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莎卡表面,列车组众人还在进行无望的搜寻,整整过去了四个小时,连一具碳基尸体都没找到,而露莎卡的一天只有20小时。“本姑娘已经不期望能够找到活人啦,能不能凿开冰面,找条鱼来问问?”三月七万般无聊之下,又出了一个馊主意。
“不行。”空认真地否定了三月七,“我用开拓力量连续探查了四个小时,整个海水都被冰冻了,冰下面就是海床。莫说活鱼,活的海螺都没有了。”
三月七有些泄气地“嘶”了一声,这时星手搭凉棚,望着远处陡然隆起、高达上千米的巨大冰块:“那是什么?冰山吗?好大啊!”
丹恒认真审视着那些巨大的冰块:“据我估计,这些‘冰山’高达两千米以上,正常冰山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这么高,除非……那是陆地。”
“哦,陆地啊。(突然反应过来)等等,露莎卡不是海洋行星吗,哪里有这么高的陆地啊!”星一拍脑袋,大惊失色,“海没了!”
丹恒冷淡的面庞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对。我现在认为,某个强大存在将露莎卡的海水抬升到了同步轨道,将飞散的水体做成了冰雕,以满足它的审美要求。至于露莎卡的原住民,则被当成‘废料’,冰冻处理了。”
那就能解释得通了!星释然地出了口气,然后她一转头,就看到银枝正举着一个缀满金色花纹的白色望远镜,注视高高的天空。“看什么?”她拍了一下银枝的肩膀。
银枝有些不舍地放下了自己的白金望远镜,“从公义的角度来说,我应该为这个世界死难的生命哀悼,但从美的角度而论,那漂浮在湛蓝晴空的‘梦之海’,是我生平未见的伟大艺术,令我魂牵梦萦,总想多欣赏几次。”
“梦之海?是个好名字。”星小声说道,然后她就跟着其他人,往冰海深处其他船邦的遗迹走去……
两个小时后,太阳落下,露莎卡迎来了它的夜间。
夜空中的冰晶星环比白天更加美丽,靠反射行星另一面的太阳光,它的亮度比满月还要亮出一倍,与南北走向的银河共同交缠成星球的两条绶带。
此外,比起遥远的银河,星环离地面更近,动态细节更加明显,20万公里范围内,无数闪动的冰晶宛如河水中涌动的波纹,仿佛宇宙的大风吹拂着河面,使整条星河变成了一个有灵性的整体。
“情况不妙啊,大家。”温迪听着列车上的响动,语气有些焦躁,“姬子现在扣押了好几个人,两个COSMO的,一个公司的,三个忆庭的,还有两个游侠?车厢里很吵,还要再查下去吗?”
“不查了!”星把吃光的罐头盒摔在地上,又踹了一脚,“回列车,上路!等等,银枝呢,银枝哪去了?”
三月七向冰海旁边的大陆架上方一指:“好像是爬到山顶去了?”
“他这个时候爬什么山啊?”星拿出手机,准备呼叫银枝下来……
与此同时,银枝的双脚踩在了山巅最高的岩石上——以他的身手,几分钟就能飞上山顶,但为了欣赏冰山和行走在路上的感觉,他用了一个多小时才上去。
“山巅视野是最好的,让我再看一眼那海一样的星环,和结冻成一颗幽蓝宝石的星球吧。”银枝拿出白金望远镜,正要继续观看,却突然发现,自己右手边,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长发男人。
饶是经验丰富的纯美骑士,在这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时,也不由得流下一滴冷汗,之后银枝才审慎地开口询问:“阁下登上这巍峨的山巅,是要和我这纯美的过客,一起欣赏这美丽的星球和星环吗?”
长发男人听着“纯美的过客”一词,又看看银枝的装束,顿时高兴起来,拍拍银枝的肩膀:“哦,大家都是纯美信徒啊!那一起来看看我的作品,梦幻之海!”
银枝眉头微蹙:“这磅礴壮观的奇特艺术、美轮美奂的寰宇瑰宝,竟是出于阁下之妙手吗?阁下可否说出自己的美名,让我瞻仰品评一番?”
长发男人颇有些自傲地甩了下头发:“阁下听过‘低温艺术家’之名吗?”
低温艺术家……银枝回想起自己所见所闻的种种,猛然睁大了眼睛;就在此刻,星的电话打了过来,银枝一接就听到:“喂?银枝先生,风景看完了的话,跟我们回列车吧?”
