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在坠落。
柳依月站在城墙上,望着那座正在崩塌的浮空城,脑中一片空白。五千年的骄傲,五千年的记忆,五千年的荣光——正在化作无数碎片,如同金色的雨,洒向巍京。
她听见城内百姓的哭喊,听见将士们的惊呼,听见混沌恶魔的狂笑。她看见那座宫殿越来越低,越来越近,阴影笼罩了半座城市。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几个月前,在督师府的一次密谈。方文子摊开舆图,指着巍京上空的天庭,声音很轻:“吾在李玄枢和侯骞的配合下,在天庭上暗中安置了传送道标。若事有不济,可将天庭转移至昆兰。赤松子前辈会在那边接应。”
她当时问:“为什么不是直接传送到其他安全的地方?”
方文子摇了摇头:“天庭太大,道标只有一个。只能传送到有道标的地方。昆兰,是唯一的选择。”
她又问:“那万一砸到昆兰城怎么办?”
方文子微微一笑:“赤松子前辈说,他会在那边等着。法力的事,不用我们操心。”
……
柳依月的眼睛猛地睁大。
方文子说的“大事”,就是这件事。
传送天庭。不是让它坠落,是把它送走。送到昆兰,送到赤松子等着的地方。
她的手按上昆仑镜,正要催动法力——然后她停住了。
她望着那座正在坠落的宫殿,又望向城外那片黑色的潮水。四十多万恶魔精锐,正在向巍京涌来。它们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她忽然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传送天庭需要消耗大量法力。她现在的法力只恢复了不到三成,能不能成功传送都是问题。但如果传送成功,天庭会从巍京上空消失,出现在昆兰。巍京不会受损,昆兰会受损。赤松子说他会接应,但那是昆兰,是龙族的圣地,是天柱石林的所在,也是无数人的家。
她想起了叶江舟的信,想起了三桂的眼泪,想起了那些在岩镔原上倒下的凡人。他们用命守住了西线,守住了东线,守住了这片土地。他们不是为了看天庭砸在昆兰上,不是为了看另一座城市燃烧。
她抬起头,望着那座正在坠落的宫殿,又望向城外那片黑色的潮水。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既然要砸,”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就砸在敌人头上。”
【申珠:你疯了?】
“也许。”
【申珠:你的法力不够。】
“我知道。”
【申珠:那你还要做?】
柳依月握紧昆仑镜,镜面上的金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不做,就来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天堂之风在体内翻涌,银白色的星辰之力与少阳真气交织,她的法力在急速流转,她的心跳在加速,她的血在燃烧。她呼唤昆仑镜,声音很轻,很轻。
“宇文拓前辈,帮帮我。”
镜面上的金光猛地一亮。宇文拓的声音从中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赞许。“丫头,你又来。”
“帮我撑住。撑到施法完成就行。”
宇文拓沉默了一瞬。“你确定?”
“确定。”
“……好。”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昆仑镜中涌出,笼罩了她的全身。那光芒冰冷而坚硬,如同千年寒铁,如同万载玄冰。她的身体被那光芒包裹,仿佛穿上了一层无形的铠甲。
她睁开眼睛,望向北方。那里,是恶魔大军最密集的地方。那里,是天庭坠落的最佳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消失在城墙上。
柳依月出现在恶魔大军正上方三百丈处。
她的脚下,是四十多万恶魔精锐。恐虐的狂战士、放血鬼、嗜血魔,纳垢的大不净者、瘟疫使徒、纳垢灵,奸奇的粉色惧妖、蓝色惧妖、火妖,色孽的魅魔侍女、守密者、追猎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望不到尽头。
它们抬起头,看见了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霜色身影。
“是人类!”一头嗜血魔咆哮着,举起巨斧。
“杀了她!”一头放血鬼尖啸着,双刃在阳光下闪烁。
无数恶魔同时出手。巨斧、利爪、魔焰、毒液、诅咒、尖啸——铺天盖地,如同暴雨,如同蝗群,直直砸向柳依月!
