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绫小路清隆尽可能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自从他踏入这片被血肉诅咒吞噬的疆域,天地便被一层压抑的暗红彻底笼罩。
昏沉的天光滤过扭曲虬结的猩红巨树,落在满地疯长的猩红草甸上,整片大地如同一块巨大、溃烂且仍在微微搏动的伤口。
树干粗硕而畸形,表皮泛着病态的肉粉色,叶片黏稠如湿血,风掠过林间,没有枝叶轻响,只有类似黏膜摩擦的黏腻声响,伴着挥之不去的腥甜,闷得他胸口发紧。
地面遍布裂隙与肉状凸起,浑浊暗红的血水在低洼处凝滞不动,偶尔泛起细小气泡,像是地下有什么活物在呼吸。
随处可见巨大的生物骸骨半埋在土中,空洞的眼窝朝向天空,与岩壁上嵌着的狰狞头骨相映,透着蛮荒而诡异的死寂。
猩红灌木带着尖锐的肉质棘刺,触碰便会渗出暗红汁液。
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拥有痛觉。
这就是血液的气息。
自他迈入这片土地的一刹,脑海里的知识便已经做出了回应。
很浓郁,仿佛他此刻就困于某种生物的,被掏空了内脏的胸膛内。
单论血本身应当没有毒素,但很难说这些尸骸是否是具备毒素的生物,所以他还是尽可能地减少了自己的呼吸。
绫小路需要情报。
他总归要能够弄清现状。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在面对那些所谓的僵尸也有点力不从心。
身着一身红色校服的少年,他那原本完整无缺、肌肉线条分明的左臂此刻却是已经不翼而飞。
只见其手肘部位,那里只剩下了一截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白断骨突兀地露在外头,仿佛是被一只凶猛巨兽硬生生咬断一般。
那是被夜晚出现的僵尸中,长着巨大手臂的种类打断的。
不过意外的是,即便是这样的伤势,传递给大脑的痛苦也比想象中的低上不少。
血管明明全都该断了,也没有大出血的征兆,感染之类的更是完全没有。
这也是他就这样裸露着伤口的原因。
这里是异世界,说不定也会有能够治疗肢体断裂的伤势。
他莫名地有种这样的感觉。
这片土地,和他回神时的那片沙漠,中间隔了一座相当庞大的森林。
这里不是地球这件事,他在见过那片森林之后才彻底得以确定。
绫小路踩着脚下滴淌着鲜血的草甸,此刻的心情还是挺微妙的。
作为白色房间的完美杰作,被自己的父亲当做工具的实质试验品,他很少有能够自行去决定什么的机会。
即便是在那所学校,他也不曾真正离开那个男人的注视。
可现在,他获得了自由。
他不算很渴望自由,他对于自己的人生被父亲操纵其实并不怎么在乎。
情感的缺失,连同欲望本身也一并泯灭了。
他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就算回不去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不过……
绫小路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能这样看看异世界,学学自己不知道的知识,好像也不错。
“啊,想想也是。”
突然间,绫小路站住了脚步。
传入耳中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
绫小路面色不变,只是随手一抓,握住了一把深绿色的剑型物体。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其实并不能算是一把真正的剑,不过它有着与剑相似的外形,这是一根被精心雕琢过的仙人掌茎干,其形状宛如一柄锋利无比的长剑。
声音的来源是四面八方,绫小路干脆也就不找掩体,就这么站在了原地。
这在战斗上考虑是毫无疑问的自杀式行为,但他现在不是很关心这些。
死了,那就死了吧。
很快,声音的正体出现在了少年的眼前。
绫小路单手握着剑,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些超越了他一切常识的东西。
那些行走着的,看上去算不上完整的怪物,更像是从这片血肉大地里剥离出来的一块活脸。
没有严格的身躯,没有分明的四肢,只有一团浮肿、苍白中泛着暗红的肉质球体,中央凌乱裂开两道狰狞的眼缝,没有眼白,只有浑浊暗红的瞳孔。
几乎垂到胸口的大嘴边缘垂挂着几缕黏腻的血丝与腐肉,恶臭的牙间缓缓滴落腥臭的黏液,在猩红石上留下滋滋作响的痕迹。
『脸怪:756/756』
然而还不止于此。
与那些巨脸怪物们一同出现的,还有它们。
没有皮毛,只有紧绷、粗糙、微微搏动的肉质外皮,脊背隆起一串骨刺般的凸起,凭空浮动在空气中时,整具躯体都在诡异起伏,仿佛骨骼在皮肉下不安分地挪动。
『猩红喀迈拉:950/950』
“真是夸张的数量。”
肉眼望去,都在十数以上。
而且出现在脑子的情报,这个用来度量伤势程度的数值也标志着,这些怪物们要强过夜晚出现的僵尸。
“就凭你们,也能葬送我吗。”
这么说着,少年与生俱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愉悦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