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时漪才渐渐松开了神子。
随着热源离开,神子顿时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奇怪。
她在心里默默想道。
“那个......抱歉。”神子低下头,再次向时漪道歉。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她也没想到,时漪居然会害怕成这样。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
与此同时,时漪也在反思自己刚才的举动。
他自认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被影电的时候除外——可在发现神子被“刺杀”的那一刻,他真的发现自己的情绪失控了。
那种感觉,时漪只在小时候奶奶去世时有过。
当然,他绝不会把神子当成奶奶。毕竟年龄摆在那儿。
那就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了。
“我把神子当成亲人了......”
时漪瞬间抓住了华点。
但是总感觉哪里还有些怪怪的,就好像有什么盲点被忽略了一样。
“没事,下次别这样了。”时漪摇了摇头。
究竟忽略了哪一点呢?
而站在神子的视角看时漪,她只看到对方一副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的样子:眉头微皱,眼神涣散。
“看来小家伙被吓得不轻呢。”
神子抿了抿嘴,心里涌起一股罕见的愧疚感。
然后——
她伸手抓住时漪的脑袋,轻轻往下一按。
时漪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陷入了一片柔软的触感。
“这是对你的补偿......”神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对,补偿。
神子在内心安慰自己——这只是补偿,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时漪愣了愣。
他能感觉到神子大腿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柔软而温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樱花香气,混杂着某种神子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我......”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神子用手捂住了嘴巴。
“休息一会儿吧。一看你就是刚从影那边回来,又是一夜没睡吧?”
时漪点了点头。
确实,从一心净土出来之后就直接来了天守阁。
神子微微一笑,伸手拂过时漪的脸颊。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滑过他的眉眼。
手动闭眼。
“睡吧。”
时漪的眼前陷入黑暗。
说来也奇怪,明明刚才还心乱如麻,此刻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宁。
神子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时漪迷迷糊糊地想。
他记得自己来天守阁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平复神子的怨气,二是问清楚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第一件事好像......算是完成了吧?
那第二件事呢?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是被灌了铅。
神子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恰到好处。
“乖,睡吧。”
时漪的思绪渐渐放空。
那件要问的事,就这么被忘在了脑海深处。
......
神子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时漪,嘴角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睡着了的小家伙,看起来比平时乖多了。
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真是的......”
神子轻声嘟囔,手指轻轻拨开时漪额前的碎发。
“小家伙,难道你还没发现吗?其实你也已经......”
没有人回答她。
神子盯着时漪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留影机。
对着时漪的睡脸,咔嚓。
完美。
她满意地点点头,准备把留影机收起来。
但手却停在半空中。
犹豫了一下。
又对着自己和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张就留着吧。
神子在心里默默想道。
——当做今天的纪念。
......
时漪感觉自己落到了一片绯樱花海之中。
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铺成柔软的粉色地毯。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光影斑驳,美得不像是现实。
时漪坐在花海中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他听到了笑声。
熟悉的笑声。
他转过身。
神子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什么。
“神子?”
时漪叫了一声。
神子回过头。
她今天穿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套熟悉的巫女服,而是一件轻薄的浴衣,绯樱色的底子上绣着白色的狐狸纹样。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时漪愣了一下。
“小时漪...”神子笑眯眯地朝他招手,“过来呀。”
时漪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神子手里拿着的是一本轻小说。
《霸道宫司爱上我》
作者:懒虫。
时漪:“......”
这书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小时漪写的书哦。”神子晃了晃手里的轻小说,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我在看呢。”
神子眨眨眼:“写得不错嘛,就是男主角反应有些迟钝呢。”
时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神子把书合上,歪着头看他。
“小时漪啊。”
“嗯?”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存在?”
时漪又是一愣。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就是......神子啊。”时漪老老实实地回答,“稻妻的宫司大人,雷电将军的眷属。”
“就这样?”
“还......还能怎样?”
神子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果然是笨蛋呢。”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时漪的胸口。
“那在这里呢?”
时漪低头看着她的手指。
“这里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
时漪张了张嘴。
他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胸口被点住的地方,传来一阵奇怪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着心门,一下,又一下。
“我......”
他刚开口,神子就收回了手。
“算了。”她笑了笑,转身往前走,“问你也问不出什么。”
时漪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神子?”
“嗯?”
“你......要去哪儿?”
神子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在花海中渐渐远去,浴衣的衣摆拂过地上的花瓣,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去找一个答案。”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一个你还没发现的答案。”
时漪想要追上去。
但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
“神子——!”
他大声喊道。
神子停下脚步。
微微侧过头。
那张侧脸在阳光里美得惊心动魄。
“小时漪。”她轻声说,“等你发现了那个答案,再来找我吧。”
然后。
她消失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