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说的话,还是有一点感动的。
毕竟江逐又不是什么莫得感情的冰山,听见人家千里迢迢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看你,心里没有半点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远远没到说不出话的程度。
当然了,这不是需要关注的重点。
江逐侧目看向田井中律。
该说不愧是执掌了樱丘女子高校轻音部三年的部长,「放学后TEA TIME(放学后茶会)」乐队的队长兼主心骨吗?
在刚刚这种时候,心思敏锐的简直不像她,看似粗枝大叶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意外的非常可靠……
田井中律挑了挑眉,灿金色的眸子带着些小小的得意。
姐姐我啊关不关键?以一己之力,完美化解了你和紬紬多年不见,一时不知该如何相处的微妙气氛!
对此,江逐给予肯定:你绝对是本场对决毋庸置疑的FMVP!关键选手!最大功臣!救世主!
田井中律:<( ̄︶ ̄)耶/
田井中律:那……皇帝陛下,要给我这个功臣什么样的奖励呢(´▽`ʃ♡ƪ)?
田井中律朝他眨了眨眼,图穷匕见道。
“叫律姐姐。”
“……”
此话一出,江逐胸中那股升起的,如滔滔江水般的感激之情,嗖地一下便退了潮。
眼神里流露出“呜啊又来了”的情绪。
明明出生比自己晚了一个月,为什么想让我叫姐姐呢,难道她很享受被人叫‘姐姐’吗?
可是……当年她亲弟弟田井中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喊着姐姐饶命的时候,我看她出拳的章法和挥棍的力度……不像是有半点心软的意思啊。
聪小弟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江逐自然不想再步了他的后尘,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在她的耳畔恭恭敬敬地念出了那三个字,满足她的神秘小要求。
“律姐姐。”
这不是懦,而是战略性隐忍!江逐在心里告诫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敌我态势悬殊,一时的屈辱不算什么……等日后有了机会,再将这份耻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到时候……
清算,狠狠清算!
桀桀桀,江逐阴险地想。
“嗯~乖乖——”
而田井中律可不知道自己被江逐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个‘目无君上’的大过,听到这声‘姐姐’的瞬间眉开眼笑,浑身舒畅的要死。
好爽,甚至比炎炎夏天喝冰可乐吃冰镇西瓜都要爽!这种精神上带来的愉悦,比酒精还令人上瘾……
她偷偷瞥了一眼江逐,心里咕咚咕咚地冒出许多不好的念头。
而趁着田井中律揽着自己摇摇晃摇的时间,江逐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寻到了琴吹紬的眼睛。
刚才他和律的互动,似乎让琴吹紬找回了平常相处的感觉,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如记忆中的温柔从容,让人心安。
琴吹紬望着江逐,目光在那张脸上细细流连,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多看两眼,良久露出一抹浅笑。
和眼前的大男孩轻轻拥抱了一下,琴吹紬微微歪头,打趣了一句:“你是不是又变帅啦?感觉比之前视频聊天的时候,还要帅上一层楼的高度呢。”
“是伦敦的水土比较养人么?”一边说,一边伸手抚平了他衣领和肩衣上的褶皱。
伦敦的水土养不养人他不知道,只知道刚来的时候,因为水土不适难受了好几天。
江逐打了个哈哈:“有吗?大概是姐姐的错觉吧。”
“错觉嘛……”
琴吹紬抿嘴笑笑,没有深究。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管江逐体没体会到,她都认为这绝非经年不见,记忆自带美化滤镜而带来的错觉。
面前的江逐和当年孤身离家前往伦敦时的男生,在琴吹紬的眼中,有着极为明显的差别。
不仅仅是长高了、变帅了、身材更好了等等这些外形上的变化,更让她感到惊喜和欣慰的,是他的‘心理状态’。
叔叔阿姨意外去世的一段时间里,江逐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内核,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失魂落魄再合适不过。
直到爸爸把他接到家里,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关照下,这才渐渐有了好转,染上些许活力。
只不过……刺软了的刺猬终究还是刺猬,只是学会了如何更妥帖地收起。
琴吹紬还记得那是高一结业典礼后的假期,江逐提出说想出国留学,爸爸没有追问原因,点头同意了,还帮他置办了相关一系列的手续。
倒是江逐自己,因为事先没跟她商量过这件事,惴惴不安了半天,直到晚上才跟她道明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其实他也是突发奇想,单纯想一个人冷静冷静,并不是讨厌她们,希望她不要误会……
江逐说的断断续续,笨拙而直白地表露心意,生怕自己没有解释清楚,意思被误解,无意间伤害到他在意的人。
琴吹紬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神,眸光晃动,脆弱得像是风中残烛摇曳着火苗,仿佛只要她流露出一丝失望,刺骨的风就会无情地吹灭烛火,带走光亮。
对当时的江逐而言,琴吹紬就是拥有这么大的力量,即使她身形纤细,声音柔和,看起来是需要被呵护的那一个,但在他的世界里,他才是那个被呵护的孩子,而琴吹紬则是时刻为他撑伞的大人。
如果连撑伞的大人都满心失望地离开了,那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拥有什么呢?
但琴吹紬没有流露出一丝甚至一毫的失望,如往常一样,前倾过去把男孩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脸蹭着他的脸,揉了揉他的头发,在耳边轻声说着关心的话。
都说长姐如母,琴吹紬现在就如同一个不远万里探望儿子的妈妈,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江逐,抬起手臂。
江逐见状,心领神会地低下头,让她那张温暖而小巧的手轻轻落在自己的发顶,揉了揉。
和当时一样。
简单的动作里流淌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就像是最精密的卯榫,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琴吹紬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拍了拍他的头顶,收回手:“走吧。”
“那我先送你们去酒店吧,”江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随手接过了她手上的行李箱拉杆问:“你们预定的酒店叫什么名字?”
琴吹紬报出了一个很耳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