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的主角,那家伙踏过的旅途,远比预想中要漫长。
就连最终到达的目的地,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异国他乡……也就是,绘月姐你最熟悉的那个地方哦。”
啊,是华夏。也就是说,是一个前辈?
“但谁也没能预料到,就在那里,存在着独属于它的,堪称‘蹄迹’的黄金。”
黄金旅程顿了顿,看到古绘落月放下碗,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平时轻柔,也慢了一些。
“那家伙啊,绝非从一开始就是强大的存在。没有那种与生俱来、横扫一切的天赋。那家伙,就只是……单纯地在赛场上奔跑而已。像踏上一段漫长的、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旅途一样,那么持续地、一直地奔跑着——”
她开始讲述着,大概是某个赛马娘,某一段蹄迹。
故事里的那个存在,并非传奇故事里开场就光芒万丈的主角。
甚至恰恰相反,它在漫长的比赛生涯里,品尝了太多太多次的败北,鲜有胜利。
那些对手是那样强大,目标看起来遥不可及,而自己也有多次与取胜擦肩而过。
可是那家伙,无论输过多少次,无论面前站着的是多么令人绝望的对手,它依旧随心所欲着,步伐或许凌乱,策略或许古怪,可它从没停下过脚步,不曾改变过自己的想法,它就那么一直一直地跑下去。
然后,不知不觉间,它身边的声音多了起来。“这次赢下来吧。”“时至今日,就是今天!”“加油啊!”越来越多的人关注着它,一声声地鼓励着,期盼着。
那些声音汇聚起来,成了旅途背景里温暖的顺风。
于是,在漫长旅途的终点,在遥远陌生的异国他乡,那个跌跌撞撞却从未真正停下的家伙,终于在那里,握紧了那份独属于自己的“黄金”。
“然后啊……”
“通过这份终于到手的光辉,它才知道,原来这段磕磕绊绊、起起伏伏、似乎总是差一点的旅程,早就被这么多的生命注视着,被这么多的生命所期待,被深深地爱着啊。”
古绘落月点点头,端起碗将剩下的碗底吃光。
“很棒的故事啊,像是你亲眼所见似的。”
黄金旅程讲述地听起来格外有感情,表情也是如此。
“对啊。这段旅程的故事,就是我为什么想要在特雷森学院展示自己的原因。我只是想早点为那段旅途做着准备。我想要在我旅途尽头看到的光芒,与那家伙看到的光芒比比看,我想要,获得独属于自己的‘黄金’。”
话题略微沉重了点,但还是对梦想的憧憬。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都太早了些,还有好几年的机会呢。”黄金旅程伸展了一下手臂,“唔……还是这种感觉好啊。”
她深深吸了一口山顶微凉又清新的空气,仿佛想把刚才故事里的情绪也一起消化掉。
“这里真好哇,离天空这么近,吹过来的风也舒服……好像什么烦恼都能被吹走似的,也没什么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寂寥宁静,就像童话书那样美好,想做什么做什么。”
她吃完饭,心情似乎格外舒畅,兴致勃勃地从自己小背包的侧袋里,摸出了一只亮晶晶的口琴,其金属外壳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她将口琴凑到唇边,试了几个音。
然后,一段悠扬轻快、又带着些许旅途旷野与星夜气息的旋律,便从她指间和唇边流淌出来。
音符跳跃着,乘着夜风向四周飘散。
旋律并不复杂,却自由而明朗,像是在描述一条蜿蜒向远方、被金光点亮的道路,轻松里藏着一点点温柔的怀念。
奇妙的是,附近传来了应和的乐声。
传来的是不知名鸟宝可梦清亮婉转的啼鸣,近处的草丛里有虫宝可梦窸窣的回响声应和着节拍,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巨大宝可梦的咕噜声。
整个夜晚,仿佛都醒了一点点,在为这段即兴的、献给月光和山顶的小调打着拍子,做着背景的和声。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绕在月光上。
黄金旅程放下口琴,听着宝可梦的回过来的音乐,脸上还残留着吹奏时沉浸的愉悦。
她忽然转向身边安静聆听的月月熊。
“来!月月熊,我们也喊一嗓子。对着天空,对着月亮,不用想什么!”
说完,她真的站起身,跑到崖边开阔处,深吸一口山顶清凉的空气,双手拢在嘴边,朝着那片缀着点点星星的深邃夜空,对着皎洁明亮的月亮,毫无顾忌又畅快地大喊了一声。
那声音仿佛要将自己的全部宣泄出去,也像是在回应那些对她口琴做出响应的宝可梦。
“哟吼——!!!”
