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一阵尖叫声划黎明前的宁静。
东野睁开双眼,打着哈欠。
想必是某个魔法少女出事了,但这不关他的事,他现在还被关在牢中,连站在一旁吃瓜都做不到。
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挂在墙角的喇叭传来了一阵电流声。
“潘潘潘~”
接着典狱长那古怪的笑声传了出来。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都是应该被肃清掉的,最邪恶的魔法少女!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到,就已经有人被杀了,潘!”
然后又是一阵得意洋洋且难听到极点的笑声。
没想到黛梦立下的flag还是生效了,真的有人死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希望不会是莎菲雅和舒芙蕾。
“啊!?差点忘了!”典狱长似乎是笑够了,勉强止住笑声,“所有人,立即到大厅集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潘!”
为什么不直接用广播宣布呢?东野不是很理解。而且他现在也没法去大厅。
他将视线投向地牢的门口,那里躺着一位穿着仓鼠玩偶服的少女——切尔茜。
切尔茜躺在地板上,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得紧紧的,看样子是守到了大半夜,最后撑不住睡着了。
话说,刚刚那声尖叫竟然没有将她吵醒,也睡得太死了吧?
“喂!小切尔茜,快醒醒!”
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没过几秒,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莎菲雅来了。
莎菲雅轻轻推动睡在地上的少女,将后者唤醒。
“唔姆唔姆,发生什么事了……”
切尔茜醒来之后,揉了揉眼睛,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典狱长令所有人到大厅集合,我是来放小青山离开的,小切尔茜你也快点去大厅吧!”
莎菲雅简短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鼠鼠知道了!”切尔茜也不去验证消息的真假,扭头便跑。
她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守卫,东野觉得他有至少五种方法可以哄骗少女放自己出去。
莎菲雅走进牢房内,用钥匙打开了门锁,东野青山重获自由。
“走吧,小青山,一起去大厅吧。”
少女的声音有些低沉,看起来她的心情不是很好。
东野的心提了起来,那位厨娘打扮的魔法少女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该不会是她出事了吧?
“舒芙蕾……她没事吧?”
“小芙蕾只是被尸体给吓到了,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虽然没有正式认识,但东野却为舒芙蕾的安全松了口气。
“那死掉的人是谁呢?”东野接着追问。
“……小黛梦。”
从莎菲雅口中轻轻吐出了一个东野怎么也想不到的名字。
那个曾经算计了他的女人,就这么死了?他终究是没能按照约定保护好她……
虽说她是个坏女人,但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多少令东野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和黛梦,都不过是典狱长手中的棋子罢了。今天她死了,也许明天就轮到自己了。
“为什么小黛梦会被杀死呢?”
莎菲雅声音低沉,隐隐带着被压抑的怒气。不知道她是在问东野还是典狱长亦或者是那个杀人凶手。
明明所有魔法少女都立下誓言不许伤害他人,却还是有人死了,这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莎菲雅不理解和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或许是有人找到了誓言的漏洞,也可能是黛梦她解除了魔法?”
东野没有展开调查,只能随口说几个他想到的可能性。
“不是的……”
莎菲雅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有些高亢。
“我不明白!魔法少女应该是温柔善良、助人为乐的正义化身……为什么会有魔法少女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呢?”
“这……”
东野这才知道他和莎菲雅想的不是一回事。
莎菲雅想知道的是凶手的动机,东野回答的却是作案的可能性。
他没法给少女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是动机还是手法都无法回答。
小时候,东野憧憬成为像死神小学生一样的名侦探,但当他真的成为侦探之后却沦落成为动物之友。
魔法少女也是一样的。
憧憬成为魔法少女的人,自然会认为魔法少女是正义的化身。
但憧憬也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情感。
魔法少女也是人,照样有喜怒哀乐,勾心斗角,也会杀人……
如果莎菲雅一直怀有对魔法少女的幻想,或许她永远也无法理解会有魔法少女做出这么残忍的勾当吧?