柳依月没有闪避。她只是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的精神,感受着天庭上的道标。
银白色的光芒从昆仑镜中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将她笼罩其中。那些攻击落在屏障上,只溅起一串串银色的涟漪。巨斧碎裂,利爪崩断,魔焰熄灭,毒液蒸发,诅咒反弹,尖啸被隔绝。宇文拓的屏障,坚不可摧。
柳依月的意识穿过虚空,穿过云层,穿过那座正在坠落的宫殿,寻找着那个微小的道标。她找到了——它在天庭的最深处,五行罗盘的基座上,一枚小小的玉符,正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的法力开始涌出。少阳真气、天堂之风,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顺着那道联系,涌向那枚玉符。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嘴角渗出血来。但她没有停。
昆仑镜中,宇文拓的声音再次响起。“丫头,撑住。”
轩辕剑也在微微震颤,一股温润的金光从剑身上涌出,融入她的体内。那是皇甫云的力量,是轩辕剑的力量,是千万年来无数生灵的祈愿。她的法力在那一瞬间暴涨,银白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刺苍穹!
天庭上的道标骤然亮起!
那座正在坠落的宫殿,那座承载了五千年记忆的浮空城,那座龙帝与月后的居所,在即将砸中巍京的最后一刻,忽然消失了。
不是缓缓消失,是瞬间消失。金光一闪,天庭从巍京上空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天空。那片天空中有云,有风,有阳光,但什么都没有。天庭不见了。巍京城墙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看见了远方。北方的战场上,那片恶魔最密集的区域,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亮起。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然后,一座宫殿从天而降。
不是缓缓坠落,是砸落。天庭带着五千年的重量,带着无数碎石的重量,带着龙帝与月后的荣光,直直地砸在恶魔大军的头顶!
轰——!
那声音,震天动地。那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大地在震颤,城墙在颤抖,空气在炸裂。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那些还在远处的恶魔掀翻在地。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四处飞溅,血肉横飞,惨叫声、嘶吼声、咆哮声混成一片。
天庭的废墟砸在恶魔大军最密集的地方,将数万恶魔直接压成肉泥。那些还在外围的恶魔被冲击波掀飞,被碎石砸死,被火焰吞没。宫殿群的碎片在天空中飞舞,如同无数流星,砸向更远处的恶魔。
双月神庙的高塔尖扎穿了一头大不净者的胸膛,将它钉在地上。天堂花园的亭台砸碎了一群放血鬼的头颅。龙帝寝宫的梁柱横扫而过,将一排狂战士拦腰斩断。月后殿堂的墙壁倒下,压死了一片粉色惧妖。
那些碎片在战场上肆虐,将恶魔大军的阵型撕得粉碎。四十多万精锐恶魔,在这一击中折损近半。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恶魔惊恐地四散奔逃,踩踏着自己的同伴,互相践踏,乱成一团。
天庭的废墟落在战场上,堆成一座小山。那座山上有宫殿的残骸,有恶魔的尸体,有金色的光芒在废墟中明灭不定,如同五千年的叹息。
巍京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天降神兵!”
“震旦万岁!”
“子孙不灭!震旦永存!”
那些将士们高举兵器,嘶声呐喊。他们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火。
柳依月落回城墙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法力彻底耗尽,天堂之风在体内沉寂如死水。她大口喘息,嘴角还挂着血丝。但她在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将熄未熄的天光。
【申珠:你成功了。】
“嗯。”
【申珠:你砸死了十几万恶魔。】
“嗯。”
【申珠:值了。】
柳依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那片废墟,望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恶魔,望着那些欢呼的将士。她的手握着轩辕剑,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她。她的腕间,那枚玉镯中的金光微微跳动,像是一个笑容。
“值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荒原上空,那道漆黑的身影猛地转过头。
玄龙墨襄。
他那双紫色的眼眸望着那片废墟,望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恶魔,望着那堆还在燃烧的宫殿残骸。他的嘴角在抽搐,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天庭是他让变化灵破坏的。天庭坠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要让震旦人看见他们的骄傲化为废墟,要让他们的士气崩溃,要让他们的意志瓦解。
但他没想到,天庭会砸在他自己的大军头上。
十几万精锐恶魔,就这么没了。那些大不净者、放血鬼、狂战士、粉色惧妖——都是他好不容易从四神那里要来的精锐。就这么没了。砸在自己亲手毁掉的天庭下面。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仰天长啸。
那啸声中,有愤怒,有羞耻,有杀意,有疯狂。他的身躯开始变化——黑色的鳞甲从皮肤下钻出,四肢化作利爪,脊背上生出骨刺,一条龙尾在身后甩动。他的身躯越来越长,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他的面容在变化中扭曲,那双紫色的眼眸变成了血红色,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玄龙现出真身。
一条巨大的黑龙,通体漆黑如墨,鳞甲上流转着四色的光芒——恐虐的血红、纳垢的幽绿、奸奇的紫黑、色孽的粉腻。他的身躯长达数百丈,盘踞在荒原上空,遮天蔽日。他的龙爪如同巨刃,他的龙尾如同钢鞭,他的龙口中喷吐着四色的火焰。四爪如钩,角似鹿,头似驼,项似蛇,腹似蜃——东方龙族的威严与狰狞,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如同雷霆,如同地震,如同万鬼哭嚎。
“震旦的蝼蚁们——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你们以为毁了我的大军,就能守住这座城?”
