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木俊马像撕开一块黏糊糊的年糕一样，面无表情地把缠在身上的城崎诺亚扒拉开，揉着脖子坐起身。
“先说好，这次外出的调查经费你自理。我只负责带路和刷步数。”俊马看着门口的橘雪莉，打了个哈欠，“还有，汉娜，整理一下衣服。我们走了。”
听到俊马这么理直气壮的要钱发言，橘雪莉立刻不乐意了，她气鼓鼓地大步走进屋子，双手叉腰。
“诶——？哪有名侦探自己掏腰包的！而且你们不是万事屋吗？探寻真相不应该自带干粮吗？”
“这是你强行触发的强制任务，我连任务奖励都没看到。想要雇佣NPC带路，就得老老实实掏金币，这可是基本的游戏常识。”俊马站起身，顺手拍了拍睡衣上的褶皱。
坐在沙发床上的远野汉娜依然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听到俊马的话，她恶狠狠地瞪着那双绿色的眼睛。
“谁要跟你们一起去满大街发疯啊！还有你这下流的平民，赶紧给本小姐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本小姐要换衣服了！要是敢偷看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desuwa！”
“随便你。反正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能让你挡的。”俊马敷衍地转过身，面向长满青苔的墙壁。
汉娜抓着几件昨天晚上翻出来的衣服，红着脸猫着腰，躲到了那堆高高的旧报纸箱后面。很快，纸箱后面就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伴随着汉娜因为空间太小而磕碰到手肘的抽气声。
没过一会儿，汉娜的声音从纸箱后传出来，带着几分窘迫。
“喂……猩猩女！你过来帮本小姐一下！这个裙子的后拉链卡住了……可恶，要是本小姐的专属女仆在就好了……”
“来啦来啦～让我看看大小姐是怎么连个拉链都拉不上的～”雪莉立刻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笑脸，一蹦一跳地凑到了纸箱后面。
就在这时候，刚被冷落的诺亚慢吞吞地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挪到俊马的脚边。她抱住俊马的小腿，仰起那张满是睡意的脸，异色瞳里写满了对碳水化合物的渴望。
“大哥哥……诺亚也要去……诺亚肚子好饿，想吃昨天那种有肉肉的便当……咕噜噜……”为了配合自己的话，诺亚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声音。她的脸颊在俊马的裤腿上蹭了蹭，“不给肉肉吃的话，诺亚就走不动了。dayo~”
“行，等会出门让那个蓝头发的付钱，就当是新手村的补给品了。”俊马毫无心理压力地把诺亚提溜起来。
几分钟后，几个人终于收拾妥当站在了万事屋的门口。汉娜穿着那身深绿色的古典洋裙，正别扭地整理着肩膀处的蕾丝，雪莉则在一旁笑嘻嘻地拿出笔记本和笔，一副随时准备记录重大线索的派头。
早晨略带清凉的微风吹过商店街，卷起几片落叶。清晨的商店街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几只鸽子在电线杆上咕咕叫着。
枫木俊马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旁边拿着笔记本跃跃欲试的橘雪莉。
“你既然这么有干劲，那路线你来规划。我只负责跟着刷步数。”
听到俊马这么敷衍的发言，橘雪莉一下子把笔记本合上，气鼓鼓地凑上前，水蓝色的团子头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诶——？不是说好的对决吗！跑腿小哥你倒是出点力啊！一点参与感都没有，这算哪门子名侦探的宿敌啊！”
“找那种神出鬼没的网红涂鸦小鬼，掉率本来就不到百分之零点一，满地图乱跑纯属浪费体力。”俊马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表情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某种游戏机制，“反正你非要倒贴金币来带路，我们正好也不用去处理其他麻烦的低级委托了。就当免费换个地图逛逛。”
远野汉娜穿着深绿色的古典洋裙，踩着不对称的平底鞋走到俊马旁边。她悄悄扯了扯俊马的衣角，稍微压低了声音。
“喂，下流的平民。虽然本小姐也极其讨厌这个猩猩女，但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坑她的经费，是不是有点……不太符合本小姐高贵的身份啊？”
俊马侧过头，看着汉娜。
“不是她先空手套白狼的吗？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任务强行跟在我们身边，还提出各种无理要求。我们现在只是在榨取NPC的剩余价值而已。这叫合理利用游戏规则。”
汉娜愣了一下，绿色的眼睛眨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突然觉得俊马说得似乎非常有道理。
“确、确实呢！都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非要缠着我们的错！用这种方式惩罚她，也是她应得的！desuwa！”
“喂！我听得一清二楚好吗！名侦探的听力可是满级属性！”雪莉跺了跺穿着黑丝的右脚，不满地抗议。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跟在旁边的城崎诺亚抱住了俊马的胳膊。她根本不管什么对决不对决，整个人软绵绵地贴着俊马，宽大泡泡袖下的身体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大哥哥……诺亚饿了……走不动了……肉肉，诺亚要吃肉肉……”
诺亚慢吞吞地撒着娇，异色瞳可怜巴巴地盯着俊马，身子还在他手臂上蹭来蹭去。
俊马面无表情地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街角的那家便利店，然后看向雪莉。
“去吧，名侦探。为了保证调查小队不因为体力值为零而团灭，去把第一波补给结了。”
雪莉看着完全被俊马和汉娜拿捏的局面，又看了一眼黏在俊马身上像个小树袋熊一样的诺亚，无奈地叹了一大口气。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就当是给线人的预付款好了！”她嘟着嘴，快步走向便利店，“你们想吃什么快点来挑！吃饱了就必须给我干活！”