“凶手找到了。”银枝果断地回答了星,“你们快走!”
“什么……”星的话还没有说完,银枝就猛地一闪身,躲过了一根尖锐的冰刺,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捏碎了手机,左手则枪出如龙,刺向低温艺术家!
咚!低温艺术家手中绽放莹莹纯美之辉,竟然一把抓住银枝的枪尖,把他向后扔了出去,接着一股强烈的冰风暴袭来,硬生生将银枝推下了高高的悬崖!
白毛风糊住了银枝的眉睫,让他有些看不清山体,但他还是抛出长枪,用纯美之力把自己挂在岩壁上,勉强没有掉下去;低温艺术家冷笑一声,从山顶跳下来,要搜寻银枝的踪迹,就在这时,三千米之下的山脚处,突然升起一条长长的冰龙,冲向低温艺术家!
低温艺术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出手阻拦冰龙,冰龙被他的纯美力量吹散成亿万片雪花,每一片都遵从完美的数学分形,飘飘扬扬地洒向冰海和大地,而在一片迷蒙中,丹恒手持击云冲了出来,向低温艺术家刺去。
低温艺术家似乎并不擅长格斗,直到丹恒捅到了他身上才反应过来,一边出力将击云的枪尖逼出体外,一边动手反击丹恒;与此同时,列车组其他人也都冲了上来,使出他们的各种武器,同时瞄准了低温艺术家。
还有人?低温艺术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瓦尔特在白毛风中尚未藏好的身影,给了他反应的机会,于是0.2秒之内,他体表就冒出一层圆融光滑的寒冰铠甲,保护住了他的躯体。
星第一个冲上来,向低温艺术家扔出棒球棍,但棒球棍擦着低温艺术家的寒冰铠甲滑了过去,只留下一道明显的擦痕,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而在棒球棍从低温艺术家身边飞过的间隙,空的无锋剑也随之赶到,刺向低温艺术家的后心。
低温艺术家转过身来,一把握住无锋剑,正要发力捏碎它,无锋剑却突然发出一阵异响,剑尖吐出一道剑气,穿透了低温艺术家的铠甲,与此同时,三月七和瓦尔特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前者将自己的冰凌向空捅出的裂口刺去,后者则放出一个拟似黑洞,对着低温艺术家当头罩了下来。
低温艺术家大喝一声,四周空气温度立刻极速降低,氧气被液化,形成蓝色的雾气,在纯美力量塑形下,冰冷的蓝色雾气化作一团团蓝色的玫瑰,包裹住了附近的所有人!
当被蓝雾笼罩的瞬间,人们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冰冷的沼泽,行动速度大大减缓,就连细胞里也冒出许多尖锐的冰晶,试图刺破细胞,破体而出;就在他们集中力量,保护自己的同时,低温艺术家猛一发力,将所有人全都震飞出去。
“实力不错啊!”星擦掉嘴边的鲜血,银枝则停在她身边,“这位低温艺术家,是纯美一道上赫赫有名的恶棍,所以我会让你们离开。”
“都留在这里吧,呵呵。”低温艺术家发出一阵寒冷彻骨的笑声,随后伸手向天一举:“至高的纯美啊(闪过瓦尔特的第二次攻击),看到我献上的作品了吗?请赐予我……(拦截下丹恒的第二次攻击)自由做梦的力量!”
话音刚落,奇迹便发生了:原本只相当于满月两倍亮度的冰晶星环,突然发出闪亮的光芒,亮度剧增了上百倍,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月光之下,“你们都变成这艺术品的一部分吧!”
与此同时,星穹列车上,某个临时隔离区域。
“联盟怎么还不来人?”COSMO的两个工作人员捏着手机,一头雾水,焦躁地张望着车窗外的太空,公司职员坐在座椅上打盹,忆者眼睛贼溜溜地四处张望,似乎是要偷点什么,游侠则怒气冲冲地喊着:“我们被你姬子扣在这里三个多小时了!有没有点说法!”
然而此刻连最擅长安抚情绪的三月七都不在车上,自然也就无人回答;游侠喊得口干舌燥,只得再次坐下来,恼恨地看着窗外,接着他就惊叫起来:“看!”
