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子将视角转向了魔偶女仆中的一个,一个他用来各地乱跑,收集情报与资源的女仆,为了降低它的存在感,连核心的材料也是最为常见的铁矿,名字加做白铁。
什么,你说琥珀不是矿石?
它是大师送的,是实验作。
在白铁冰冷的视角里,一个打扮可爱,15岁左右的女生坐在一家餐馆的窗边,身边站着一个服饰精致,优雅得体的老年人,那个类似她管家的人正在无奈地喂食女生。
这个姑娘眼神是懵懂的,对着这些食物会表现出不符合年龄的不乐意与任性,在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时一定是管家一而再,再而三地规劝才肯吃下去。
与管家发生的对话也带着幼儿特有的语言逻辑,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15岁的女孩。
四王子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看见这样一幅场景,或者说,他认为自己会看见一个同样工于心计,至少也得是经营能手的人,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小女孩。
“她是怎么回事?”四王子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不解与厌恶,开始质问存在于脑海中的系统,“勇者,不是唯一吗?”
【是的,宿主。】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为我的世界,也就是宿主你穿越前的世界获得更多的资源。】
【可以从这个世界里抢走勇者的权限已经实属不易,我需要更多的锚点来维系世界的通道,从而让第四天灾可以稳定地介入,同化这个世界。】
【为此,我们一共找来了五个人,让你们以植物人的形式继续活着,等待你们成为世界之主。】
“你们,这是杀人!是毁了我们5人的人生!”四王子的情绪转为了极致的愤怒,他原先以为穿越只是个意外,没想到还有个幕后黑手在。
【您误会了。】
【宿主,你们五人本来注定死去。】
【一个是身兼多职,猝死之人。】
【一个是车祸的倒霉蛋。】
【一个是天生绝症的性命垂危之人。】
【一个是保家卫国的荣光之人。】
【一个是犯下大错,畏罪自尽的罪人。】
【在一个每分钟至少死去106个人的世界里,我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地去故意害死谁。】
【你们只是运气好,被我随机捞了过来。】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显得无比冷酷,让四王子感觉自己全身发凉,如坠冰窟,仿佛是在说,我选择了你们,也可以随时抛弃你们,能代替你的人有的是,不要将自己想得太重要……简直就是一种诅咒。
【但她确实是一个失误。】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尴尬,明显是发生了连它也没有料到的事情。
【她是我第一个投放的勇者,但我没想到,她出车祸不是因为意外,而是纯粹的心智有问题……】
“……也就是说你选错了人?”四王子的声音没有了刚刚的怒火,这句话至少说明系统也会犯错,不是万能的,所以他完全可以利用起系统,可以稍作修改一下自己的计划。
【我试图让你们在成长后相互吞噬,成为最强的勇者,但如你所见这个姑娘,她的心智有问题,连投放玩家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到,都是由我代为执行,如果你愿意,我允许你提前将她的力量吞噬。】
“要是我吞噬了,她会怎样?”
【死亡。我自认为不欠你们什么,给予你们第二个人生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我有一个主意。”
【哦?】
权衡利弊后,四王子开始讲述起自己修改后的计划,就在刚刚,他心中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他必须,也一定要追求安全的感觉,必须要计划好一切,要利用好一切……
……
罗伊和约克萨离曼罗村越来越近,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复杂。
“艾瑞克,千万不要啊……”
当村口的石碑闯入眼前,罗伊却萌生了转身逃走的想法,他的双手死死攥紧缰绳,可,职责所在,由不得他……
艾瑞克。
罗伊抬头看去,村口的土地还散发着刺鼻的腥味,战场上的并肩作战仍历历在目。
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做好了与人生中第一次执行任务,第一次自己结交的非教会与贵族的朋友对立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他只感觉耳朵突然疼了一下,下意识揉了揉耳朵,约克萨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个银色的东西潜入了罗伊的耳道中。
“驾。”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雨点打在他的心中。
……
马蹄声渐强,传入正在享受肉汤鲜美的艾瑞克耳中,他有些困惑,罗伊才走,又是哪里来的马匹,又恰好停在家门……
等等。
艾瑞克忽然想到了玩家的可能性,或许是玩家背后的入侵者派来了敌人!
他伸手扯了扯达娜的衣角,阻止她起身开门的打算:“姐,你到后面去。”
“艾瑞克!”
达娜觉察到弟弟的不安,用手按住他的手,试图用自己温暖的体温抚平他的紧张,达娜露出了宛若月光般的宁静笑颜。
“没事的,姐姐一直都在你身边,而且艾瑞克不是已经向教会证明自己了吗?连教会都相信艾瑞克的温柔、勇敢、善良,我的艾瑞克现在又是村子的英雄,又怎么需要害怕呢。”
艾瑞克看着姐姐,他漆黑的眼眸中是说不出来幽深,藏着秘密无法开口,只能倒映着达娜的温和,以传达自己的谨慎。
他勾了勾手,亡灵哥布林战士开始起身。
艾瑞克从怀里拔出短刃,用魔力轻轻推着达娜,让她往后门走。
亡灵哥布林经过厨房,从里面取出菜刀,藏在身后。
“嗯。”
艾瑞克示意它开门。
……
罗伊看着连武器都拔出来准备战斗,结果发现是他,有些尴尬地将东西放回原位的艾瑞克和亡灵哥布林战士,嘴巴一抽一抽的,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
“有警觉倒是好事,遇到危险可以迅速行动。”
约克萨出声替罗伊化解了尴尬的氛围,平静地夸奖了艾瑞克的做派,率先走进了姐弟二人的房子,坐在椅子上,指着肉汤问道:“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来一碗吗?”
