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乐珩拆开停云带来的礼物包装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套以月白色的华丽衣袍。
衣衫以月魄冰纱为底,入手顺滑轻若无物,视之如观月光。衣物之上以亮银丝绣着云纹,飘逸华美。
整套衣服为仙舟传统风格,上身采用侧开襟设计,袖口束起,飒爽干脆,下摆为分片散摆,其上隐隐有光华流转,飘逸如仙。
乐珩惊讶地看着手中的衣物,没有想到停云竟然会送他这样一件昂贵的礼物。
月魄冰纱本就是仙舟顶级衣坊“广云袖”出品的极珍贵的料子,好看轻便冬暖夏凉不说,本身以寒月玉髓压制成丝纺织,本身便具有不俗的防护能力。以往每出一匹都要抢破头去,平日里根本难得一见。
而其上的亮银丝刺绣更是巧夺天工,真难想象停云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广云袖在一天之内就赶制好了这件衣服。
“前些年广云袖欠我一个人情,我便让他们帮我留了一匹月魄冰纱,想着总会有用上的时候。”停云从乐珩手中接过衣袍,缓步走到他身后,“昨日分别之后小女子便去了广云袖请他们缝制此件衣物,花了些代价请他们彻夜赶工,这才在今日下午堪堪完成。说来还是我这两年做生意练就了一番好眼力,看出了乐珩你的尺码呢。”
停云说着将柔软的小手放在了乐珩的肩膀上,轻声道:“如何?不准备换上试试效果吗?若是有不妥之处我再拿去广云袖改改。”
乐珩感受着耳边温热的吐息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着停云伸手轻巧地解开了他的扣子,如同人偶般任由停云摆弄,帮助自己穿上了由她定制的衣物。
乐珩不是傻子,自然能从停云的态度中看出她的变化,而他也很难说自己对温柔与俏皮并存,风情妩媚的停云没有任何想法。
只是对他来说这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不知道究竟是停云本来就喜欢他还是处于某种吊桥效应下的特殊情节。
虽然并不准备拒绝,但他还没想好要如何接受。
乐珩从本质上其实是个相当慢热的人。他一方面对所遇到的角色抱有自上一世带来的天然好感和亲近,另一方面又不想主动去在这种关系中更进一步。他更多的是在日常的相处中享受自己喜爱的角色可以活生生地在眼前谈笑娇嗔的模样。
等到停云帮乐珩穿好了衣服,整理好前襟,见乐珩沉默不语,桃花眼中眸光流转便知晓他在想些什么。便伸出双手搭在他的肩膀处,整个人如同投入乐珩怀中一般靠近,踮起脚尖凑到乐珩耳边问道:“怎么?是觉得小女子太过随意了吗?”
感受着少女近在咫尺的提问与馨香,乐珩摇头回道:“怎么会呢?我只是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太分得清你是否因为幻胧的事而对我生出了虚假的好感,怀疑自己是否有些趁人之危。”
“扑哧。”美丽的狐人小姐掩嘴一笑,干脆整个人靠在了怀中,心中原本的羞涩和紧张消散一空,带着笑意说道:“之前那么可靠,可唯有在现在这种时候乐珩你才像是一个小孩子呢~”
“你我十年未见,我印象中的你便只是个人小鬼大的娃娃,你觉得我能生出好感吗?怕不是第二天就会被地衡司抓走了。可是啊,昨日乍然重逢,你便这般粗暴地抹掉了我心中那个小娃娃的样子,将一个高大帅气的乐珩的模样塞了进来。”
话及此处,停云的脸颊微微发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乐珩的胸膛,“说来实在有些羞耻,可我当时可是有些一见钟情了呢,看着你微笑的样子站在原地发呆,直到龙女大人扑到你怀里才终于确认了你便是那个喜欢跟在我身后玩的小娃娃。”
停云伸出玉手感受着月魄冰纱微凉的触感,语气中带上几分娇嗔:“定制这身月白侠袍之时,小女子可是对幻胧一无所知呢。”
“当然啦,若说有没有幻胧的影响,那自然是有的。哪怕狐人女子向来敢爱敢恨,可我不过剩余一百几十年寿元,又如何陪伴还有近千年载时光的你呢?便是符玄大人和青雀小姐,都要比我这小小狐人合适许多呢~”
“可偏偏是由你来告诉我幻胧一事。身为仙舟子民,难道我便不知晓击落绝灭大君的机会有多么难得吗?你便是什么都不说又能如何呢?若能以自己的生命换得幻胧的陨落,怕不是全仙舟联盟都有大把人争破头也要得到这个机会吧?与一名绝灭大君相比,自己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呢?若是将军大人或者驭空大人来告诉我此事,说不定小女子只会无奈不舍却骄傲地接受吧?”