他的龙爪一挥,一道漆黑的闪电劈向巍京的城墙!
城墙上,三道身影同时跃起。
妙影的身躯在跃起时变化——银白色的鳞甲从她的甲胄下钻出,四肢化作利爪,脊背延展,龙躯修长优雅。她的身躯在空中舒展,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四爪如钩,龙尾如鞭,角似玉簪,鳞似霜雪。风雷之力在她周身缠绕,每一次吐息都带着雷霆的轰鸣。飙龙妙影,真身现世。她没有龙翼——东方之龙,腾云驾雾,何需翼乎?
元伯的身躯也在变化——青玉色的鳞甲覆盖了他的全身,他的龙躯如同一块温润的玉石,流转着阴阳二气。他的身形修长而威严,四爪如钩,角似珊瑚,须似丝绦。他的龙瞳是碧绿色的,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玉龙元伯,真身现世。
昭明的身躯同时变化——金黄色的鳞甲从他身上涌出,每一片都如同百炼精钢,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他的龙躯厚重而坚韧,如同移动的山岳,四爪如钢,角似利剑,须似火焰。他的龙瞳是金色的,燃烧着灼热的火焰。他的龙爪上缠绕着熔岩般的光芒。镔龙昭明,真身现世。
三条东方巨龙腾空而起,迎向那条漆黑的巨龙。他们无翼,却能腾云驾雾,遨游九天。他们的身躯在云层中穿梭,如同三道流光,撞向那道漆黑的身影。
妙影的风雷之力在龙爪间流转,元伯的阴阳二气在龙身周盘旋,昭明的金属火焰在龙口中凝聚。三龙同时出手,风雷、阴阳、金属火焰,化作三道洪流,撞向玄龙的漆黑闪电。
轰——!
四股力量在天空中碰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焰。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那些还在空中盘旋的混沌空军掀飞,将那些还在战场上的恶魔震倒在地。
玄龙后退了数丈,但三龙也各自倒退。他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四神的赐福在他体内流转,让他拥有了近乎无穷的力量。他的龙爪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劈向妙影。他的龙尾一扫,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卷向元伯。他的龙口一张,一道紫黑色的火焰喷向昭明。
三龙各自抵挡,但节节后退。玄龙以一敌三,竟然不落下风。
四条巨龙在天空中缠斗,风雷、阴阳、金属火焰与四色光芒交织,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焰。他们的龙息在天空中划出无数道轨迹,他们的龙爪在云层中撕开一道道裂口。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震颤,每一次交击都让空气炸裂。
地面上的恶魔被那些散落的力量击中,有的被风雷劈成焦炭,有的被阴阳二气撕成碎片,有的被金属火焰烧成灰烬,有的被四色光芒腐蚀成脓水。它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但逃不掉。那些力量太强了,范围太大了。
天空中的战斗,变成了四龙的舞台。而那些飞行恶魔,不过是舞台上的陪衬。
城墙上,方文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柳依月身边。他望着天空中的四龙缠斗,羽扇轻摇,面色如常。但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柳依月挣扎着站起来,声音沙哑:“方先生,我——”
“你什么?”方文子转过头,望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哭笑不得,“郡主,你方才做了什么?”