在城市里能被称作扰民的声音,但在如此高的地方,只有听觉敏锐的宝可梦才能听到。
——毕竟哪怕再怎么大,也比不上大比鸟或者烈咬陆鲨等宝可梦的飞行声音。
月月熊眨眨眼,看看训练家,又看看天空。
它昂起巨大的头颅,挺起覆盖着泥炭的身体,用后腿站立起来,喉间发出低沉的酝酿声,然后朝着月亮,发出一声充满力量的浑厚咆哮。
“咕嘛————!!!”
古绘落月看得有点愣。
‘在发什么神经……不过确实放松啊。’
在城市里面喊不了,在家里的室内喊不了,在村子里面喊不了,在公园……只有在这里能完完全全地放开,丝毫不用担心其他人,像是要把自己的声音喊破天那样,喊出来。
然而,不等她反应,旁边的小巨匠也被这无拘无束的气氛感染,跳起来跑到黄金旅程旁边,抱着也跟着用尽力气喊了起来
“哇啊——!!”
梦之旅虽然没好意思喊那么大声,但也抿嘴笑着,走到崖边,对着夜空轻轻“啊——”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很快散在风里。
然后,她们带着笑意和怂恿的表情,齐刷刷地看向了还坐在原地的古绘落月。
黄金旅程笑嘻嘻地跑回来伸手拉她,“绘月姐也来!一起!喊出来超——舒服的!”
小巨匠也凑过来拽她的袖子。
“来嘛来嘛!”
梦之旅没动手,但那双安静的眼睛里也写着期待。
“你们是什么搞笑艺人嘛……我大声喊出来的话,声音可能有点特别,搞不好会一呼百应,把你们吓一跳呢。”
古绘落月有点无奈,身体却已经被几个孩子半拉半推地、笑着闹着拽到了崖边,和她们站在一起。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森林的气息。
看着身边孩子们纯粹期待,开心畅然的眼神,她忽然觉得,这就像是某种幼稚的加入仪式似的。
什么成熟,什么可靠……这些顾虑,在这种时刻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大家都是孩子。
“算了。”
她最终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了平时装模作样的死脸,倒多了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
“记得待会儿别被吓到哦。还有,旅程子,”她瞥了一眼黄金旅程,“以后你要忙的事情,要跑的路,还多着呢,可别以为月月熊这就轻松了。”
说完,她和烁灼对了个拳。
烁灼站起来跟在古绘落月身后,她转过身,和自己的三个妹妹们并肩而立,面朝着脚下那片在月光下如同墨色海洋般沉静起伏的广袤森林,与头顶那方缀着星月的无垠夜空,同样深深地、放松地吸了一口气。
接着,她清亮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与自然万物隐隐共鸣的力量,从山顶传了出去——
那并非吼叫,也不完全是咆哮,更像是一种悠长的、宣告般的清啸。
声音不高亢刺耳,却清晰无比,蕴含着充沛的生命力,瞬间划破了静谧的夜空。
正片沉睡的森林,以这座山峰为中心,如同被涟漪触及的宁静湖面,被扰动后,活了起来。
远近各处,次第地响起了无数宝可梦的呼应声。
近处树梢上传来兴奋的吱喳合唱,远处山坳里响起低沉的的回吼,更远的河边,似乎有更大的宝可梦破水而出的长吟。
高高低低,远远近近,鸟鸣、兽吼、虫嘶……
无数声音交织成一片盛大、自发而和谐的夜之交响。
它们听到后,并非是受到惊吓的躁动,而是在回应,在应和那声来自山顶的、同样充满自由与生命力的呼喊。
黄金旅程惊呆了,嘴巴微微张着,随即爆发出更兴奋且更响亮的大笑。
梦之旅和小巨匠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到仿佛是魔法般的共鸣景象。
太厉害了!绘月姐!再来一次!”孩子们喊着,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听着耳边这片生机勃勃的、属于夜晚的喧哗。
一种纯粹的畅快.感涌了上来。
在这个月光清澈如水的夜晚,在这座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星辰的山顶上,一起对着无垠的星空与苏醒的森林,尽情地、放肆地呐喊着,欢笑着,将所有的喜悦,所有的畅快都融进声音里。
做自己想做的事,感受此刻的联结与自由,不被任何东西束缚。
这才是庆祝该有的样子。
声音随风传得很远,很远,仿佛能传到月亮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