“但偏偏是你,是你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珍馐美味来招待我,是你满目纠结地将我的生命与一名绝灭大君画上了等号,是你要冒着计划败露的风险尽力从幻胧收下保住我的生命,甚至就连让我受到疼痛都感到犹豫。得君如此珍重,你又如何让小女子继续在寿命的问题中徘徊,让我继续抱着那无用的矜持呢?”
“便是其中有幻胧一事的催化,难道你不说出来,幻胧便不会动手了不成?”
“呼……我明白了。”乐珩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轻轻搂住了停云纤细柔软的腰肢。
狐人少女的耳朵轻轻抖了抖,逗得乐珩鼻尖发痒,却见她抬起头,伸出手抱住乐珩的脸颊:“乐珩,不要畏惧情感的到来。你应该坦然接受对你的好感,你要自信你的优秀,自信你的魅力,自信你的特殊。”
少女完美的脸颊近在咫尺,从那粉润微薄的唇中吐露出动人的话语,让乐珩的心脏不断悸动,不自觉便将头微微向下凑近。
“诶呀,这样可不行呢,”停云红着脸颊,伸出一根手指挡住了乐珩的嘴唇,笑道:“虽然说了这么多,但还是要尊重一下少女的羞涩哦,进展太快可不太行呢~”
说罢,少女踮起脚在少年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便如一尾鱼儿般逃离了乐珩的怀抱。
“嗯,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呢。”停云背着双手,打量着乐珩的样子,清丽的眸子中满是惊艳,仍旧微微泛红的脸颊带着笑意,“穿上这身衣服,便是真正的天上仙人了呢。”
却见少年一身月白色侠装,身形高挑,衣摆微微散开,恍惚间仿若月光流转其上。半长直发简易束起,随性而洒脱,神色温柔,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而无奈的笑,悄然挑动着少女的心。
“好啦,衣服也试过了,正事儿也说过了,那小女子可就要先行告退啦。”停云朝着乐珩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脚步打着转儿从乐珩身旁错开,带起一股淡雅的香风,翩然飞出了乐珩的房门,只留下仍旧在微微发呆的乐珩还在回味少女落在脸颊上湿润柔软的触感。
回过神来,乐珩看了一眼镜中穿着多少有些修仙的自己,脑海中回荡着少女柔肠婉转的告白和自己之前的纠结犹豫,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去收拾餐桌了。
显然在谈恋爱这一块儿上,贵为【欢愉】令使的乐珩公子轻而易举地便被妩媚狡猾的狐人小姐玩弄于股掌之间。
与此同时,一艘星槎之上,刚刚从乐珩家中离开的狐人小姐捂着脸坐在座位之上,姣好的面颊一片通红,便是那挺立的狐耳都向下耷拉着,像是丝丝冒着热气。
停云啊停云,你都不知羞耻地干了些什么啊!你和他重逢之后这才第二天啊!
是的,将令使大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狐人小姐此时正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羞耻心浪潮之中。自从躲开乐珩的亲吻并落荒而逃后,向来八面玲珑的狐人小姐便回过味来,开始深切反思自己都在情感驱动下做了些什么毫不检点的蠢事。
“啊啊,我果然是个不合格的狐人吧……”
如同蚊蝇的声音从狐人小姐捂着脸的手掌缝隙中挤了出来,悄悄地在空气中飘散。
而等到将一切都收拾好后,乐珩坐在沙发上,一只手开始凝聚一支缠绕着【巡猎】和【欢愉】命途之力的箭矢,一只手摸着下巴开始思考一件事。
他明天是不是应该先去考个成年考试?不然停云真的会被地衡司抓走也说不定呢?
由于仙舟人的寿命实在是有些漫长,所以在仙舟想要成为成年人是需要通过考试的。只有通过考试证明了自己是一名有着充足判断力的,符合仙舟道德规范的合格的仙舟公民,你才能算作是一名仙舟成年人。
所以你可以在仙舟看到不到两百岁长相和萝莉没什么的成年人(青雀),也可以看到年龄接近三百岁未成年人。
虽然按理来说仙舟天人种一百五十岁才被允许报名,但乐珩觉得自己毕竟比较特殊,还是可以找景元走走后门的。
开玩笑,他如今可是令使诶,总不能一直在头上顶着个未成年人的称号吧?