柳依月低下头。“我把天庭传送到恶魔头上了。”
“吾看见了。”方文子的声音很平静,“吾还看见了十几万恶魔被砸成肉泥。”
柳依月抬起头,讪讪地说:“那个……我知道可以传送到昆兰。但我法力不够,而且昆兰那边有人,砸到人就不好了。恶魔这边人多,砸了不心疼。”
方文子沉默了一瞬。“所以你就砸了恶魔?”
“嗯。”
方文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他的手指在羽扇上轻轻敲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欣赏。
“郡主,吾在昆兰布下了缓冲法阵。赤松子前辈也在那边等着。天庭落下去,不会砸到任何人。会有人接住它,让它缓缓降落。”
柳依月愣住了。“啊?”
“而且,”方文子继续道,“吾在昆兰城外预留了空地。专门用来放天庭的。赤松子前辈准备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刻。”
柳依月的脸红了。“那……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方文子摇了摇头。“也不算白忙活。你砸死了十几万恶魔,值了。而且——”
他望向天空,望向那条正在与三龙缠斗的黑龙,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而且,你让玄龙丢了大脸。他精心策划的天庭坠落,结果砸了自己的大军。他现在,怕是快气疯了。”
柳依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空中,玄龙的攻势更加疯狂了,他的龙爪挥舞如风,他的龙息喷吐如雨,他的龙尾横扫如鞭。但他的攻势中,多了一丝急躁,多了一丝愤怒,多了一丝——羞耻。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变成了一个笑话。
柳依月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崴璃庄的竹林,亮得像辉月城的月光。
“方先生,”她的声音很轻,“那现在怎么办?”
方文子微微一笑,羽扇轻摇。“现在,该吾的后手出场了。”
他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轻轻捏碎。那玉符化作一道金光,向四面八方飞去。那金光飞向城东,飞向城北,飞向城西,飞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是时候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
巍京城内,叛乱正在蔓延。
那些被变化灵腐蚀的百官已经彻底异变,他们的身体扭曲、膨胀、崩裂,化作无数混沌卵。那些怪物在街道上肆虐,撕咬着一切能看见的东西。惊恐的权贵们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就在混乱蔓延到天门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广场上亮起。
云骧策麒麟立于天门前,金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的身后,六十龙帝禁军列阵如铁。而他的左右,三十二骑隶卫虎贲蹲伏在镇狮背上,长槊斜指,杀气凛然。九位天宿卫负手而立,暗金甲胄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芒。妙戈策鎏金狮立于虎贲阵前,英姿飒爽,目光如炬。
云骧没有下令。他只是策麒麟向前走去。他的身上,一道无形的力量开始涌动——那是与龙帝禁军同生共死的联结,是昊天赐福的终极奥秘。他的力量在这一刻与身后百余禁军融为一体,他的生命与他们共享,他的意志与他们共鸣。他不再是单独的一个人,他是这支军队的一部分,而这支军队,是他的延伸。
妙戈策鎏金狮上前一步,长槊高举。“隶卫虎贲——冲锋!”三十二骑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撞入那些正在肆虐的怪物群中。镇狮的咆哮震天动地,利爪撕裂一切挡路的东西。长槊刺穿混沌卵的身躯,将那些扭曲的怪物钉在地上。隶卫虎贲的冲锋势不可挡,那些怪物在铁蹄下化为肉泥。
一头巨大的混沌卵挡在路中间,它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浑身长满触手和眼睛。隶卫虎贲没有减速,三十二骑同时冲锋,长槊刺入那怪物的身躯,将它撞飞出去。镇狮的利爪撕开它的腹部,腐臭的内脏流了一地。那怪物倒下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妙戈一马当先,鎏金狮的利爪撕碎一头怪物的头颅,她的长槊刺穿另一头怪物的胸膛。她的身后,隶卫虎贲的阵列从未散乱,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涌入那些正在肆虐的怪物群中。那些怪物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
九位天宿卫走在最后面。他们不需要奔跑,不需要冲锋,只是沉默地走着。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他们的手中,昊天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流转着昊天龙炎——那是龙帝亲自赐福的火焰,金色的,炽烈的,能焚尽一切污秽。