“当然可以啦,罗伊小哥也坐下来喝一碗热汤吧里面的草鹿肉都是我特意切小的,现在特别炖烂乎了,很香的。”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讲。”
达娜从后门的位置绕到厨房,取来两只空碗和汤匙,冲着罗伊微笑。
肉汤的热气袅袅升腾,翻腾在小小的餐桌上方,将四人的身影晕得有些模糊。达娜盛汤的动作轻柔,瓷碗与汤匙相碰发出细碎的轻响,可这声响落在安静的屋子里,反倒衬得气氛愈发凝滞。
艾瑞克端着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肉汤上,余光却始终紧紧锁在罗伊与约克萨身上。
罗伊握着汤匙的手微微发紧,汤匙在汤里搅了又搅,一口未动,眼底满是挣扎与不忍,几次抬眼看向艾瑞克,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垂着头,喉结滚动了几下。
约克萨倒是从容地舀起一勺肉汤送入口中,看似细细品味着草鹿肉的鲜香,可他的左手却依旧没离开剑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剑鞘,神色平静无波,可周身隐隐散出的压迫感,让艾瑞克后背微微绷紧。
达娜强装着笑意,不停给三人添汤,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可无论她说什么,都只换来几句敷衍的应答,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绷,滚烫的肉汤喝进胃里,却暖不透众人心底的寒意。
“干脆把话都说清楚吧。”
艾瑞克干脆将肉汤一饮而尽,摆手推辞了达娜试图添汤的想法,将刀一下刺在桌面上接着双手高举,示意他们不要紧张,自己就是单纯地解除了武装。
被吓了一跳的约克萨也不装了,缓缓将剑插入剑鞘,随即将手上的剑摔在桌上,“说吧,你是不是——”
“碰!”
一股莫名的躁意猛地冲上罗伊的脑海,太阳穴突突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拉扯着他的理智。
他将碗砸在桌上,发出巨响来打断约克萨,也吓了达娜和艾瑞克一跳。
罗伊闭上眼睛,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再次这睁开,那双眼里是挣扎的不安,以及期盼。
“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呢!”
艾瑞克只觉得口干舌燥,难不成是教会不肯放过自己吗?
他没来得及往下想,就见罗伊从怀里取出太阳教会的纹章,冲着自己讲话,神情无比严肃:“你向太阳发誓,之前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发誓。”
“好,我相信你。”
罗伊拍了拍他的肩膀,询问着:“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什么意思?”
艾瑞克迅速浏览了脑海里的记忆,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接触过外来的人,比方说,但有什么特殊魔力的,或者给人一种,天生邪恶的感觉。”罗伊说道。
“那些名字怪怪的算吗?”艾瑞克但是对方应该知道了什么,便试探性地反问,看看罗伊是否也知道了玩家的事情。
可惜,罗伊摇了摇头,虽然对那些家伙的名字感觉奇怪,但他们确实不是魔王的手下。
“既然这样,你便试一试吧。”罗伊将纹章递给艾瑞克,“将你的魔力注入其中。”
不妙。
艾瑞克看着手里的纹章,他便感觉脊背发凉,有一股锐利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撕咬他。
罗伊死死地盯着纹章。
约克萨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摸上桌上的剑。
达娜因为紧张攥紧了拳头,悄悄接近了对峙的三人……
“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艾瑞克大概率猜到了,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也不装了,随着魔力的注入,妖异的紫光投射在艾瑞克的脸上。
说实话,艾瑞克是觉得遗憾与惭愧的,既为自己没有办法与罗伊成为朋友而感到遗憾,也为他的身份让姐姐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平常的生活而感到惭愧,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这件事情不要发生。
空气变得凝重,两位骑士只觉得自己正在深海中被重压使劲地拉扯,无法动弹。
冷汗不自主地探头,浸湿了衣服,往日顺手的武器也变得沉重起来。
“嘎嘎嘎……”
亡灵哥布林战士的怪笑忽近忽远,似在耳畔又远在天边。
死亡的恐惧让罗伊和约克萨变得沉默起来,但对于信仰的忠诚与对苍生的责任让罗伊超越了恐惧,身体没有经过思考瞬间动了起来。
他抄起桌上的剑,熠熠如弧光般带着他的勇气与悲伤前行,斩向艾瑞克的脖子。
艾瑞克爆发出死亡的气息,准备接招。
“不要!”
一个身影扑倒了全神贯注面对艾瑞克的罗伊,两人撞开了桌子,狠狠跌倒在地上。
“罗伊!”
