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的时节和刚来到这里时差不多。
一团团雪堆积在草地上,被阳光慢慢融化,让它们从一片延绵的海洋成为青绿色中的孤岛。
马沿着化雪形成的草径,低头走着。
她有时会沿着一条路一直走,有时会频繁的变换着方向。
整体方向对就没问题。
沐达草原南北距离很长,就连老狼都从未见过南面的氏族,但风貌大抵相同。
我们在这一年里大致画出了这片区域的地图,以及势力的分布,并将它留在了氏族里,充当礼品。
赫米娜用的地图更加详细,她早就勘探完整个东大陆的地形了,我们完全用不上那张简单的地图。
至于为什么要做——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骑着马到处晃悠,见识大相径庭的生活,从星夜到白天,从荒野到聚落。
在重新出发之后,我才意识到。
我可能还是喜欢这样的生活。
马走进稀疏的林中,草原民族们不会住在离这片森林很近的地方。
这是公用的猎场,也是危机四伏的战斗场所,就算首领没有半点经验,也不会将幼崽带到这种地方。
长老之森,是树人们口中的名字,所以兽人模仿了发音,说出这些拗口的词汇。
而这片属于他们的森林,便很符合他们风格的成为了无名之森。
我摘下圆滚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橙色树果。
将其掰开,能看到一团黏糊糊的种子卡在果肉里。
将种子旁边的白色浆液抹在皮的边缘,卡一根结实的线进去,再合上,就能做出最简易的玩具。
在南侧的草原上,经常能看到小孩子拿着这种果子玩。
如果一直住在氏族里,或许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有这种用途吧。
毕竟这种果子不能吃,味道又酸又苦,还会让人喉咙疼。
我捏着绳子,将果实像流星锤一样来回旋转。
森林越来越密,再往前走就是魔物的领域了。
根据老狼的指引,大家都会抓一些容易解决的魔物,若是遇到危险的东西也会绕道,一年下来甚至没有多少人受伤。
有一种攀在树上的魔物会用网状的藤蔓包裹住敌人,然后一顿乱打,相当烦人。
我曾远远看着狩猎队伍被困住,然后被用棍棒一样的四肢敲打,疼的嗷嗷叫。
但确实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有些淤青而已。
这是少数能让他们受伤的魔物。
只要细心观察,捕捉到他们的身影,然后向他们的弱点发动攻击,就像这样——
我将手上的果实用力甩了出去,砸向前方树枝上的褐色物体。
榨出汁液的果实残渣准确的镶嵌进头骨,让魔物一动不动了。
这种魔物的弱点,是头部。
马蹄踏过尸体,沿着兽径向森林深处走去。
在两日全力赶路的速度下,能到达森林的边境,再往前走就是吸血族的领地,要小心,踏上那片领地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老狼如此嘱咐我们。
还有,弱点是头部。
他总是很疑惑的看看我的手臂,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然后说出一成不变的弱点。
明明在教学其他人的时候,会详细的说明怎么切断筋腱,破坏最有威胁的部位。
我重新摘下新的果子,这次是两个连在一条绳子两头,这样就可以让它绕着手转圈了。
啊。
在制作完新的玩具后一分钟,我就将其投向附近的黑影。
身上裹挟着黑雾躲避攻击,跃到道路中的魔物在分类中算是“具有威胁的”,我从没见过狩猎队伍与它交手。
所以我也没有吃过它。
身躯会化为摸不到的黑雾到处游荡,魔力相比其他生物更为庞大,用不间断的微弱法术攻击敌人。
「以前经过这片区域的时候还没遇到这种东西……所以并没有准确的名字。」
赫米娜被火球击中,她翻动着书页,有些苦恼该把它写在什么类别下。
我跳下马,冲进黑雾里。
五官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听觉模糊不清,无法呼吸到空气,也什么都看不见。
对于一般的生物来说,的确相当致命。
所以,头部在哪里?
我随意挥舞拳头,试图找出它的身体。
他顺着我挥出的气流慢慢后退,像是被风吹走了一样。
它在我进入它的身体之后就不再到处飘动,也没有变回实体,只是被我单方面推着走。
「看来是无实体类,暂定什么名字比较好?」
我将手臂伸长,留在雾中,身子向后退回慢慢走来的马旁边,赫米娜举着一根蘸水羽毛,扫了扫我的脸。
「不?」
不清楚。不知道。
她有些无趣的收回羽毛笔,继续端详着被我推走的雾气。
我们就这样走了相当远的距离,那团雾始终未能脱离我的手掌。
就算上下揉捏也摸不到什么东西,但前进的时候就是有一种阻力,让我带着它一起前进。
雾气吞噬了待在路上的蠢兔子,稍微等了一阵子,它的耳朵与眼睛中就流出黑色的血,身子向旁边一歪,死掉了。
黑雾开始躁动着想要包裹新鲜的猎物,但依旧没能离开我的手臂。
就像吞食了一块特别沉重的铁一样,虽然想要向前挪动,但铁块依旧将身体牢牢的钉在地上。
于是。
我们带着它。
走了两天两夜。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只有我把猎物强行塞进黑雾中,它才会缓慢的开始进食。
为了保持生物的活力,我偶尔会带着它到处跑。
但过于强烈风貌似会把它吹散,变成一片一片的。
真是神奇的生物。
「什么都吃啊,与其说是杂食,不如说是没有对食物的认知吧。」
草,木,尸体,粪便,甚至活着的动物,只要有东西被我塞进黑雾,它就会用雾气包裹它,让物体消失不见。
在第一天的夜晚,我塞了一整只熊进去,它虽然有些疑惑,但在我说出口令之后它也努力的把乱动的猎物包了起来。
在长达一小时的挣扎后,黑雾变的更加浓密了,就像一团墨汁一样飘在空中。
「到了森林边缘就把它放走哦,不要玩太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