最年长的天宿卫走在最前面,白发苍苍,面容清瘦,但那双眼睛如同万载寒潭,深不见底。他的昊天剑一挥,金色的龙炎从剑身上涌出,将一头混沌卵从头到脚劈成两半。那怪物的身躯在龙炎中燃烧,化作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的身旁,一个正值壮年的天宿卫沉默地挥剑。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一头怪物的要害上。一头放血鬼从侧面扑来,他看都没看,反手一剑,斩下它的头颅。另一头狂战士咆哮着冲来,他侧身闪开,剑锋划过那狂战士的咽喉,血光迸溅。他的剑法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精准。每一剑,都是一条命。
最年轻的天宿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他的眼睛里有万年岁月的沉淀。他的昊天剑在手中轻若无物,剑光如同流水,如同月光,如同风。他在怪物群中穿行,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怪物的头颅纷纷飞起。一头嗜血魔举起巨斧劈下,他身形一晃,出现在那巨兽身后,一剑刺入它的后心。嗜血魔倒下时,他的剑已经斩下了另一头怪物的头颅。
九位天宿卫,九柄昊天剑,九道金色的龙炎。他们在战场上穿行,如同九道死亡的风暴。那些混沌卵、放血鬼、狂战士、嗜血魔,在他们面前如同蝼蚁。一剑,一个。一刀,一条命。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丝犹豫。他们不需要配合,不需要战术,只是沉默地挥剑,沉默地斩杀。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每一剑都精准致命。
一头大不净者咆哮着冲过来,它的身躯如同一座肉山,浑身溃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它张开大口,喷吐出幽绿色的毒雾。最年长的天宿卫抬起头,看了它一眼。然后他动了。他的身形快得看不清轨迹,昊天剑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刺入那大不净者的咽喉。龙炎在剑身上燃烧,将那巨兽的内脏焚尽。大不净者惨叫着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天宿卫收剑,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连看都没看一眼。
“一群蝼蚁。”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但他的眼中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那是活过了万年岁月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天门前的叛乱很快被镇压。那些混沌卵、那些被腐蚀的怪物,在天宿卫的昊天剑下化为灰烬,在隶卫虎贲的铁蹄下化为肉泥。云骧策麒麟走过废墟,六十龙帝禁军跟在他身后,沉默如铁。妙戈策鎏金狮跟在他身侧,目光始终不离他左右。九位天宿卫走在最后面,昊天剑已经入鞘,但龙炎还在剑身上流转。
他们走向城门。走向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潮水。走向那些恶魔军锋。
城门内,破法者正在与恶魔血战。莉亚德琳的圣光战刃已经沾满了黑血,她的金甲上满是刀痕,但她的剑从未停下。她的身后,那些破法者同样浴血,同样奋战,同样死战不退。但他们不是万人敌,不是龙帝禁军。他们只是精锐,只是训练有素的精灵战士。他们在后退,在收缩,在流血。
“让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莉亚德琳回头,看见云骧策麒麟走来。他的身后,六十龙帝禁军列阵如铁。他的左右,三十二骑隶卫虎贲蹲伏在镇狮背上。他的身后,九位天宿卫负手而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然后率破法者退向两侧。
云骧策麒麟走到阵前,望着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潮水。他的身后,六十龙帝禁军列阵,长戟如林,金甲如墙。他的左右,三十二骑隶卫虎贲蹲伏,镇狮的眼中闪着幽光。他的身后,九位天宿卫负手而立,昊天剑已经出鞘。
“龙帝禁军——前进。”
六十人同时迈步。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是沉默地走着。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他们的长戟如林,他们的金甲如墙,他们的面甲之后,是一双双平静如渊的眼睛。隶卫虎贲在两侧游弋,镇狮的利爪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天宿卫走在最后面,昊天剑上的龙炎在晨光中流转。
恶魔们开始后退。它们想起了传说——一万年前,百人阵列,硬撼五千狂骑,狂骑冲至殆尽,而禁军未亡一人。那一战之后,混沌再不敢正面挑战龙帝禁军的阵列。今天,这道阵列又出现在它们面前。
一头嗜血魔咆哮着冲上来,巨斧劈下。龙帝禁军看都没看,长戟刺出,刺穿了那巨兽的胸膛。它倒下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隶卫虎贲从两侧包抄,镇狮的利爪撕碎那些试图逃窜的恶魔。天宿卫的昊天剑挥舞,金色的龙炎将那些恶魔化为灰烬。
三头放血鬼从侧面扑来,三柄长戟同时刺出,将它们钉在地上。一头大不净者试图喷吐瘟疫,一柄昊天剑斩下,将它的头颅斩成两半。一群粉色惧妖尖笑着冲上来,隶卫虎贲的冲锋将它们撞飞,镇狮的利爪将它们撕碎。
