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推理和演技上我们暂时算是平手,”
她转过脸,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纯粹的胜负欲。
“但在这种纯粹考验反应速度和节奏感的比拼上,名侦探可是很有自信的哦!输的人要请对方吃可丽饼,还要加上双倍奶油!敢不敢应战?”
“哈……”俊马伸手把额头上的贴纸揭下来,看着上面笑得像朵花似的雪莉和自己那副被迫营业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随即,一种专属于资深游戏宅的、近乎本能的胜负欲气场瞬间从他身上爆发了出来,连眼镜片都似乎反过一道寒光。
“居然敢挑战我这个曾经全服排名前十的音游玩家?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两人站在太鼓机前,拿起沉重的鼓棒。当欢快激昂的和风音乐响起的瞬间,原本还弥漫在两人之间那股暧昧粘腻的气氛,瞬间被清洗一空,变成了硬核冷酷的电子竞技场。
俊马的手速快得几乎只能看到残影,鼓点精准得像是由机器人在敲击,每一个“良”字的判定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稳定。
而旁边的雪莉虽然动作稍微大开大合了一些,敲击的动静也更大,但那股子天生的节奏感和由怪力体质加持下的打击力度与稳定性,竟然也紧咬着比分不放,屏幕上的连击数节节攀升。
“嘿!喝!看我的必杀技——”眼看分数被俊马稳健地拉开一小截,雪莉立刻眼珠一转,使出了盘外招,“干扰战术!”
她一边手上不停,敲出准确的鼓点,一边故意往俊马那边挤,用肩膀去撞他的胳膊,甚至坏心眼地在俊马屏幕出现长连击序列、需要高度专注的时候,突然凑到他耳边,用尽全力大喊一声:“爆裂吧——!!”
“这种低级的物理干扰判定对高玩是无效的……”俊马的手臂纹丝不动,连音准都没偏,但眉头皱了起来,“喂!别动手动脚!”
“啊哈哈哈!只要能赢,任何手段都是名侦探的智慧!”雪莉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手下却丝毫没慢,趁机又追回几个连击。
最终,在一片密集如暴雨的鼓点声、雪莉欢快的笑声和俊马无奈的抗议声中,两人满头大汗地结束了这场“战斗”。太鼓的鼓面甚至因为雪莉的怪力敲击而微微发烫。
虽然俊马还是凭着更硬核的底力和稳定性赢了,但他看着旁边笑得喘不过气、毫无形象地趴在鼓面上的雪莉,她额前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了,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走出电玩城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街道上的路灯接连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俊马手里拿着两份刚在路边摊买的热乎乎的可丽饼——虽然赢了,但他还是买了双倍奶油、加满草莓和巧克力酱的那份递给雪莉。
“唔~好甜!果然运动之后摄入高糖分才是正义啊!”
雪莉接过,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满是奶油和草莓果肉的可丽饼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此时的她,褪去了那些复杂的伪装、试探和角色扮演,看起来真的就像个因为玩得尽兴又吃到了甜食而开心得冒泡的女高中生。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安静吃着原味可丽饼的俊马,突然把手里的、自己咬过的可丽饼递到了他嘴边。
“作为奖励,给你尝一口本侦探的特制豪华版吧?”她眨眨眼,语气带着点施恩般的得意,“哪怕只有一小口,也是名侦探大发慈悲的恩赐哦。”
俊马看了她一眼,也没客气,低头就着她的手,在她咬过的缺口旁边,也咬了一口。
“太甜了。”他咀嚼了两下,给出客观评价,“这种致死量的糖分和奶油摄入,你的味觉系统和心血管系统还好吗?”
“真是不解风情的男人呢。”雪莉收回手,满不在乎地对着俊马刚刚咬过的地方又大大地咬了一口,混合着两人唾液的食物交接在夜风中悄无声息地完成。然后,她像是不经意般地,用轻松的语调开口。
“呐,俊马同学。今天的这个‘正常情侣副本’,你给打几分?”
