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坐了一会，青柳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回了桌上那只皮卡丘玩偶身上。
他拿起那只玩偶，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森下你很喜欢皮卡丘吗？”他随口问道。
“不！我喜欢假面骑士！”
森下蓝的回答从厨房方向传来，干脆利落得没有半点犹豫。
青柳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里那只萌萌的皮卡丘，又想象了一下假面骑士的画风——怎么想都觉得这两个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
“这些玩偶只是我给自己的奖励。”森下蓝的声音继续从厨房飘出来，混在水声和切菜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奖励？”青柳有些不解。
他又拿起桌上另一只玩偶看了看——是一只趴着的小熊，圆滚滚的，憨态可掬。
桌上摆着的都是这种小型玩偶，大小刚好能捧在手心。
床上则是放着两个大型玩偶，一只棕色的大熊和一只白色的兔子，占据了床头的大半位置。墙上还挂着几个中型号的，被固定在特制的挂钩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从大到小，从桌上到床上到墙上，这些玩偶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像是随便买的，倒像是某种仪式感的产物。
森下蓝解释道：“因为我之前做事比较拖沓，家中我又是长女，要树立榜样，所以父母对我要求比较严格。”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所以我就用这种自我激励的方式要求自己。不管是学业，还是运动，完成要求后都会奖励自己一个小东西。”
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她的声音时断时续。
“后来，买的东西要么找不到，要不没几天就没兴趣了。后面就干脆换成玩偶——只要摆在那，看着也舒服。”
原来是自我激励的方式吗？
青柳暗自道。他重新打量着房间里的这些玩偶，突然觉得它们不再是简单的毛绒玩具。
但看着这房间数量超过十个的玩偶，他又好奇道：“所以这开学半个月时间里，你做了什么，买了这么多？”
这个数量，按照“一件事一个”的标准来算，森下蓝在短短两周内至少完成了十几项自我挑战。对于一所刚入学半个月的学校来说，这个数字未免有些夸张。
森下蓝轻哼一声。
“还不是因为你和坂柳？”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青柳更加不解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和坂柳做了什么能让人买玩偶的事情。
森下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当初也发现这所学校不对劲，试着找学校的隐藏秘密。结果发现你和坂柳也在行动，就暗中和你们较劲了一下。”
她顿了顿，锅铲翻动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些。
“然后我每打听到一个规则，就奖励自己一个玩偶。大事就买大玩偶，小事则是小玩偶。结果短短几天，我还没找完，你就已经开始想着和其他班交易。”
“可恶！”她狠狠地把锅铲往锅里一杵，“这还是我森下蓝第一次感到这么挫败。”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青柳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玩偶放回桌上。过了几秒，他转移话题道：“下次请你吃饭？”
森下蓝抽出空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青柳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她就已经把头转了回去。
“不用。”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的社团计划已经够我将这些玩偶赚回来了。”
锅里的菜被她翻了个面，香味更浓了。
“再说，这本就是学校免费发的点数。和这些相比，我更好奇未来学校会搞出什么考核。不过都无所谓了——”
她的声音突然上扬，一如既往的自信，“咱们两个齐心协力，其他人不足为虑。”
森下蓝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青柳这次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森下蓝的侧影。
她站在厨房的灶台前，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马尾辫垂在一侧肩头，随着她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很奇妙。
还有.....这种并非是自己通过反复观察总结，而是对方直接将自己的过去如实相告的感觉，也很奇妙。
就像是有人主动推开了一扇门，邀请你走进去看看。
不用猜测，不用试探，不用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一点一点地拼凑真相。她只是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地把门打开，说“看，这就是我”。
这种感觉，和面对白石飞鸟时完全不同。
白石像是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封面优雅而克制，你知道里面一定藏着很多内容，但每一页都需要你自己去翻、去读、去理解。
而森下蓝，她更像是一张被随手摊开的地图，所有的山川河流都画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都坦然地暴露在阳光下。
正想着，森下蓝端着两道菜走了过来。
一荤一素。
青柳下意识地起身去接，手刚伸出去，森下蓝就侧身一让。
“我知道这闻起来很香，”她的语气里带着警告，“但是别偷吃。还有味增汤没好。”
说完，她把菜往桌上一放。
青柳无奈地笑了笑：“我脸皮还没有厚到主人家请我吃饭，我自己反而不等对方上桌的地步。”
“哼——”森下蓝的声音拖得老长，“我这是对自己的厨艺自信。闻到这美味的味道，克制不住偷吃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我——森下蓝的超级料理！”
青柳指了指厨房方向：“你确定不去看看？”
森下蓝一惊，猛地转过身，小跑着往回冲。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他一眼：“别偷吃！”
青柳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投降状：“以证清白。”
森下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钻进厨房。
锅盖掀开的声音传来，水汽升腾的声响，然后是勺子搅动汤锅的动静。味增的香气飘了出来，和桌上的菜香混在一起，整个房间都变得暖烘烘的。
终于，两菜一汤完整地端上了桌。
味增汤装在白色的汤碗里，汤面上飘着嫩绿的葱花和浅黄色的豆腐丁，几片海带沉在碗底，汤色清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两人在桌前坐下。那张学校配置的书桌本来就不大，摆上两菜一汤后，碗筷只能勉强挤下。两人并排坐着，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开动了。”
两人同时说道。
森下蓝拿起筷子，却没有急着吃，而是侧过头看着青柳，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像是在等待评委打分的选手。
青柳夹了一块炸猪排，放进嘴里。
“嗯。”他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确实好吃。”
森下蓝的眉毛一下子就扬了起来。她自己也夹了一块，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那是当然，我可是......”
“森下家的长女，文武双全，生活技能十项全能。”青柳帮她把后半句接上。
森下蓝瞪了他一眼，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森下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问：“味增汤会不会太咸？我口味比较重一点。”
青柳喝了一口，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刚好。”
“那就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吃饭。
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窗外的阳光还暖着。
这个午后，好像比想象中更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