六十人,如同一人。他们的阵列从未散乱,他们的步伐从未错乱。他们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手势,只需要向前。那些恶魔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一头嗜血魔,一戟。一头放血鬼,一戟。一头大不净者,一剑。一群粉色惧妖,一次冲锋。他们如同收割麦子,如同砍瓜切菜,那些曾经让凡人恐惧的恶魔,在他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云骧策麒麟走在最前面,他的力量与身后融为一体,他的生命与他们共享,他的意志与他们共鸣。他的长槊挥舞,每一击都带走一头恶魔的性命。他的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那是活过了千年岁月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妙戈策鎏金狮在他身侧,长槊挥舞,斩杀着一头又一头恶魔。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战意。她的身后,隶卫虎贲的阵列从未散乱,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涌入那片黑色的潮水。
九位天宿卫走在最后面,他们的昊天剑在手中轻若无物,剑光如同流水,如同月光,如同风。他们在战场上穿行,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恶魔的头颅纷纷飞起。他们不需要配合,不需要战术,只是沉默地挥剑,沉默地斩杀。每一剑,都是一条命。每一剑,都是一段传说。
一头嗜血魔冲向最年长的天宿卫,巨斧劈下。天宿卫侧身闪开,昊天剑划过那巨兽的咽喉,龙炎在伤口处燃烧,将它焚成灰烬。他的身形快得看不清轨迹,剑光一闪,另一头放血鬼的头颅飞起。又一闪,一头狂战士倒下。再一闪,一头粉色惧妖化为灰烬。他的剑法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精准。每一剑,都是艺术。每一剑,都是死亡。
城墙上,柳依月望着那些金色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这就是龙帝禁军。这就是震旦最强的战士。这就是一万年前让混沌闻风丧胆的存在。他们的力量,远超凡人。他们的意志,坚如磐石。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混沌恶魔在溃退,在逃窜,在被屠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恶魔军锋,在龙帝禁军面前,如同蝼蚁。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的手中握着轩辕剑,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她。她的腕间,那枚玉镯中的金光微微跳动,像是一个笑容。
【申珠:他们很强。】
“嗯。”
【申珠:强到可怕。】
“嗯。”
【申珠:一万年前,他们就是这样战斗的?】
柳依月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也许更强。”
远处,云骧策麒麟站在尸山血海中,长槊斜指,金甲上沾满了黑血。他的身后,六十龙帝禁军列阵如铁,长戟如林,金甲如墙。他的左右,三十二骑隶卫虎贲蹲伏在镇狮背上,长槊在手,杀气凛然。他的身后,九位天宿卫负手而立,昊天剑上的龙炎在晨光中流转。
他们面前的恶魔,已经溃不成军。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恶魔军锋,在逃窜,在尖叫,在绝望地嘶吼。但它们逃不掉。龙帝禁军的阵列,已经堵住了它们的退路。隶卫虎贲的冲锋,已经撕裂了它们的阵型。天宿卫的剑光,已经收割了它们的性命。它们只能死,只能溃败,只能在这道金色的阵列面前,化为灰烬。
云骧策麒麟转过身,望向城墙上那道霜色的身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然后他转过头,望向北方,望向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潮水,望向那道还在天空中肆虐的漆黑巨龙。
“前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
六十龙帝禁军迈步向前。三十二骑隶卫虎贲跟随左右。九位天宿卫走在最后面。他们走向那片黑色的潮水,走向那些还在涌来的恶魔,走向那道还在天空中咆哮的漆黑巨龙。他们的步伐从未停下,他们的长戟从未放下,他们的剑光从未熄灭。
城墙上,柳依月望着那些金色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平静。她想起了叶江舟的信,想起了三桂的眼泪,想起了那些在岩镔原上倒下的凡人。他们用命守住了西线,守住了东线,守住了这片土地。而现在,轮到这些金色的身影,替他们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城东,天军校场。一座巨大的遮掩法阵缓缓消散。那些隐藏在法阵中的身影,终于露出了真容。
上百头凤凰正在展翅。烈焰凤凰浑身燃烧着赤红的火焰,霜心凤凰周身环绕着冰蓝的寒光,奥术凤凰身上流动着紫色的奥术能量。它们的羽翼遮天蔽日,它们的鸣叫清越悠远,如同天籁。
辉月城的凤凰军团,现身了。
而在凤凰军团的最前方,一尊巨大的玉狮昂然而立。他通体由白玉雕成,身负双翼,形如雄狮。他的面容温润,眉目慈祥,口吐人言,满腹经纶。他的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月华之力,如同月光下的玉雕。他的身后,跟着数百头玉狮和墨狮,那些活化的玉石造物眼中泛着幽光,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太苍。
