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眼中的恐惧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漾开来的不仅仅是惊慌，更是一种深植于底层代码的……自我怀疑。
“排斥反应……怎么会？”白衣男子痛苦地捂住头，他引以为傲的“绝对免疫”系统此刻正在疯狂报警。那些原本应该被净化的黑色病毒代码，不知何时已经变异，伪装成了服务器的合法密钥，开始反向锁死他的权限。
林默站在那片纯白的虚无中，嘴角挂着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刚才那场“共舞”并非只是为了寻找破绽，那是一场大胆的意识渗透。
在两人意识纠缠的瞬间，林默并没有急着摧毁对方，而是像一条贪婪的水蛭，疯狂吸食着白衣男子的记忆碎片。
那些冰冷的数据流冲刷着林默的大脑，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闪回：
——一间无菌的实验室，小小的林默躺在冰冷的培养舱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顾青舟穿着白大褂，站在玻璃窗外，手里拿着一份档案，上面赫然写着【S级容器：林默。适配度98%】。
——无数个夜晚，林默的“梦渊”能力并非天生觉醒，而是被强行植入的生物密钥！
“原来如此……”林默喃喃自语，心中的寒意比白衣男子的净化光刃更甚，“我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我只是一个被精心培育的……容器。”
顾青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死。从“方舟号”的团灭，到梦渊的历练，这一切都是一场筛选。顾青舟在寻找一个能够承载他庞大意识、并且能够完美驾驭“现实扭曲”的完美躯壳。
而林默，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容器】。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林默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服务器核心回荡，“我拼了命地反抗，以为自己是在求生，结果却是在帮着屠夫磨刀。”
白衣男子看着林默，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同病相怜的悲哀：“你也……知道了？”
“闭嘴！”林默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狂暴的怒火取代，“我不做容器！也不做刀！我要做……那个砸碎瓶子的人！”
既然无法摆脱“容器”的身份，那就把这个容器填满！
林默猛地冲向白衣男子，这一次，他没有使用“现实扭曲”，而是张开了双臂，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直接扑向了猎物。
“你要干什么？！”白衣男子惊恐地后退，但他的系统已经被病毒代码锁死，行动迟缓。
“你说你是免疫系统，专门清除异物。”林默一把扣住白衣男子的肩膀，体内的梦境力场疯狂运转，形成一股恐怖的吸力，“那我就把你……吃下去！”
“不！你会被撑爆的！我是顾青舟的核心代码之一！”
“撑不撑得爆，试试才知道！”
林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强行将白衣男子拉入了自己的怀抱。
两人的身体并没有碰撞，而是像两团液态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地融合。
白衣男子的白色西装化作无数纯净的数据流，疯狂涌入林默的身体；而林默体内的黑色病毒代码则像贪婪的触手，将这些数据打碎、重组、同化！
剧痛！
仿佛有无数把锯子在切割他的灵魂，仿佛大脑要被撑裂一般。林默的七窍开始渗血，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给我……吞！”
随着林默一声怒吼，白衣男子最后的挣扎戛然而止。
那名高傲的“免疫系统”，彻底消失在了这片虚无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林默那微微颤抖的身影。
此刻的林默，身上多了一股奇异的气质。他的左半边身体散发着冰冷的白色光芒，那是“绝对免疫”的残留；而右半边身体则缠绕着黑色的病毒代码，那是他原本的“现实扭曲”。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团金色的焦糖在他左手指尖浮现，散发着诱人的甜香；而右手指尖则凝聚出一团黑色的、散发着腐蚀气息的病毒孢子。
“免疫与感染……”林默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顾青舟，这就是你想要的完美融合吗？”
他转过身，看向那扇隐藏在虚无深处的最后大门。
那是核心服务器的最底层，也是顾青舟意识的真正栖息地。
“你以为我是容器？”林默迈开脚步，身后的白色空间开始崩塌，因为他已经吞噬了这里的“管理员”。
“不，我是来回收利息的。”
“既然你把我养大了，那就准备好……被我连皮带骨一起吃掉吧！”
林默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碎了那扇最后的大门。
而在现实世界中，星海集团顶层。
顾青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监控屏幕上，代表着“免疫系统”的绿色光点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疯狂逼近核心的、黑白交织的恐怖红点。
“怎么可能……他竟然……吞噬了‘抗原’？”顾青舟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惨白，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更甚，“好！好！好！”
顾青舟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狂喜。
“既然你已经觉醒了，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他猛地按下了控制台最中央、那个标注着【最终清除：格式化】的红色按钮。
“既然做不了我的容器，那就把你也变成……数据碎片吧！”
梦渊深处，刚刚踏入最后大门的林默，突然感觉到脚下的空间开始剧烈颤抖。
头顶的天空，开始一片片剥落，露出了外面那冰冷的、正在旋转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