“满分100的话,大概85分吧。”俊马推了推眼镜,目视前方,“扣掉的15分是因为你在太鼓达人那里使用了违规的物理外挂,严重破坏了竞技公平性。”
“欸——?真严厉啊,裁判先生。”雪莉拖长了语调,假装抱怨,但嘴角却翘着,“不过嘛……”
她停下脚步,转身站在一盏格外明亮的路灯下,背着手,微微歪着头看向俊马。
晚风拂过,吹起她颊边几缕水蓝色的短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市夜晚流动的车灯光晕和万家灯火,闪烁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微光。
“对我来说,这可是久违的、能让我这里——”她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口,“稍微加速跳动那么一点点的、非常有趣的游戏呢。”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少了些刻意扮演的甜度。
“谢谢款待啦,我的‘同类’男朋友。”
柔软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然后她像只偷腥成功、怕被主人抓住的猫一样,立刻转身,迈开包裹着不对称丝袜的长腿就跑,蓝黑格纹的百褶裙摆在夜晚的凉风中飞扬起来,划出青春的弧线。
“明天见啦!记得把大头贴贴在手机背面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她的声音随着跑远的背影飘来,清脆,明亮,消失在渐浓的夜色和城市的喧嚣里。
俊马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吃到一半的可丽饼,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湿意和温度。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转身朝着万事屋的方向慢慢走去。
指尖在脸颊上那处温热残留的地方轻轻蹭了蹭,枫木俊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那个已经消失在街角的蓝色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麻烦的BOSS战。”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夜晚的凉风吹散,“明明只是新手村的支线任务,怎么搞得像是最终迷宫的前置剧情一样。”
虽然嘴上抱怨着麻烦,但他并没有立刻抬手去擦掉脸颊上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
他把剩下那个甜腻过头的草莓可丽饼三两口塞进嘴里,奶油沾到了嘴角也懒得理会。
虽然甜得让人牙根发酸,但不可否认,这股高浓度的糖分确实有效地缓解了刚才那场高强度“演技对决”和音游激战带来的精神疲惫。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飞快敲击。
【To汉娜:副本结束,回城中。想要带宵夜的话现在回复,过时不候。】
按下发送键,俊马把手机揣回裤兜,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迈开步子,朝着“万事屋”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至于雪莉临走前所说的“同类”……
俊马看着脚下不断变幻的影子,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那个女人,大概是因为过去的某些创伤,导致核心的情感处理程序损坏或者被强制格式化了
才不得不套上那副名为“名侦探”的、夸张又活力四射的外壳,用来伪装自己,在这个她可能觉得乏味的世界里寻找能刺激到残存感知的“有趣”事物。
和他这种……单纯觉得现实世界无聊透顶、充满重复无意义的日常,从而主动选择用游戏视角来解构一切、把生活当成大型开放世界RPG来玩的玩家,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从外表看,两人似乎都在“演戏”,都在扮演不符合内在的角色。但一个是不得不演,是生存所需的保护色;
另一个,则是随心所欲,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全看心情和任务需求。
……
万事屋。
推开那扇略显老旧、发出轻微“吱呀”声的木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身后夜晚街道的凉意。
屋子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带着甜香的红茶气息,还混合着一点纸张和墨水的气味——那是远野汉娜特有的味道,或者说,是她努力营造的“大小姐午后茶会”氛围的一部分。
客厅的矮桌前,远野汉娜正以一种极其不符合“名门千金”优雅礼仪的姿势,整个人趴在桌面上。
她那身深绿色的、带有精致玫瑰装饰的古典洋裙裙摆像花瓣一样铺散在榻榻米上,两条包裹着纯白连裤袜的小腿在身后毫无形象地翘起,在空中小幅度地晃啊晃的。
她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正对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像是对付不听话的魔杖一样,用力地在纸面上戳戳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这里应该加上‘每天早上必须要在校门口迎接本小姐’……还有‘午餐便当里的章鱼香肠必须是八爪的,少一条腿都不行’……嘿嘿……”
她一边写,一边发出像是午后阳光下打盹小猫般的、带着点傻气的呼噜笑声,翠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未来校园幻想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玄关处有人进来、换鞋的细微动静。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平民常识补习’成果?”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淡中带着点戏谑,“我看你是把所有的技能点,都毫无保留地加在做白日梦这个天赋树上了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汉娜浑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桌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矮桌掀翻。
“喵呜——!?”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忙脚乱地把桌上那个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一把抓过来,也不管纸张有没有折,慌慌张张地直接塞到了自己背后,用身体死死挡住。
整个人心虚地往后缩,直到后背“咚”一声抵上了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瞪大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小脸因为惊吓和秘密被撞破而瞬间涨得通红。
“身为庶民,进、进门前不知道要先向本小姐通报一声吗!吓、吓死我了……”
虽然嘴上还在努力维持着那摇摇欲坠、漏洞百出的大小姐人设,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慌乱。
但她那张红透了仿佛能滴出血来的小脸,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飘忽不定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此刻的心虚和紧张。
那种想要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却又在见到俊马身影的瞬间,从心底里不由自主涌出的安心感,让她的语气软糯下来,听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带着依赖的撒娇。
“我已经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三分钟了。”
俊马换好拖鞋,脚步平稳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很自然地坐下,榻榻米发出轻微的受压声。
“如果你刚才写‘人生规划’时的那股专注劲儿,能用到玛格给你的那些正经常识学习上,也不至于连个基础入学测验都要临时抱佛脚,愁眉苦脸了。”
“唔……才、才没有临时抱佛脚呢!”汉娜见他似乎没有强行去抢她背后本子的意思,稍微松了口气,但身体还是紧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