乘客们看向窗外,纷纷悚然:原本晶莹剔透的冰晶星环,在此刻突然光辉大盛,如一颗颗璀璨的夜明珠,而在星环的正下方,星球表面有风暴正在升起,张牙舞爪的云层向整个星球的范围笼罩过去。
与此同时,姬子收到温迪的信息后,便启动了列车炮,成千上万道高能射线,将星环里的冰块大量焚毁。“毁了你的艺术品,看你从哪里获得力量!”
“想毁了我的作品?”低温艺术家一脚踢飞想要遏制风暴的温迪,随后一扬手,原本在地面附近徘徊的风暴立刻上浮,变成上万公里高的巨大风墙,将雪片和碎冰送上同步轨道,让冰晶星环变得更加宽阔厚实,姬子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更加惊人的是,风墙中飞旋的冰雪在纯美力量激发下,竟然也发出晶莹的光泽,如同千百道银色的瀑布,正在逆流回天空,为茫茫宇宙中的天河增添一份力量,星域中的纯美信号愈发增强,甚至有琉璃色的大路隐隐显现。
“纯美不会容忍如此美丽的艺术品消失。”望着天上的琉璃色大道,低温艺术家自傲地说道,“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美神十分惊讶:既然庭院无人,此镜缘何兀立?”银枝吐出一口鲜血,抛掉护心的铠甲,低温艺术家冷冷地盯着他:“君之所言差矣,我何片刻离去?在下即是神明!”
银枝没有回答,而是并指如刀,插入了自己的心口,活生生剜出了一颗鲜红的心脏:“镜映天心!”
“他……”莫说三月七,就连低温艺术家自己,都愣怔失神,无言以对,银枝则带着视死如归的笑容,将熠熠生辉的心脏递到低温艺术家面前:“骑士修行,以心为镜,驱逐恶念,映照美名!我坚信,比起你这种毫无人性之美的恶棍,我更能代表真正的美!”
随着银枝说出宣言,天空中的琉璃色大道越发明显,纯美之辉光彩夺目,甚至压过了冰晶星环;低温艺术家的脸色越发难看,就在他想要冲上去,打断银枝的施法时,那道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黄色的亮点——
轰隆!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传入耳膜之前,琉璃色的纯美命途便已崩碎,雪片、冰晶伴着无主的虚数能四散乱飞,银枝和低温艺术家首当其冲,被狂暴的虚数风暴卷入,一瞬间就看不见了。
嗖!空咬紧牙关,盯着银枝最后消失的位置冲了进去,只来得及将歌尘号抛给星:“你们先走!”
逞什么英雄啊!星心急如焚,正要上前帮助,空消失的位置却冒出一阵强大的爆炸,将其他人全推了出去,星不得不放大歌尘号,将所有人都拉进了船舱:“他会回来的!现在快走!”
……
此时的太空中,纯美命途崩碎给列车也造成了巨大的能量冲击,但麻烦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就被一道护盾挡在了外面——在乘客们惊异的注视下,许多星舰从隐身状态中浮现,将自己的护盾连接在一起,勉强抵住了命途爆炸的震荡,但仍能听见船壳变形的声音。
当冲击开始减弱时,姬子收到了一条消息:“星穹列车乘组你们好:我们是空间管理联盟某快速反应部队,请交还我们的两名工作人员,他们的护照编号分别为……”
为什么现在才来接?莫不是……但姬子没有继续思考下去,而是起身走进隔离区,对那两个COSMO工作人员说道:“你们的人给我们发信了,可以走了。”
两人如释重负,起身离开,无视了身后公司雇员和游侠嫉妒的眼神;但他们刚要出门,就被一艘突然冒出的飞船撞翻在地,四脚朝天:“哎呀卧槽,谋杀吗!”
“对不起!有点着急,想从车门直接进去。”星从歌尘号里钻出来,弯腰跟这两个人道歉,两人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斥责了星几句“长没长眼睛”,就顺着星舰搭过来的软梯上了船。
船舱门关闭之后,两人看到特德舰长正站在他们面前,微笑着问他们:“同志,命途炸裂的样子,喜欢吗?”
“……OK,OK。”
COSMO快反部队开走之后,姬子才发现乘组人员少了一个,连忙问道:“空呢?他出了什么事?”
星一时间像是被千言万语堵住了嗓子,思考了好几秒后,才艰难地把字吐出来:“他……在下面抢救银枝,没,没跟我们,一起上来。”
抢救银枝?姬子听得一头雾水,还想询问,忽然列车门被“梆”地一声撞开,一个金色的人影浑身是血,抱着两个物件摔在地板上:“快!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