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的家传功法是什么?洛秋水当然不知道!
她只知道宁州的白帝楼和倪家与中洲云家关系匪浅,而中洲嫡系的云依全力出手时,功法风格与白帝楼的散修剑道颇为相似,在此基础上,她的剑道似乎还带着几分莲花舞动的意蕴。洛秋水自认,只要用白帝楼的剑术击败连家的修士,便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连家也绝不清楚云家的家传功法究竟为何物。中洲五姓七望的子弟,大多数人修行的都是外传的天阶功法秘籍,如云秋兰这等旁系子弟甚至会投靠宁州的大宗门寻求庇护,只有最核心的弟子才能稍微沾一沾秘传功法的边。
因此,洛秋水若用白帝楼的散修剑道还不能轻易击败连家修士,加上御剑门和洛家的家传功法即可,只要不泄露星河剑派的神通流派,便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真踏上擂台之后,对手的实力和洛秋水想的有些不一样。
并非太强,而是太弱了。
第一场,对手是一名金丹初期的体修,上台便猛冲猛打,拳风呼啸。云青叶不慌不忙,抬手布下一座小型剑阵,将对手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随后施展白帝楼的人剑式,剑气如虹,轻松将对方逼下擂台。
“第一局,云青叶获胜。”
第二场,对手是金丹中期的散修,使一柄鬼头大刀,刀势刚猛。云青叶依旧是白帝楼的路数,人剑与地剑交替施展,剑气纵横间将对手的刀势尽数化解,最后一剑震飞鬼头刀,对手抱拳认输。
“第二局,云青叶获胜。”
场外,一名黑袍男子皱眉看着擂台上那道白衣身影,目光幽深。中洲云家……为何会跳出一个人来给星河剑派出头?
云青叶一连打了十二三局,每胜一场便笑眯眯地接过五千灵石的奖励,服下几枚补充灵力的丹药,悠哉悠哉地继续上场。各种招式轮番使出来,从白帝楼的散修剑道到随手布下的阵法,花样百出,对手却无一例外地败下阵来。
第二天,她的赔率降了,赚的灵石也少了些。但依旧是全胜。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将一个个对手送下擂台。场外围观的修士越来越多,“云青叶”这个名字开始在千流岛上口口相传。
直到第六天,洛秋水终于遇到了一名像样的对手。
那是一名身穿黑袍的修士,修为不过金丹后期,周身气息却诡异莫测。他走上擂台时,步伐无声,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裁判刚宣布开始,黑袍修士便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瞬息间逼近洛秋水身前。一爪探出,五指间萦绕着淡淡的黑雾,直取她咽喉。
洛秋水侧身避开,却发现那黑雾竟有几分神道功法的意味,扰人心神,惑人耳目。她强压不适,以白帝楼的地剑式反击,剑气斩出,却被黑袍修士以诡异的身法轻松避开。
体道与神道相结合的功法。
洛秋水心中微微一凛。这人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金丹圆满修士。她若继续只用白帝楼的散修剑道,怕是难以取胜。
黑袍修士的攻击越来越凌厉,每一招都逼得她不得不全力应对。他的打法带着几分试探,似乎在压着她打,逼她施展出真正的实力。
洛秋水咬咬牙,依旧坚持只用白帝楼的剑术和阵法,与那黑袍修士缠斗。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竟斗得不相上下。
场下,白露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云公子加油!打他!”
洛秋水听见这一嗓子,嘴角微微一抽,差点没稳住剑势。
擂台外观战的连家管家渐渐皱起眉头。这位中洲云家的公子,怎么连一门天阶神通都没使出来?从头到尾,不过是凭高超的战斗技巧和金丹圆满的修为硬撑。遇上古神教来的这位贵客,竟然就这么僵持住了?
擂台上,云青叶忽然大笑起来。
“道友有本事啊!”她身形一晃,与黑袍修士拉开距离,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有兴趣来云家做客吗?本以为海外修士都是没见识没能力的乡巴佬,看不出也有道友这般英杰!”
说罢,她再不藏拙。
吞日神猿变——运转!
一头巨猿虚影在她身后骤然浮现,仰天长啸,威压弥漫。她身形化作一道疾影,速度快到连残影都难以捕捉,一腿横扫而出,带着摧山裂石之势——
“无影腿!”
黑袍修士瞳孔骤缩,急忙催动功法抵挡。可在天阶功法的加持下,那一腿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他只来得及架起双臂,便被重重踢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了擂台。
全场寂静。
片刻后,欢呼声才响起来。
连家管家站在台下,嘴角微微一抽。
得了,这小子应该真是中洲的公子哥了,就算是旁系扮嫡系,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劲儿,也不是海外那些久经历练的金丹修士能装出来的。
那名黑袍修士被踢飞后,数名连家执事连忙将他扶起来。
黑袍修士感知着那奇怪的触感,喃喃道:“这一脚的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刚才有点香气呢?”