他抬起头,望向城墙上那道霜色的身影,又望向她腕间那枚玉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思念,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您看到了吗?您的忠实守卫,做到了。”
玉镯中,那抹金光微微跳动了一下。很轻,很淡,但太苍看见了。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也有骄傲。
“出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城外,破法者跟在龙帝禁军身后,填补着他们留下的空隙。能量盾牌挡住那些试图从侧翼攻击的恶魔,双刃战刃斩杀着那些漏网的敌人。赶来的凤凰军团在天空中盘旋,烈焰凤凰喷吐着火焰,霜心凤凰洒下暴雪,奥术凤凰释放着紫色的能量球。那些恶魔在火焰中燃烧,在暴雪中冻结,在奥术能量中崩解。
莉亚德琳冲在最前面,圣光战刃挥舞,斩杀着一头又一头恶魔。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战意。她的身后,那些破法者同样沉默,同样坚定,同样无畏。他们是辉月城的守护者,是辉月郡主最信任的战士。他们不会退,不会败,不会投降。
太苍站在城门处,望着那些正在冲锋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属下也会守。”他转过身,望向那些还在肆虐的恶魔,双翼展开,“属下会替您守着这片土地,守着您选定的辉月郡主,守着她的族人。”
他冲入敌阵。白玉雕成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光芒,双翼如刀,利爪如钩,玉焰从口中喷出,将那些恶魔成片成片地烧成灰烬。他的身后,数百头玉狮和墨狮跟随着他,如同一道白色的洪流,涌入那片黑色的潮水。
城墙上,柳依月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望着那枚微微跳动的玉镯,眼眶微微发热。
【申珠:太苍……】
“嗯。”
【申珠:他还记得我。】
“他一直记得你。”
【申珠:他守在我的旧居前,守了百年。】
柳依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望着那些正在冲锋的将士,望着那些正在燃烧的恶魔。她的手中握着轩辕剑,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她。她的腕间,那枚玉镯中的金光微微跳动,像是一个笑容,也像是一声叹息。
“太苍。”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帮申珠说出那三个字,“谢谢你。”
城北,龙魂山上,更多的身影正在浮现。
一头身高百丈的巨人从山巅站起,他的身躯如同山岳,肌肉虬结,皮肤上覆盖着青苔和泥土,如同山体本身。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石斧,斧刃比城门还宽。他的眼眸是金色的,如同两轮烈日,瞳孔中燃烧着亘古的战意。
云鼎力士。远古巨人,龙帝亘古的盟友。
他的身边,一尊无头的巨人在狂舞。他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而舞。他的身上覆盖着青铜色的鳞甲,手中握着一柄巨斧和一面盾牌。他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的“嘴巴”大张,无声地咆哮。
刑夭。上古战神。
刑夭的身后,一头猪头人身的巨兽大腹便便地走来。他手持一柄九齿钉耙,身上穿着金色的甲胄。他的眼眸是金色的,如同两轮明月,瞳孔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的身后,无数江河妖兵从漩涡中涌出。
天蓬元帅。美猴王纪念师弟塑造的巨兽。
天蓬元帅的旁边,一头象头人身的巨兽昂然而立。他通体雪白,长鼻如蛟,獠牙如剑。他的身上穿着金色的甲胄,甲片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他的眼眸是金色的,如同两轮烈日,瞳孔中燃烧着战意。
白象王。
白象王的身后,一只鸟首人身的巨兽展翅飞来。他背生双翼,通体青黑,羽毛如铁。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雷锤,锤上缠绕着紫色的闪电。他的眼眸是金色的,如同两轮烈日,瞳孔中闪烁着雷光。
震雷公。
震雷公的身后,一头巨大的白蛇从龙江源头游出。她的身躯盘绕在龙魂山上,鳞片如同月光,眼睛如同两颗红宝石。她的声音如同天籁,又如同深渊的呼唤。她的身后,无数水族跟随而来。
后羲。
而在这些巨兽的最后方,一个圆滚滚的熊猫人正站在那里。他的腰间挂着永远装不满的酒葫芦,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他望着那些正在涌来的恶魔,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的身躯开始暴涨。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他的身躯顶天立地,他的拳头大如山岳,他的脚步踏碎大地。他的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林行者。熊猫人酒仙,美猴王的好友。完整的法天象地,终于在此刻展现。
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如同闷雷,如同山崩。“俺老林,今日也当一回英雄!”
