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银色的雨幕划过天空,尚不能打湿周围丝毫。王座之上传来如钟般的太古嘶鸣。
“何人僭越!”
你是否还能觉得,生而为人?
楚子航不知道,他只是伸出左手,掌心向天,连绵的雨水在靠近时就已经被蒸腾、挥发。那是被稳定强化后的“君焰”,不再是往昔那团狂暴难驯的火焰,而是收束于骨血中的精准力量,像被淬火无数次的寒铁,冷冽却致命。
他用村雨的刀背,拈起了哈里森的脖子。
“在卡塞尔,背叛者比违背亚伯拉罕血契更稀有。”楚子航低垂着金色的竖瞳,那对曾因失控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此刻瑰丽又妖冶,平静中藏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威慑。
“以叛逆者之血,洒满梅涅克的坟墓。这句话是校长对卡塞尔的最终解释。”
“告诉我,是谁在水库等我。我不想听到什么失控的深血言灵。”
村雨在逐渐升温,刀背与哈里森脖颈接触的地方开始慢慢泛起焦糊的白烟。
这在中国古代是一种相当简单却又高明的手法——烙刑。
精于此道的老手一般不会上来就将温度提得很高,而是会一点一点增加其上的温度,让受刑者的肉体在长久的折磨里崩溃,而非一烙下去就失去知觉。由楚子航身上不断传导的热度,恰巧就使得这次问话,成为一次完美的严刑拷打。
没怎么考虑,哈里森就招了。
他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像被踩碎的癞蛤蟆:“贝…贝奥武夫,和你一样,都是怪物!”
楚子航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贝奥武夫,那个以沐浴龙血为荣的家族?
一群从婴儿时就被灌下龙血结晶,对杀龙喝血如同药物上瘾的的疯子群体。
他松开手,哈里森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村雨的温度缓缓降下,刀身映出楚子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金色的眼瞳,白发,如冰。
“明非,拜托你联络校长了”。
锡斯基尤县的空气里飘着湖水的腥气,水库大坝像一条沉睡的巨蟒横亘在暮色里。
滑翔落地后的楚子航收起背后的侧翅,徒步走向大坝顶端。他能感觉到那股污染的气息,像附骨之疽般黏在风里,带着深血言灵特有的腐臭。
失控后深血,正不停的对周遭一切生物的进行侵蚀。
大坝的阴影里站着个人影,瘦得像根麻秆,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眼窝深陷,露出里面浑浊的金色瞳孔。他的指尖滴落墨绿色的汁液,落在地上时,连坚硬的水泥都冒出滋滋的白烟,杂草瞬间枯萎发黑。
驻军早已经消失不见,在危险比火力更充足的情况下,美军也不比老蒋的美械师强到哪去,自然是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楚子航?”影子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觉得,你是人类吗”那佝偻的身影癫狂的看着楚子航,瞳孔里倒映出了完美的银色生物。
楚子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村雨。刀身出鞘的瞬间,亮银色的火焰沿着刀刃爬升,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血统等级,A级,而且是失控的A级,那股狂暴的龙血力量几乎要冲破皮肤的束缚,却又被某种外力强行压制着,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凶兽。
“无法评估的深血言灵,污染范围已经覆盖水库三分之一。”
楚子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停下来,你有机会活下去。”
影子发出刺耳的怪笑,墨绿色的汁液从他的七窍涌出:“活下去?我的哥哥死了…活人却要背负着永恒的哀悼与周围的攻讦。凭什么啊!你们这些伟光正的人却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个世界!”
“亚尔德罗!他本该是属于这片水域之上的天才!没了,现在一切都没了。”
赫劳斯•加拉托亚已经疯了,他只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疯狂的下意识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拉来为自己垫背。
他猛地扑了过来,指尖的墨绿色汁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楚子航身侧的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楚子航叹了口气“停下来,你有机会活着”不像是告诫,更像是对准备背负一切的宣告。
加拉托亚不为所动,再次甩着墨绿色的汁液扑了上来。
楚子航侧身避开,村雨带着银色的火焰斩向对方的手臂。刀刃与对方的皮肤骨骼接触时,像切奶油般丝滑,墨绿色的汁液溅在刀身上,一瞬间就被银色的火焰瞬间蒸发。
“你的言灵被强化了?”加拉托亚的瞳孔收缩,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可能!卡塞尔的技术怎么可能……那位大人明明说过,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楚子航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君焰的力量再次暴涨。
这是楚维娜赋予他斯巴达恶魔血脉的结果,他已经踏上了另类的登神之路,言灵的精准度和威力都提升了数倍,却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失控。斯巴达的血脉完美的统御了人与龙,从今往后他将再也不是龙血污染的后裔,而是成为了全新的存在。
银色的火焰像一张大网,将加拉托亚笼罩其中,高温死死的压制着一切液体。
但楚子航很快发现不对劲。加拉托亚的身体在火焰里不断膨胀,皮肤裂开,露出下面墨绿色的肌肉,他的血统等级还在提升,那股污染的气息越来越浓,甚至隐隐有一丝透过火焰的缝隙,向水库的方向扩散。水面上的鱼群开始疯狂跳跃,然后翻着肚皮浮上水面,身体迅速腐化发黑,变得越发狰狞有力起来。
“他的身体里有另一种气息”楚子航皱眉,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龙血正在疯狂反噬,“这样下去,整个水库的生态都会被污染。”
“你吃下去的血统炼金药是什么!”