彦卿能破例参军授衔,他破例参加成年人考试也没什么吧?
想到就做,乐珩一手将手中凝聚完成的箭矢向虚空中某处丢出,看着其眨眼间没入空气消失了踪影,一边转身向外走去,准备先去找景元。
这会儿华灯初上,时间还早,去神策府说不定还能逮到因为龙师和药王秘传一事加班的景元。
“乐珩先生,将军正在召开六御议会,还请在此处稍等。”
神策府门口,彦卿正拄着剑站岗,拦住了想要往里钻的乐珩。
六御议会?难不成是丹鼎司的事?
乐珩一边点头应下,一边站在彦卿身旁思考着。
景元效率挺高啊,他今天才找驭空阿姨说了这件事呢。
看来等明天考完试他就可以去丹鼎司上任了。
丹鼎司,药王秘传,丰饶孽物,哼哼哼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或许是想到丰饶孽物,乐珩稍稍没有抑制住杀意,导致稍稍透露出了一点,引起了身旁天才少年的注意。
“乐珩?有什么问题吗?”彦卿看着一身白袍剑气四溢的乐珩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他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有关与白衣刺客提剑大战三百回合之类的武侠小说情节。
“哦,没什么。”乐珩回过神来,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只是好久没杀孽物了,刚才胡思乱想之间一时没有抑制住。”
“……”彦卿一时怔然,不知是该赞叹乐珩时刻不忘杀敌还是该问他是不是有些极端了……
说起来听说他这位便宜师叔是在丰饶星域失散十年之后才终于回归了仙舟,可能是在丰饶星域艰苦拼杀了十年,整日里过着食不果腹担惊受怕,时刻要与孽物厮杀的生活,好不容易才逃离,如此才养成了对孽物如此深刻的仇恨和杀意吧。
这般想着,彦卿看向乐珩的目光中便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尊敬和怜悯。
乐珩:?
好在他也没时间疑惑小师侄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不少熟悉的气息从门内接近了。
果然,下一刻神策府的大门打开,驭空,符玄,地衡司司衡惠父从中鱼贯而出,而工造司司砧朱轮正在朱明仙舟交流,并不在此。
而从神策府出来的一众六御下一瞬便注意到了彦卿小将军身旁一身白衣的少年,纷纷认出了这便是今日会议的主角。
符玄看着一身月白色衣衫的乐珩眸子微微发光,走到乐珩身旁不断地打量着。
而驭空看到这身微微散发月华的衣服,想到了某个手里有一匹月魄冰纱的棕发狐人小姑娘,笑着对乐珩夸赞了一声:“新衣服很帅。”之后便准备回家询问一番。
吃瓜之事容不得拖延,她可是知晓停云今日去了乐珩家做客的!
而惠父看着卖相相当过得去的乐珩,朝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跟在了驭空身后径直离开了。
虽然这年轻人显然走了后门,但他选择相信将军的判断。既然景元都同意了,想来是有什么深意才是。
等到其他两位离开,符玄这才一本正经地开口:“不错,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身衣服十分配你,看着精神了不少。”
“谢谢符玄姐,这是停云今日送我的。”乐珩笑道,抓住符玄的小手就往神策府里走,“走吧,和我去找将军说点事。”
“停云么,那个狐人姑娘倒是眼光不错。”符玄没在意乐珩自然而然的动作,点点小脑袋做出评价,还想多问两句,便看到乐珩已经堵住了正准备下班的景元,拉着他重新坐了回去。
景元无奈地看着乐珩自来熟地糟蹋他的茶叶,开口询问:“说罢,找我又有什么事?”
“嗯,首先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个特批,让我把成年考试考了?”乐珩一边泡茶一边随口问道。
“成年考试?”景元挑着眉打量了一眼穿着新衣服的乐珩,心中浮现几分了然,笑道:“这事简单,只要符卿同意我便给你特批。”
“那便可以,你明日自行前往地衡司考试就行。”景元笑吟吟地点头,答应了此事。
“嗯,多谢。”乐珩将泡好的茶依次分给了景元和符玄,然后抬头与景元对视:“接下来的事情事关重大,需要保密,只可由我们四人知晓,绝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四人?”在景元屏退他人并频闭探查的同时,符玄疑惑地看向了乐珩。
“嗯,还有一位是此时的当事人,不过她不在此处,由我来说明就可以了。”
乐珩面色严肃,话语轻声吐露。
“绝灭大君幻胧,将要对仙舟罗浮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