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斯克莱德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但楚思媛没有放松,而是双拳紧握,摆出标准的警戒姿态,红色的复眼一瞬不瞬地锁定着斯克莱德,尤其是那颗还在闪烁的指示灯。
她不会给敌人任何回光返照的机会。
就在这只有零星电火花噼啪声的废墟上,一个楚思媛绝不愿再听到的声音,陡然从那具破碎机械的胸腔深处响起,回荡在夜空下:
“实验体685号……”
是机械伯爵!他的声音透过斯克莱德残存的发声器传出,冰冷依旧,却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
“你做得……很不错。竟然能接连摧毁卡斯德尔,现在又是斯克莱德……”
声音顿了顿,杂音加重,似乎信号不稳。
“……地狱大使大人,已经盯上你了。”
“地狱大使”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不知为何,楚思媛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冰冷了几分。
“我们修卡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机械伯爵的声音继续着,如同宣读判决。
“像斯克莱德这样的兵器,我们还有很多……我们会源源不断地派遣怪人,追杀你,折磨你,摧毁你拥有的一切,直到将你碾成齑粉为止。”
“你的命运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毁灭。”
宣告完毕,通讯似乎即将中断,杂音越来越响。
面甲下,楚思媛的嘴唇紧紧抿着。
愤怒吗?恐惧吗?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这**裸的威胁彻底点燃的不屈火焰。
她想起父母惨死的画面,想起自己躺在实验台上的绝望,想起那些被她保护的人们眼中的光彩,想起自己握紧拳头时充盈的力量。
她忽然,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是吗?”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在寂静的废墟上清晰地回荡。
“那就尽管来吧!”
“你们派一个,我杀一个。派两个,我杀一双!”
“告诉你们那个地狱大使——”
楚思媛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最后一句掷地有声的宣言:
“我不会放弃的!无论你们来多少次,无论你们派什么怪物!”
“所谓毁灭的命运……我一定会,亲手打破给你们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连斯克莱德残骸中最后的那点信号都被这宣言中蕴含的意志所冲击。
那颗顽强闪烁的暗红色指示灯,猛地亮度骤增,随即……震耳欲聋的爆炸终于发生。
斯克莱德残存的躯体化作一个耀眼的火球,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金属碎片向四周席卷!
楚思媛在爆炸的前一刻向后跳跃提前后跃,避开了爆炸的范围。
当爆炸的余波散去,火光渐熄,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以及散落四周的金属碎片。
斯克莱德,连同机械伯爵的威胁,暂时化为了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楚思媛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再无任何危险迹象后,她才缓缓放松了战斗姿态。
心念转动,驱动器微光泛起,包裹全身的铠甲化作无数青蓝色光点,如星尘般随风消散。
月光与远处爆炸残留的火光,重新直接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与方才战场上凛然的骑士判若两人。
此刻的楚思媛香汗淋漓,几缕湿透的发丝挣脱了马尾的束缚,黏在潮红滚烫的脸颊和脖颈上。
那双平时清澈温柔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蒙着一层激战后的生理性雾气,眼尾泛红,配上布满红晕的脸颊和湿润的唇瓣……
这幅模样,在清冷月光与战后废墟的诡异背景下,散发着一种极度矛盾又惊心动魄的气息。
楚思媛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和下巴的汗水,却让更多的发丝黏在了皮肤上。
她没有停留,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战斗留下的狼藉,然后转身离开,目标当然是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同一时间,修卡大殿:
狰狞的王座之上,地狱大使端坐其上。而王座下方,阶梯尽头的宽阔空间中站立着形貌各异的修卡干部。
机械伯爵也在其中,他站在自己的席位前,银灰色的装甲在幽蓝光线下一丝不苟,血红色的电子眼盯着前方最大的主屏幕。
而所有干部,此刻的注意力,也都聚焦在那块主屏幕上。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刚刚结束的战斗画面——由斯克莱德头部最后传输回来的记录。
画面随着斯克莱德的受损而剧烈闪烁,夹杂着雪花和噪音,但依旧清晰地记录下了蓝银色骑士的凌厉和果决。
当然,也一字不落地收录了她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
“……你们派一个,我杀一个。派两个,我杀一双!”
“……所谓的毁灭命运……我一定会,亲手打破给你们看!!”
少女清越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寂静得只有能量管道低鸣的殿堂内回荡,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画面最终定格在楚思媛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短暂的沉默后,细微的窃窃私语开始在干部席位间蔓延。声音很低,但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足以听清。
议论声中,有对任务再次失败的懊恼,有对楚思媛展现出的实力和成长速度的惊讶,有对驱动器力量的忌惮,也有对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的权衡。
机械伯爵沉默地听着,电子眼的光芒稳定。
他负责的直接追捕任务接连受挫,理论上他承受的压力最大。
但他没有任何辩解或请罪的举动,只是如同雕塑般站立,等待着王座上的裁决。
终于,所有的低语渐渐平息。干部们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黑色王座。
地狱大使依旧端坐着,姿势甚至没有任何变化,黑袍之下的身躯,仿佛与狰狞的王座融为一体。他苍白的手指,原本随意搭在王座扶手上雕刻的恶魔颅骨装饰处。
然而,那双苍白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只有这个细微到极致的动作,泄露了这具冰冷的躯壳之下,那并非毫无涟漪的内心。
愤怒?或许。
接连的损失,尤其是实验体脱离掌控后反而成为棘手的敌人,无疑是对修卡权威的挑衅。
但片刻之后,那收紧的手指又缓缓地放松,恢复了原本看似慵懒的姿态。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紧绷,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