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丽丝赶到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马卡洛夫。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都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因为马卡洛夫伤得有多重——至少,以她的感知来看,还没到会让这位老爷子当场交代在这里的地步——而是因为,会让马卡洛夫倒下,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眼前的敌人到底有多麻烦。
那可是妖精的尾巴的会长。
是圣十大魔导之一。
是平时看起来像个矮小和蔼、还总爱喝酒胡闹的小老头,实际上动起真格来,能把一整片战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存在。
可现在,这样的马卡洛夫却倒下了。
爱丽丝的眼神,瞬间就冷了。
而当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道人影时,心里却又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违和感。
敌人……?
不对。
不只是敌人那么简单。
那张脸,那股气息,那种虽然已经明显偏向黑暗与偏执、却仍旧残留着某些和妖精的尾巴相似底色的味道,而且那张脸似乎在妖精的尾巴的图书馆中看过类似的脸,是能够贴在相框里的脸型,爱丽丝意识到这个人恐怕和妖精的尾巴本身有着不浅的牵连。
于是她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马卡洛夫,语气低而快地问了一句。
"马卡洛夫老爷爷,他不是……"
话没说完,马卡洛夫便已经咬着牙,替她把答案补了出来。
"妖精的尾巴第二代的会长……普雷希托……。"
说到这里,马卡洛夫的声音甚至短暂地沉了一下。
那不是单纯因为受伤而显得虚弱,而是因为这个名字本身,就足够带出太多复杂的情绪。
曾经的前辈。
曾经的会长。
曾经支撑过妖精的尾巴的人。
可如今,却站在了妖精的尾巴的对立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成为黑暗的一方。"
这句话里,带着很真实的沉重。
而对面的老人,听见这番说法之后,脸上却只是勾起了一抹带着怪异自信的笑容。
"我的名字是哈迪斯。"
他一字一句地报出自己的新名字。
"是恶魔的心脏的会长。"
那语气,听不出一丝一毫对过去身分的留恋。
仿佛普雷希托这个名字,连同妖精的尾巴第二代会长这个身分,都已经被他亲手埋进了过去。
而爱丽丝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却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她没有被对方刻意摆出的气势唬住。
也没有因为这层"前代会长"的身分,就生出多余的犹豫。
恰恰相反,在仔细看清楚对方的状态之后,她反而察觉到了一点更值得在意的东西。
那股黑暗感。
那股过于极端、过于扭曲、甚至隐隐有些不像是单纯靠理念偏转就能形成的魔力污染感。
以及——
他眼罩底下那点极其不自然的波动。
于是,爱丽丝很直接地开了口。
"把黑暗魔法制成的道具塞进自己的眼眶里。"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几乎像是在看透标本结构后作出判断的冷静。
"你被自己制作的魔法道具给迷惑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不只是哈迪斯,连马卡洛夫都微微一怔。
因为这个角度,他们先前其实都没有真正往这边细想。
而哈迪斯闻言,却只是露出了一个更加奇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轻蔑。
也有一丝像是被戳中什么之后,下意识想要掩盖的扭曲。
"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
他当然不会承认。
可爱丽丝看着他,眼里的那点确信反而更深了。
"...傻到随随便便就在自己身上测试魔法,才会落入黑暗的一方啊。"
她这句话说得什至有点轻。
可越轻,反而越让人感觉到其中那种毫不留情的否定。
"这可真是……"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因为,也没必要了。
下一瞬间——
爱丽丝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
没有加速前冲的残影过程,没有让人看清她的脚步与起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原本站着的位置便空了。
而下一个瞬间,她已经出现在哈迪斯的怀中。
那距离近得几乎荒谬。
近得哈迪斯连防御术式都没来得及重新完全展开,视野里就已经先撞进了一双冷得发亮的蓝色眼睛。
然后——
便是毫无保留的连打。
爱丽丝根本没有半点"尊老"的意思。
也完全不在乎对方是不是都快两百岁了。
年纪?
前代会长?
曾经的身份?