“姐姐!”
约克萨与艾瑞克几乎同时上前将两人拉开。
“魔王……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艾瑞克,你欺骗了我的友情,欺骗了村民,就是你为了脱困而引起的兽潮吧!”
罗伊突然就开始发狂,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有一股燥气无处宣泄,他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昏沉,还带着隐约的疼痛。
大概是他没办法接受吧?
艾瑞克是魔王这件事情。
“我确实隐瞒了你,但兽潮真的不是我引发的,我没有必要这么做,我爱的人还在这里。”艾瑞克扶起达娜,将她护在身后,无论是谁,都不能玷污他对姐姐的感情!
“你们走吧,大可以将我的事情告诉教会,然后通缉我吧。”艾瑞克转身将桌子上的小刀拔了出来,在手中拨弄两下,用余光看向两人,“我一定会活下去的,带着姐姐活下去!”
“啊!!!”
罗伊试图起身,想要一剑戳死艾瑞克,他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内,便压榨了全身的魔力,汇集到手中的剑上——这份对魔力的操纵程度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罗伊!你发什么疯!”
要不是约克萨死死按住,罗伊早就与艾瑞克杀作一团了,约克萨已经看见了,房间后面若隐若现的白骨亡灵,真的动起手来,在罗伊爆发完后,他们便只能束手待毙。
就算重伤了艾瑞克,大不了让一个亡灵带走达娜,剩下一个留在原地自爆,凭借魔王的恢复力与出于同宗同源的魔力,艾瑞克肯定死不了,他们两个大概率中毒,或者被吸干生命力而死。
“感谢您,尊敬的魔王陛下,我们为您的宽容而感到喜悦,作为回报,半日内,我们不会走漏您的消息,但也止步于此。”
约克萨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语气尽可能地尊敬与稳重,试图舒缓艾瑞克的心情。
【老天爷啊,这本来应该是罗伊会干的事啊,这家伙究竟发得什么疯啊!】约克萨在心中哀叹。
“很好。”
艾瑞克扶着达娜上了白骨融合兽的背,打算从后门溜掉,他走了几步,忽得回头看向两人,昨日种种,仿佛还历历在目……
艾瑞克将小刀扔向了他们,金属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我们,不会再是朋友了。”
……
罗伊的头疼得厉害,不得不让约克萨搀扶着走出了艾瑞克的家。
“罗伊,你究竟怎么了?”
“疼!好疼!”
罗伊几乎痛到失去意识,只能重复呢喃着疼痛的话语。
约克萨只好用口哨吸引了一旁的马,让罗伊坐在马上,自己则牵着马儿带着他去找医生。
……
“我的魔王还是太善良了,如果换做我这两人就不会活着离开。”
四王子通过潜伏在罗伊身上的水银分身控制着罗伊地暴走,他本来是打算让艾瑞克亲手杀掉这两人,彻底断绝与教会的友情,这样的话,他的那封书信带来的军队也一时半会找不到他。
可惜了,艾瑞克太年轻,他不知道,有一种魔法,在三个小时之内,可以追踪所有与被施法者有过接触的人。
还是要他这个勇者,来给魔王兜个底呢。
“爆炸吧,本应高洁的骑士。”
他俊美的脸上,是不正常的诡笑,一副兴奋的样子,右手攥拳,迅速盛开,就像是炸弹爆炸一般。
……
罗伊两个人还没走,出去多远,约克萨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下意识地抬手,用余光看向了罗伊。
罗伊的头在一瞬间像是气球一般鼓起,迅速扩张的皮肤马上便失去了弹性,不断裂开,俊美的脸庞变得臃肿,布满血痕。
“久,久喔!”
罗伊的语言能力都被搅得一团乱糟,约克萨被吓得脸都白了几圈。
“砰!”
没来得及反应,曾经高洁、正义、善良、温和,还有点有些犯傻的骑士便随着一声巨响,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灼热的血冲出四五米高,猩甜的雨滴撒向约克萨眼中失去色彩的世界。
他的无头尸体软绵绵的趴在马背上,受惊的马匹夺路狂奔,失去力气的遗体便在刹那间甩飞出去,落在了村口的石碑傍,为兽潮的战场添上一抹新鲜的红。
“罗——伊——!!!”
骑士的哀嚎响彻整个村子,村民本就被一声巨响惊扰,又被这愤怒哀转的嗓音震慑,根本就不敢出屋。
“魔王,就是一群,比下水道(城镇是有下水网道的)的老鼠,臭虫还要低劣的畜生,艾瑞克,我诅咒你这个混蛋,永远和你的姐姐分开,永远无法得到救赎!”约克萨眼神变得凶暴,整个人的面部扭曲成了一只失去孩子的绝望狮子,“我会追杀你,直至世界的尽头!”
愤怒的骑士没有注意到,一滴银色在血雨中落在他的身上……
……
艾瑞克和达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见一声巨响与惨叫后,便回过头去,只见满天的鲜红。
一滴银色在他的衣服里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