他一步跨入敌阵,一拳砸下,砸碎了一头大不净者的头颅。他的酒葫芦在空中飞舞,洒下烈酒,他喷出一口火焰——酒火连击,燃尽了数千的恶魔。
而在龙魂山的最深处,一道没有眼睛的身影正在缓缓走出。他的脖颈上接着一只龙爪,传说那是龙帝斩杀叛乱的龙子后,将其龙爪接在他脖颈上的。他的身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那是昊天赐福的痕迹。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天剑,剑身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芒。
督天官。龙帝亲自创造的护法天将,从沉睡中醒来。
他无眼,却能看见一切。他无声,却能审判一切。他走向战场,走向那些正在肆虐的恶魔,天剑高举,一剑斩下——一头嗜血魔的头颅飞起,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城墙上,李玄枢望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援军,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尊小塔,塔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都来了。”
西线,岩镔原。
柳幽月隐在阴影中,望着那个正在指挥混沌矮人钢铁巨兽的身影。黑心扎坦。他站在一头钢铁巨兽的背上,挥舞着战斧,嘶声咆哮。他的身边,围着数十名精英护卫,还有几头钢铁恶魔正在装填恐震臼炮。
柳幽月深吸一口气,月影步踏出。她的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如同一道流光穿过那些护卫的间隙。双刀出鞘,一刀斩向扎坦的脖颈,一刀刺向他的后心。
扎坦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但他的动作太慢了。柳幽月的刀已经刺进了他的咽喉。他瞪大眼睛,望着面前这个瘦小的身影,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柳幽月拔出刀,他的尸体从钢铁巨兽背上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些护卫愣住了,然后疯狂地扑上来。柳幽月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她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快得让人看不清。她要去下一个目标。
维里奇正在撤退。那奸奇大魔的术士半边浑身是伤,战士半边的链锯斧已经断了,他的半边身躯碎裂,狼狈不堪。他带着残兵败将,向北方逃窜。他恨透了这个世界,恨透了那些该死的凡人,恨透了那个用剑伤他的女人。
他逃到了一片废墟中,喘着粗气。他的术士半边念诵咒语,试图打开一道传送门。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一道刀光从阴影中掠出,斩断了他的手臂。
维里奇惨叫着,转过头。他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双刀在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的身上满是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恶魔的,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崴璃庄的竹林,亮得像辉月城的月光。
“小老鼠……”维里奇的声音沙哑,“是你……”
柳幽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双刀,月影步踏出。她的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一刀斩向他的术士半边,一刀刺向他的战士半边。维里奇想要闪避,但他的动作太慢了。他的伤太重了。他的法力已经耗尽。
刀光闪过,他的两个头同时飞起。那具诡异的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柳幽月收刀,转身,消失在阴影中。她的下一个目标,是无信者萨尔。
城墙上,柳依月望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援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八位传奇构造体、四方镇兽、山海诸兽、俑士禁卫军团——所有的后手,都在这一刻现身。
她转过头,望向方文子。“方先生,你早就准备好了。”
方文子微微一笑,羽扇轻摇。“吾说了,后手该出场了。”
柳依月望着天空,望着那四条还在缠斗的巨龙,望着那些正在涌入战场的援军,望着那些正在欢呼的将士。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局势,终于好转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但她没有看见,方文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潮水,望着那道还在天空中肆虐的漆黑巨龙。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羽扇,一下,两下,三下。
“是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好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