盔,碎片划破了她的脸,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但她没动。
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一片空洞。
像被抽空了灵魂。
“心语!”苏晴摇晃她,“心语!你没事吧?”
林心语没反应。
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前方,但什么都看不见。
血还在流。
滴在衣服上,染红了一片。
李刚松开那个女人,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检查林心语的情况。
“脉搏正常。”他说,“呼吸正常。但……意识好像……”
他没说完。
但苏晴听懂了。
林心语,可能……昏迷了。
或者,更糟。
她抱住林心语,手按在她脸上,想止住血。
但血还在流。
流得很急。
像止不住。
而这时候,房间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
全部灭了。
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照在林心语苍白的脸上。
照在她空洞的眼睛里。
照在那些血上。
红得刺眼。
李刚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按了按开关。
灯没亮。
“停电了?”那个女人小声问。
“可能。”李刚说,“我去看看。”
他拉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很快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晴,林心语,还有那个女人。
女人还坐在地上,手按着额头,那里被碎片划破了,也在流血。
她喘着气,看着林心语,眼神里带着恐惧。
“她……她到底是什么?”她小声问。
苏晴没回答。
她只是抱着林心语,手按在她脸上,想止住血。
但血还在流。
流得很急。
像止不住。
而这时候,林心语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苏晴感觉到了。
她低头看去。
林心语的眼睛,还是空洞的。
但瞳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很微弱。
像星星。
一闪。
一闪。
然后——
她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像在说什么。
苏晴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嘴边。
听见她说: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