几分钟后，几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诺亚手里捧着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憨笑。汉娜则勉为其难地拿着一盒草莓牛奶，一边喝一边挑剔这东西没有家里女仆泡的红茶好喝。
雪莉咬着一根棒棒糖，凑到俊马身边。她故意靠得很近，微微踮起脚尖，橙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俊马的侧脸，水蓝色的头发几乎要扫到俊马的下巴。
“我说，跑腿小哥。”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狡黠和试探，“你刚才推三阻四的，完全不着急找线索。该不会……你其实早就知道‘气球’是谁，在故意拿我消遣吧？”
雪莉靠得太近，女孩身上那种混杂着洗发水和橘子糖的清香直往俊马鼻子里钻，胸口的黑色侦探斗篷也微微敞开，露出了白衬衫下略带起伏的弧度。
对橘雪莉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种仿佛看穿一切的狡黠眼神，枫木俊马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
“侦探的直觉如果经常出Bug，建议你早点回炉重造。我只不过是懒得多跑地图而已。”
说话间，俊马的视线十分自然地扫过雪莉因为刚才凑得太近、微微弯腰而略显敞开的白衬衫领口。那被黑色侦探斗篷半遮半掩的地方，衣服布料被撑起了一个相当可观的饱满弧度。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真没看出来，这家伙平时整天上蹿下跳得像个精力过剩的小学生，那地方居然比想象中的大得多。跟旁边那位平摊的大小姐简直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听到俊马毫不客气的反驳，橘雪莉立刻直起身子，气鼓鼓地双手叉着腰，水蓝色的团子头晃得更加厉害了。
“哼！跑腿小哥你就在那里死鸭子嘴硬吧！名侦探可是绝对不会看走眼的！今天我非要把那个‘气球’的真实身份揪出来给你们看！”她挥了挥手里的小笔记本，指向街道前方，“出发！第一站，老城区的废弃涂鸦墙！”
于是，这支极其不靠谱的调查小队正式上路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完全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经费消耗战”。
橘雪莉拿着放大镜，对着每一面稍微有点脏污的墙壁都要研究上半天，甚至连电线杆上贴着的小广告都不放过，完全沉浸在她硬核的推理游戏里。
远野汉娜虽然嘴上一直嫌弃，但或许是希望能早点赢下赌注把雪莉赶走，她反而成了四个人里除了雪莉之外最用心的。她提着深绿色的裙摆，踩着不对称的平底鞋，满头大汗地在各个巷口东张西望，试图找到网上流传的那些蝴蝶涂鸦。
“呼……累死本小姐了……这该死的平民街道，怎么到处都是垃圾和破烂……那个叫什么气球的家伙，真的是在这些地方画画的吗？”汉娜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忍不住抱怨。
至于另外两个人——
“大哥哥，那个红彤彤的串串看起来好好吃哦……”诺亚拉着俊马的衣角，异色瞳盯着路边摊上的糖葫芦，嘴角亮晶晶的。
“想吃就去拿。”俊马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远处正撅着屁股看墙根的雪莉，“找前面那个穿斗篷的蓝头发结账。她是这次任务的发起人，负责全队伙食是基本义务。”
诺亚开心地“dayo~♪”了一声，跑过去拿了两串。于是，雪莉不仅要满大街找那虚无缥缈的线索，还要时不时应对从背后递过来的各种小吃账单。看着自己的青蛙零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雪莉好几次气得想咬人，但在俊马一句“这是维持雇佣兵士气的必要开销”的歪理下，她又只能嘟着嘴乖乖掏钱。
今天注定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毕竟“气球”本尊正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烤肉串，跟在俊马屁股后面吃得满脸幸福，而唯一知道真相的俊马，则把这场调查彻底变成了一场毫无心理负担的带薪摸鱼。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两点多。
初春的阳光已经有了些许热度。四个人停在了一个街心公园的树荫下。
雪莉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噗通”一声瘫坐在长椅上。她揉着因为走太多路而酸痛的穿着右腿黑丝、左腿白蕾丝袜的小腿，手里的笔记本也随手扔在了一边。
汉娜带着诺亚去旁边的公共水龙头洗因为吃糖葫芦而弄得黏糊糊的手了，长椅这边只剩下俊马和雪莉两个人。
俊马没有马上回话。他转身走到公园入口的自动贩卖机前，投了两个硬币进去，“哐当”两声掉出来两听冰镇的橘子汽水。
他走回长椅前，把其中一听表面还挂着冰冷水珠的汽水，冷不丁地贴在了雪莉那红扑扑的脸颊上。
“呀——！好冰！”
雪莉吓得猛地缩了一下脖子，回过神来，就看到俊马正用他那副标志性的平淡表情，把那听橘子汽水递到她面前。
“拿着吧，看在你今天爆了不少金币的份上，这就当是给NPC的体力恢复药剂了。”俊马顺势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拉开自己手里那听汽水的拉环，喝了一口。
雪莉愣愣地接过汽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凉意。她偷偷瞄了一眼俊马的侧脸。虽然这家伙嘴巴很毒，一路上也没少坑她的钱，但刚才他其实一直有意无意地走在有树荫的地方，而且买零食的时候，除了诺亚的那份，他也顺手给她拿了几次她多看了两眼的草莓味布丁。
“这、这也是用我的钱买的吧！拿我的钱借花献佛，你还真是够厚脸皮的！”雪莉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双手却老老实实地捧着汽水，打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不少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