但话又说回来,抱有幻想,坚信魔法少女就应该善良正义,难道是一件不好的事吗?
至少东野觉得,莎菲雅只要保持现在这样子就好了。
“也许那个杀人凶手,认为有某种东西比魔法少女的正义还重要吧?”
“怎么可能会有……”
莎菲雅还想在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停下了。
“我会亲手抓住那个杀人凶手,然后再好好地质问她,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少女的眼神瞬间如同坚不可摧而又闪耀的蓝宝石。
……
东野跟在莎菲雅身后再一次来到了大厅。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这里少了个人。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最引人瞩目的魔法少女已经死了。
东野看见了坐在最角落沙发上的舒芙蕾。她正低着脑袋,脸色比纸还白,嘴巴一直在动,不知在喃喃些什么。
舒芙蕾的身边,则是天使打扮的五四三三。
三三左手拿着一杯清水,右手不停地轻抚舒芙蕾的后背。
东野走了过去,站在了舒芙蕾的身前,听见了微弱得几乎不可闻的呢喃声。
“她还活着,是我杀了她。她还活着,是我杀了她。她还活着,是我杀了她……”
舒芙蕾没有会注意到东野的到来,只是低着头,反复念叨着相同的话语。
东野安慰的话语临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到底,他也并不擅长安慰人。
虽然因为侦探的工作,他遇见了不少因为猫咪走丢而哭鼻子的小女孩或是由于丈夫出轨而伤心落泪的少妇,但他只完成委托,绝不与顾客牵扯过多。
东野掏了下口袋,拿出了他身上仅有的绿达牌口香糖,递到了少女的眼前。
“要来点口香糖吗?”
“咦!?”
少女抬起头,她原先那恐惧的浑浊眼神因为看见东野青山,而有了些许明亮。
“谢谢……我为东野先生您能够重获自由而高兴……”
舒芙蕾用仍然止不住颤抖的手接过了那片口香糖。
东野只觉得他自己简直不是东西,不仅没能安慰少女,反而还让惊惧不已的少女向他道谢了。
“咔嚓!”
电流声突然响起,接着大厅四周的大屏幕同时亮起。
这让东野摆脱了不知该如何回应舒芙蕾的尴尬境地。
厚重的墙壁再次朝两侧分开,穿着海盗服的鳄鱼船长走了出来。
“大家,有没有想我啊——!潘!”
它平放双手,闭着眼睛,仿佛是在享受鲜花与掌声。
当然,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喂,你到底有什么事要宣布啊?”
“是不是你杀死了黛梦?”
“因为被黛梦算计了,所以怀恨在心对不对?”
“你这个混蛋!!!”
在场的声音大部分都是对它的指责。
“果然是群邪恶的魔法少女啊!潘!”
典狱长对喝骂毫不在意,反而还指责那些人。
“明明是自己杀人了,却还想嫁祸像我这样无辜的人,虚伪!阴险!狡诈!你们根本不配做魔法少女!潘!”
大厅又安静了下来。因为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会知道典狱长不太可能是凶手。
也就是说,杀死黛梦的人,就在现场的魔法少女当中。
看着周围,典狱长像是斗胜的公鸡一样,趾高气扬。
“所有魔法少女,都听好了,在三个小时之后,将会举行魔女审判,潘!”
“魔女审判,那是什么?”有魔法少女发问。
“听说过《十二怒汉》吗?十二个人陪审员在一间房间内讨论弑父的少年是否无罪……三个小时之后,你们将在审判庭中,讨论是谁杀死了黛梦,试着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就利用这最后的三个小时去寻找线索吧,潘!”
宣布完命令之后,典狱长缓缓地退回墙里的密室中,只留下面面相觑的魔法少女们。
“到底是谁杀死了那个白痴婚纱女,还不快点站出来自首!?”
大声说话的是那位戴着喀秋莎发带的蓝发女仆,她的名字叫做玛利亚。
这是三三在东野的身旁小声提醒的。昨天下午时,魔法少女们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当然,早早被关起来的东野除外。
自然是没有人会主动跳出来响应玛利亚的问话。
“想杀也没办法杀吧?”
