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走廊总是很吵。
学生们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说笑声、脚步声、储物柜开合的声音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士郎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幽蓝的眼瞳望着窗外的操场,手里捏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绿茶。
冰凉的罐身贴着掌心,能让她稍微清醒一点。
每次都在仓库里昏睡,身体检查却没有任何问题。
士郎叹了口气,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卫宫。”
声音从身后传来。
士郎转过头,看见间桐慎二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表情是那种普通高中生会有的、略带局促的紧张。
和几年前那个偶尔会显得嚣张的男生相比,现在的慎二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慎二。”
士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慎二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大概一米的礼貌距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那个……”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樱最近……还好吗?”
士郎看了他一眼。
“她很好。”
银发少女的回答很简短,
“在卫宫家吃得好,睡得好,每天都有按时上学。”
“是吗……”
慎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操场上,几个男生在踢足球,奔跑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欢呼声远远传来,隔着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她以前……”
慎二突然开口,又顿住,像是在斟酌词句,
“在家里的时候,不太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
士郎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绿茶。
“所以……”
慎二抬起头,看向士郎,
“看到她愿意去你家,愿意做饭,愿意和人交流……我其实挺高兴的。”
他的表情很认真,那是属于“哥哥”的表情。
“樱很能干。”
士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做饭,打扫卫生,整理杂物……什么都会。有时候我都觉得,是她在照顾我。”
慎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欣慰,也有些苦涩。
“那就好。”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个……卫宫。”
“嗯?”
“上次跟你说的事……”
慎二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猛然间攥紧了,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走廊里的嘈杂声突然变得很遥远。
士郎握着绿茶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罐身发出轻微的“咔”声。
少女当然知道慎二在说什么。
那是上个月的事,在弓道部的活动结束后,
慎二把她叫到一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我喜欢你”。
当时士郎的回答是“抱歉”。
现在,答案还是一样。
“对不起。”
士郎犹豫片刻还是直接回答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慎二低下头。
他的肩膀垮了一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是吗……”
他低声说,然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就知道。”
士郎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伙伴,心里涌起一丝歉意。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感情这种事,含糊不清才是最大的伤害。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少女说,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老套也最真诚的安慰。
慎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他说,
“谢谢你。”
慎二有点僵硬的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
“对了,卫宫。”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最近放学后……最好不要留校了参加其他活动了。早点回家。”
士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慎二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字面意思。”
他说,
“最近这附近……不太太平,你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樱也拜托你照顾了。”
说完,间桐慎二不再停留,快步走进了走廊的人群里。
上课铃骤然响起,没有给士郎追问的机会。
刺耳的铃声划破走廊的嘈杂,学生们开始陆续往教室走。士郎最后看了一眼慎二消失的方向,转身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士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不太太平?
她皱起眉头。慎二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随口说说。
但慎二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消息吗?
手里的绿茶罐已经不那么冰了,士郎把它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口袋。
窗外,刚才踢球的男生们已经散开,操场空了下来。
天空很蓝,云慢慢地飘着。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但士郎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靠近。
就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学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一下,又一下。
像是某种倒计时。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士郎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了书包。
慎二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包括关于樱的托付,
士郎决定赶紧回家了,或许樱会知道什么。
她跟着人群走出教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社团活动、游戏计划,笑声和说话声在楼梯间回荡。
士郎没有停留。
她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最后几级台阶,穿过教学楼的大厅,推开玻璃门——
“卫宫同学!等一下!”
远坂凛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
士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继续朝校门走去,银色的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凛完全没想到士郎居然无视了自己,赶忙从楼梯上冲下来,几乎是用跑的。
她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追出去——
然后僵在了原地。
卫宫士郎就在前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用正常的速度走着。
可无论凛怎么加快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都没有缩短。
一步,两步,三步。
凛从快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全力奔跑。
可是没有用。
二十米。
始终是二十米。
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无论凛跑得多快,
那道墙都在同步移动,将距离精确地维持在二十米。
士郎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她一次都没有回头,仿佛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在追她。
不,与其说不知道,不如说……
就像凛根本不存在。
“这……怎么可能……”
凛停下脚步,喘着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感受不到任何魔力的波动。
没有结界,没有术式,什么都没有。
可眼前发生的事情,明显违背了物理法则。
凛深吸一口气,魔力开始向双腿流动——
既然普通的奔跑没用,那就用魔术强化身体机能,强行突破这诡异的距离——
“停下,凛。”
Saber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不要用魔术。”
“可是Saber,这明显——”
“我知道。”
Saber的声音低沉,
“但现在不要轻举妄动。这层干扰……是针对我的。”
凛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说什么?”
“卫宫士郎周围的空间被扭曲了。”
Saber的声音很冷静,但那份冷静下压着某种凛之前从未听过的凝重,
“不是常规的魔术结界,而是更高位的异化空间——有神代魔术的味道。
而且……”
她顿了顿。
“这层扭曲,让你无法接近只是顺带的,因为你是我的御主,对我这个从者更是有着明确的排斥。
灵体化的状态下,我根本无法进入那个领域。
如果想强行突破,就必须现出实体,用蛮力撕开空间。”
凛的呼吸一滞。
让Saber现身强行撕开空间?在大街上?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你的意思是……卫宫同学她……”
“至少,有某种东西在保护她。”
Saber的声音里带着思索,
“了解从者特性,并且有能力进行针对性防御的东西。
我们的猜测没有错,卫宫士郎身上确实有问题。”
凛咬紧下唇,看着士郎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距离依然保持在二十米,直到最后。
“那我们……就这么让她走?”
“现在强行接近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Saber说,
“卫宫士郎或者保护她的那个‘存在’——已经用这种方式表明了拒绝接触的态度。
如果我们继续纠缠,下一次的‘警告’可能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凛沉默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远处士郎消失的方向重叠在一起。
“我明白了。”
远坂凛最终说,
“先回去吧,但卫宫同学的事……必须查清楚。”
“同意。”
Saber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多情报。以及……”
她没有说完,但凛知道她想说什么。
——以及,做好面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转身离开时,凛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