闻言,加拉托亚再不复原先的癫狂,整个人反而默然的任由火焰焚烧了自己。
“亚尔德罗…我的哥哥”
他的眼睛难得的清明。
“杀!杀了我啊啊啊啊啊!我吃了他…我吃了他!呜…”
哀嚎般的嘶吼,任何听闻者都能感觉到无比的恨与哀。
楚子航不再留手,他猛地向前冲去,村雨的刀尖精准地刺向加拉托亚的心脏。银色的火焰顺着刀尖涌入对方的体内,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狂暴的龙血。
赫劳斯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谢…”
佝偻身体像被点燃的汽油桶般炸开,墨绿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却被楚子航播撒出去的银色火焰挡住,没有一滴落入水库。
楚子航站在大坝边上,看着水面上逐渐恢复平静的鱼群,沉默着。
但他的神经并没有放松,因为他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隐藏在远处的树林里,像一头蛰伏的老狮,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楚子航,做得不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是铁灰色的,年轻的脸庞带着一股傲慢,眼神锐利如鹰。
“你是幕后黑手。”楚子航握紧村雨,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他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和哈里森、那个失控的混血种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风衣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幕后黑手?说话要讲证据。我只是个旁观者,来看一看卡塞尔培养的‘天才’,到底有多大本事。”
“你用那个赫劳斯•加拉托亚做实验,测试血统药剂,同时也在试探我。”楚子航的声音很冷,“贝奥武夫”,已经不满足在密党里做一个家长了?”
风衣男人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密党需要的是刀剑,不是昂热那种只会守着过去的守墓人。卡塞尔学院的那套东西,已经过时了。
不听话的刀剑,是不合格的!
楚子航只是缓缓举起村雨,遥遥对着远处的“贝奥武夫”
“强者,绝不意味着践踏弱者。而你们甚至将混血种的血亲练成药让他喝了下去。”
对面的“贝奥武夫”只是轻笑着不以为然。
“你已经亲自将证据消灭了。别那么剑拔弩张,楚子航。别忘了,卡塞尔可是受密党监察督导着,摆正你的位置!”
楚子航没有说话,贝奥武夫不以为意。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听到了楚子航的轻笑。
“我是,狮心会当代的会长,楚子航。”
枪声骤然响起,5.56钢芯弹打烂了贝奥武夫的风衣,穿进了他的胸膛,打的贝奥武夫一个踉跄。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压抑着满腔的怒火,看向一个方向。
楚子航几个跳跃,来到大坝的顶端,那里趴着持枪的路明非。
在如此的瓢泼大雨之下,钢芯弹打破重重阻隔精准的钉在贝奥武夫的胸膛。也只有路明非能做到了,近乎必中的魔法。
“给你个忠告,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卡塞尔是校长的卡塞尔,背叛者在这里是不被容许的存在。”
如果继续这样的血统药剂实验,贝奥武夫就不只是僭越之血,也是混血种的背叛者。
楚子航继续无情的说着,稳定有力的言语正一点点打碎眼前“贝奥武夫”的骄傲。
我记得“当代”贝奥武夫,好像并不是你。至少不像你这么弱,空有贝奥武夫的名头。原来你也只是一个“赫劳斯”。
风衣变成睡袍的“贝奥武夫”阴沉着脸,踉跄的走向远方,那里有一架直升机在等他。
大坝的顶部,数十架直升机已经降下了绳子,这场血统失控事件已经告一段落。世上又少了一个危险人物,在场的人履历又添一笔。但每个人都很凝重。
渐渐的,锡斯基尤县的水库恢复了平静,就像以前一样。可楚子航知道,一场更大的“深血”已经在密党内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