这次是穿着黑色衣服的忍者站出来说话,她的名字是千代。
“我们都立下过不许伤害其他人的誓言吧?”
“不,有一个人例外。”穿着纯黑礼服的打扮得像是个魔术师的少女插话道。
她有着一个和穿着完全不相干的名字——魔术师红。
东野没有从少女身上看见任何一点红色因素。
魔术师红将魔术棒指向站在角落沙发里的东野。
“不好意思,侦探先生,我并不是说你就是凶手……但是,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你没立下过不许伤害他人的誓言吧?”
如果魔术师红真的认为东野不是凶手的话,大可以将疑问放在心里,等私下再问,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认他。
指认也就算了,毕竟是合理的怀疑,她却非得先说一句不好意思……这不是当标志还要立牌坊吗?
于是东野得出结论,他讨厌这个名为魔术师红的虚伪家伙。
“很遗憾,我不是凶手。”东野摊手,“虽然我没有订立誓言,但我整晚都被关在地牢中,根本不可能杀死黛梦。这一点切尔茜可以作证。”
他将视线看向那个仓鼠装少女。
“没错!有鼠鼠看着大牢,他根本就逃不出来!”切尔茜叉着腰,自信十足地说道。
但下一秒,切尔茜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转而带着一丝犹疑。
“可是,鼠鼠我昨天晚上不小心睡着了,没有整晚都看着他……”
“鼠鼠啊,你可以不用这么实诚的。”东野默默在心里吐槽。
“那就是你先用魔法越狱,然后杀死了白痴婚纱女!”玛利亚武断地下了结论。
“先不说我的魔法能不能做到,你们当中也可能存在着可以绕过誓言的魔法吧?”
东野干脆将火引到所有人身上。
“唔……总之你就是凶手!大家审判的时候,都投给他吧!”
想不出理由反驳的玛利亚,干脆怂恿其他人。明明有着一个圣母的名字,却是蛇蝎心肠。
东野很确定他并不认识玛利亚,完全不理解她为何从昨天开始便莫名其妙地针对自己。
“小玛丽,没有证据的话怎么能诬陷好人呢?”
“东野先生他不是凶手……”
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替东野说话。
东野没有急于争辩,只是淡淡地看了女仆少女一眼。
“我劝你还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
“怎、怎么,你怕了?”
东野的冷静出乎玛利亚的预料,她一时有些应付不来。
东野没有答话,转而抬头看向房间角落里的摄像头。
“典狱长,你在看着吧?用这个摄像头正偷摸摸地观察着,我说得没错吧?”
周围沉寂了许久的大屏幕再度亮起,显示出一间神秘的房间,典狱长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
“名侦探东野青山,你找我做什么,潘?”
“名侦探吗?”“果然如此啊!”“我就知道!”“要小心他!”
大厅里的魔法少女像是早有预料般对名侦探这个词语窃窃私语。毕竟东野都打扮得像个侦探,而且又会魔法,要不是名侦探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东野止住想要钻进地洞里的冲动,对着屏幕问道:“典狱长,你之前说魔女审判不能找出真正的凶手的话,凶手作为胜者将出狱,但是你还没说其他败者会怎么样呢?”
“这还用问吗?作为放走真凶,诬陷其他人清白的邪恶魔法少女,就只有一个下场:当场处决!潘!”
“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好几种不同的声音同时在大厅内响起,大多又惊又怒。
东野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一回事,毕竟最开始见面时,典狱长便说了所有魔法少女都是应该被清除的存在,它没道理会放过其他人。
典狱长也很惊讶,它两手抱住脑袋,一脸懊悔的样子。
“咦!?怎么回事,我怎么说出来了,潘?”
“还记得黛梦的魔法是什么吗?”
东野用拇指和食指扣在猎鹿帽的边缘上,轻轻拉了下帽檐。
“【可以订立永恒不变的誓言哟!】,别以为黛梦已经死了,你就能摆脱魔法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