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雨,细细密密的,下起来就没完没了。虹猫坐在客栈的窗边,看着檐下挂着的雨帘,一颗心也像这天气,阴沉沉的,沉甸甸的。
他们已经到扬州三日了。这三日,他们深居简出,不敢上街,不敢露面,连吃饭都是让小二送到房里。可即便如此,追兵还是来了。
昨日夜里,一伙蒙面人突袭客栈。那些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而非普通官兵。混战中,黑小虎认出其中几人的武功路数——是魔教外堂的杀手。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打退袭击后,跳跳擦着扇子上的血,神色凝重,“只当是普通江湖人,或是慕容家的余党。若是知道是他们的少主和护法在此,少夫人行踪则危矣。”
虹猫抱着被惊醒的慕容雁,孩子在她怀里微微发抖,却咬着嘴唇不哭。她轻轻拍着他的背,看向黑小虎:“相公,我们……”
——我们不能再让雁儿涉险了。
黑小虎沉默。
他当然看懂了虹猫的眼神,这一路追兵不断,魔教、官府,明里暗里的眼睛不知有多少。他们自己尚且难能安然无恙,又如何护得住一个六岁的孩子?
“找户好人家,给些银两,暂时寄养。”黑小虎的声音很轻,“等一切结束,等江湖太平,我们再来接他。”
跳跳点头:“属下这就去打听。扬州城富庶,应该能找到可靠的人家。”
虹猫听到这里,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就有了今日的分别。
雨还在下,不大,却缠 绵,像离人的泪。虹猫给慕容雁换上干净衣裳,是他最喜欢的青色小袍,又给他梳了头,戴上她昨日偷偷买的虎头帽。孩子很乖,一动不动让她摆弄,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看得她心头发酸。
“雁儿,”虹猫蹲下身,与他平视,“嫂子和你商量个事。”
“嫂子要送我去别的地方,对吗?”慕容雁开口,声音稚嫩,却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虹猫一愣,眼圈瞬间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慕容雁说,“前日那些坏人,是来抓我们的。嫂子和小虎哥哥、跳跳哥哥要保护我,很辛苦。我跟着你们,是拖累。”
“不是拖累!”虹猫一把抱住他,眼泪终于滚落,“你从来都不是拖累!你是我们的宝贝,是我们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可是雁儿,现在太危险了,嫂子怕……怕护不住你。”
慕容雁伸出小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嫂子不哭。雁儿明白。等你们把坏人都打跑了,再来接我,对吗?”
“对!”虹猫重重点头,泣不成声,“等嫂子把所有坏人都打跑,就回来接你。到时候,嫂子教你武功,教你读书,带你吃遍天下好吃的,玩遍天下好玩的。我们再也不分开。”
慕容雁也红了眼眶,却强忍着不哭。他用力点头:“嗯!我等嫂子来接我!”
这时,跳跳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男子文质彬彬,是个私塾先生,姓周;妇人温婉娴静,是绣娘。两人无儿无女,一直想要个孩子。跳跳观察了他们两日,又暗中打探了街坊四邻的评价,确认是可靠人家。
“雁儿,”虹猫牵着他走到周氏夫妇面前,“这是周先生和周夫人,以后……他们暂时照顾你。你要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嫂子来接你,知道吗?”
慕容雁看看周氏夫妇,又看看虹猫,忽然松开她的手,走到周夫人面前,恭恭敬敬作揖:“雁儿见过先生,见过夫人。以后要麻烦先生和夫人了。”
周夫人眼圈一红,蹲下身扶起他:“好孩子,不麻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虹猫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周先生:“这些银子,请先生收下。雁儿的衣食住行,读书识字,都要劳烦先生。等事情了了,我们定会重谢。”
周先生推辞:“夫人客气了。我们既收留雁儿,自当视如己出。这银子……”
“请一定收下。”黑小虎开口,声音低沉,“我们此去凶险,不知何时能回。雁儿就拜托二位了。”
周先生见他气度不凡,知非寻常人,不再推辞,郑重收下荷包:“公子放心,我们定会好生照顾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