这些东西在她眼里,显然都不构成哪怕一丝应该手下留情的理由。
因为她现在看到的,只有一个把妖精的尾巴会长打倒在地、还拿黑暗魔法道具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敌人。
所以她出手,干脆、凶狠,而且毫无仁慈。
拳。
肘。
掌根。
膝击。
每一下都短促而狠辣,几乎专门朝着最能打乱平衡、最能让人意识震荡的位置狠狠干过去。哈迪斯那副老朽的身体,本来还想强撑着启动更多术式,可在爱丽丝这种近得几乎贴死的高速连打下,别说完整施法了,连把呼吸重新稳住都做不到,完美诠释了高贵的魔法使用者在极近距离的战斗中是会被战士压在地上打的这一点。
砰!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几乎没有断过。
哈迪斯的身体被打得连连后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根本拉不开距离。
爱丽丝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像是在处理某种她早就看不顺眼的故障装置一样,一拳接一拳地把对方往失衡与昏厥的边缘硬推。
而最后——
她的眼神一沉,手上的动作忽然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连打。
而是极快速、极细致、极精准的一记贯手。
那一下快得像一道直线闪过,甚至连哈迪斯自己都没完全反应过来,眼罩底下那只藏着诡异波动的义眼,便已经被她硬生生挖了出来。
血,在瞬间喷了出来。
哈迪斯整个人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样的惨叫。
可爱丽丝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摊开掌心,看着那枚还残留着黑暗魔力与扭曲气息的义眼,然后——
五指一合。
咔嚓。
她把那东西,当场捏碎了。
黑暗魔力逸散。
碎片与血一起,从她指缝间滑落。
而她只是冷冷地下了判断。
"杂鱼的行为。"
这句话一出,连倒在地上的哈迪斯都短暂地僵了一下。
他整个人狼狈地倒在地上,右眼的位置血流不止,那副原本还带着点狂傲与掌控感的姿态,终于彻底崩掉了。
现在的他,只剩下狼狈与痛苦。
甚至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真是个……真是个不懂得体谅老人的……小女孩……"
他一边喘,一边勉强挤出这句话,还不忘用那只还能视物的眼睛看向马卡洛夫。
"马卡洛夫,那是公会里的人吗?"
马卡洛夫半撑起身,表情也很微妙。
一方面,他确实还在震惊爱丽丝那种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把对方义眼挖出来捏碎的凶狠做法。
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
她这一下,打得实在太对地方了,现在哈迪斯…,不,普雷希托似乎都清醒了不少。
于是最后,他还是实话实说。
"...不是。"
马卡洛夫咳了一声,才接着补完。
"爱丽丝是公会的朋友,但没有加入公会。"
这句话,让哈迪斯原本就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竟低低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声里,已经完全没有先前的狂气,只剩下一点近乎苦涩的荒谬感。
"...打倒我的人,居然连妖精的尾巴也不是……"
他微微闭了闭眼,像是在脑海中艰难地重新对上某个称呼。
""图书馆的圣女"啊……真是可怕。"
话音落下之后,哈迪斯终于彻底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那不是单纯被殴打到昏迷。
而是失去那只魔法义眼之后,整个精神与魔力体系都像是被人狠狠干断了一截。显然,那东西对他而言不只是辅助道具,而是某种与他如今这副黑暗姿态深度绑定在一起的核心。
如今被爱丽丝一把挖掉,再捏碎——
伤害自然大得离谱。
而爱丽丝,则在确认对方彻底失去战斗力之后,才慢慢站起身。
她甩了甩手,手上还沾着一点对方的血。
于是她便很随意地拿出手帕,低头一点一点擦掉那些血渍,之后随意的将手帕丢到地上。
那动作什至显得有些平静。
平静得仿佛她刚刚不是狠狠干翻了恶魔的心脏会长,而只是处理掉了一个稍微麻烦点的障碍物。
擦完手之后,她这才抬起眼,视线重新扫向天狼岛的其他方向。
恶魔的心脏,可不只这么一个人。
而既然最大的这一个已经被她放倒了——
那接下来,自然就该去找其他成员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