那几名连家执事听到之后,不由离这位贵客远了一些。
连家管家快步迎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拱手道:“恭喜云公子,按我连家的规矩,公子已可入内一叙了。”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场边的白露等人,语气压低了几分:“先前慢待了那几位星河剑派的仙子,实属误会。不瞒公子,数年前曾有星河剑派的元婴长老突然袭击我连家,虽未造成伤亡,却让族中上下颇为忌惮。因此见她们登岛,便多留了几分心眼,并非有意刁难。”
白露闻言,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身旁两名冰派师姐连忙一左一右拉住她的衣袖,低声劝了几句。白露咬了咬唇,狠狠瞪了那管家一眼,终是忍住了,只是那张小脸上仍写满了不服气。
云青叶将折扇一展,慢悠悠地摇了摇,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她挑了挑眉,“星河剑派的元婴长老袭击你们?有意思。”
她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那我倒要看看,你们连家到底是凭什么,能让堂堂五大派的长老亲自出手。”
管家面色不变,侧身引路:“云公子请。”
云青叶迈步跟上,走了几步,回头朝白露的方向看了一眼,眨了眨眼,那意思仿佛是“放心,交给我”。白露脸颊微红,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层层禁制,云青叶在管家的引领下进入了连家驻地深处。
与外头擂台的喧嚣不同,此处安静得近乎压抑。道路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隐约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
穿过几道回廊,“云青叶”终于在一间陈设雅致的静室中,见到了传说中的连家之主——连清平。
静室内燃着静心凝神的香料,青烟袅袅,为这肃穆的空间添了几分柔和。
连清平背对门口而立。
他一身素白长袍,身形高大,一头乌黑长发未经仔细梳理,略显蓬松地披散在肩后,远远望去,有一股雄狮般的张扬气度,仿佛随时会转身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当他真正转过身来时,那张面容却给人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五官端正,眉目清朗,乍看之下是个极有风度的中年修士。可细看之下,他眉宇间似乎总萦绕着一丝难以化开的阴翳,像是一片乌云遮住了本该有的朗朗晴空,将那外显的豪迈气度冲淡了大半。
他的目光落在“云青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扬。
“云小友,久仰了。”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能以金丹圆满修为,如此轻松地取得连胜,小友实力之强,实乃连某生平罕见,当真不愧是中洲云家的嫡系子弟,只是不知,不知是云家哪一脉的道友?”
洛秋水眉梢微动,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然。
“想不到连家主竟知晓中洲云家的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随即笑了笑,“不过正道云家,具体哪一脉就不便透露了。倒是有一事想请教家主——”
她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千流岛作为海上中立势力,无论是正道的云家还是魔道的云家,最次也应一视同仁才对。为何偏偏薄待那几位星河剑派的仙子呢?”
连清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云小友有所不知。”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星河剑派有长老在海域失踪,兴许是在本岛附近出了事。那位凝霜仙子寻不到人,激怒之下,竟要硬闯我连家府邸深处查看。”
他看了洛秋水一眼,嘴角微微扯动,似笑非笑:“那地方藏有我连家的秘藏典籍,岂容外人随意出入?本座不得已,只好将这位年轻气盛的凝霜道友请出千流岛。说来,也未曾伤她分毫。”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倒是那家全女宗门,行事太过娇蛮跋扈。本座没重伤甚至击杀她,已是看在正道腹地宁州的面子了。”
洛秋水“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顺着话头,又试探了几句,言语间刻意带上几分对女修士的调侃:“女修嘛,确实娇蛮难管。在下在中洲也领教过不少,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连清平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礼貌地应付过去,既不附和,也不反驳。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言语间完全看不出任何与魂控之术有关的暗示,仿佛那件事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洛秋水面上不显,心中却渐渐生出一丝异样。
她总觉得这位连家家主……有些不对。
不是言语上的破绽,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他说话时的节奏、表情的变化、甚至喝茶的动作,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少了几分活人该有的自然。
就好似……一具被操控的修仙傀儡。
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机感”。
洛秋水压下心中的疑惑,面上依旧挂着那副世家公子的慵懒笑意。
连清平似乎察觉不到她的心思,缓缓开口:“云小友还请体谅。因为功法的问题,本座说话向来直来直去,若有冒犯之处,莫要见怪。”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拉拢之意:“若小友有兴趣兼职我连家供奉,我愿让小友去修习一下我家族的天阶功法,也算是我对小友的一笔投资。”
他看向洛秋水,目光深邃。
“不知小友,可有兴趣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