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上。深绿色的背心,随手搭在肩膀上的校服外套,还有那双无论何时都没有波澜的眼睛。
面对天台上大阵仗,这位平时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怪人,破天荒地在原地愣了半秒钟。
“你……居然走正门进来?我以为你会从通风管道掉下来或者直接翻墙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天台上原本那种谈判破裂、马上就要演变成冲突的氛围,因为我这句不合时宜的话,瞬间变成一场闹剧。
一之濑嘴角微微一张,羽川推了一下眼镜。靠在铁丝网上的赤羽业更是直接噗嗤一声,手裡的牛奶盒差点没稳住。
希罗缓缓转过头,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他没有理会我的调侃,而是将目光锁定了站在我前面的神崎丽美。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呵……有意思。”
还是龙园翔打破了这短暂的诡异气氛。
幸好有他,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呢。
“既然如此,不稍微测试一下身手怎么行。”
话音未落,龙园翔整个人微微发力,猛地窜了出去。没有任何起手式,也没有任何废话,他那修长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朝着希罗的头部横扫过去!
“危险!”一之濑惊呼出声。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希罗很快地抬起左臂,“砰”的一声闷响,成功地格挡住了龙园的扫腿。
他一击未中,立刻借力在空中调整,再一次扭转身体,右拳带着劲风直取希罗的面门。
希罗侧头避开,同时右手化掌,如同一把利刃般切向龙园的肋部。
砰!砰!啪!
两人在三步之內,展开了眼花缭乱的近身肉搏。
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次碰撞都彰显各自的力量与反应速度。
龙园翔的攻击充满了个人风格的毒辣和不見路子,而希罗的动作则如同教科书,精准、致命、毫无多余的动作。
短短十几秒钟。
当希罗的一记膝撞与龙园翔的手肘狠狠撞击在一起后,两人同时借力向后退开,拉开了距离。
龙园翔微微喘着粗气,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
“不错。D班确实比我想得更多底牌。”
他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将手重新插回了裤兜里。
“我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使用非常手段。毕竟在没有监控的地方把人打进医院,善后起来也是很麻烦的。”龙园翔瞥了一眼神崎,又看了一眼一之濑,“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在九月份之前,我们的合作是有效的。我很期待你们能拿出什么有趣的表现。”
说完,他转过身,毫不留恋地朝着天台的出口走去。
“那么,我也先走一步咯。毕竟我本来就对结盟没有想法。”赤羽笑嘻眯眯地挥了挥手,却没有立刻跟上龙园,而是靠在门边,似乎还想看会儿。
我盯着龙园翔离去的背影,推了推眼镜。
“那家伙……脚踝,哪里怪怪的?”
果然绿背心的实力,简直深不见底。
确认龙园走远后,我赶紧跑到希罗身边。
“喂,你没事吧?刚才多谢了,不然我们几个今天怕是要被他从天台上扔下去。”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表达一下同班同学的关怀。
希罗微微侧身,避开了我的手。
“这跟我没有关系。”他冷冷地看着我,声音里没有丝毫起伏,“你们的冲突,我没有兴趣介入。”
“别这么冷淡嘛,好歹我们见过几次。”我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这时,丽美走了过来。
“我知道你每天在这个时间点,在这栋教学楼里四处游荡是为了寻找什么。”
“……”
“放心,我不是那种喜欢干涉别人秘密的无聊家伙。我也不会强硬要求你配合我们在班级里的那些小把戏。”丽美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向前倾身,“但是,既然今天你阴差阳错地站在这里了……以后的日子里,如果遇到了真正的麻烦,还请多多关照了哦,希罗先生。”
希罗静静地注视她,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然而,他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径直走出了天台的铁门。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摸了摸下巴:“这算什么?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难道说,这家伙是在默认自己已经误上了我们这艘贼船了吗?”
“谁知道呢。或许我们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丽美伸了个懒腰。
“约翰同学,神崎同学。”
一之濑和羽川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一之濑的表情依然有些凝重,她看着我们。
“关于龙园同学刚才提出的……你们D班是怎么想的?”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之濑同学,你问我们也是白问啊。”我摊开双手,坦诚地说道,“虽然神崎这家伙因为学年决斗出尽了风头,但我只是个负责打杂的助手。而且,我们两个在明面上,根本就不是D班的领导者。”
“哎?不是吗?”
“我一直以为神崎同学,是D班的领导者。”
“那是你们的错觉。在我们的班级里,真正有想要把全班带上A班这种强烈执念的人,是堀北铃音喔。”
我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冰山毒舌系女推出来当挡箭牌。
“虽然我个人认为,她目前还不足以统御班级,但如果要谈论班级级别的战略方针,找她才是名正言顺的。至于我们嘛……”我耸了耸肩,“我们只负责处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琐碎日常。所以,对于龙园的结盟,目前的状况我也不好说。也许是件好事,也许是个更大的陷阱。”
听到我的回答,一之濑和羽川对视了一眼。
“约翰君。”
我身后打了一整场酱油的加藤,突然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
“既然不知道方向,你不是有那个……能够指引人的卜卦吗?不如现在试一试?”
“哎,还能这样吗。”一之濑睁大了眼睛,看来也很好奇
見此,我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班长,但她只是微微一笑回来
“对啊!”神崎丽美眼睛一亮,立刻跟着起哄,“华生,你那三枚破铜钱,很少看到你拿来正经用过。现在三班的大人物都在这里,正是你展示的大好时机啊!”
不仅是她们,连一直靠在门边没走的赤羽业也来了兴致,他走了过来,也是一脸好奇。
“来来来,算一卦,看看我们接下来的高中生活是不是充满了血光之灾。”
看着这群突然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的家伙,我感到一阵无力。
在这个崇尚科学和点数的高级育成学校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黑帮谈判级别的密会之后,你们居然要我现场卜卦?!这画风转得也太离谱了吧!
我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行吧行吧,事先声明,我只负责解读卦象,不保证售后服务。信不信由你们。”
我叹了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三枚戏份稀少的乾隆通宝。
我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气,收斂了平時的漫不经心。
“主是仁慈的,但命运的轨迹,向来冷酷无情。”
我低声念诵了一句。然后,睁开双眼,双手合拢,将铜钱捧在掌心,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想着。
摇晃。抛掷。
叮铃——叮铃——
铜钱落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次,两次,三次……
我连续抛掷了六次,将每一次的正反面记录在脑海中,最终构建出了六爻卦象。
看着地上最后一次散落的铜钱时,我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深深皱了起来。
“怎么样?约翰,我們要大逃杀了吗?”赤羽半开玩笑地问道。
我没有理会他,大脑中迅速检索着《易经》中的卦辞。
下艮(山),上坎(水)。
第三十九卦。
蹇卦(水山蹇)。
“……不太妙啊。”
我蹲在地上,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一之濑和羽川翼也凑了过来,等待着我的解答。
“这是《易经》中的蹇卦。所谓蹇,就是险阻、艰难的意思。”
我指着地上的铜钱,开始用我那特有的、带点煞有其事的口吻进行解读。
“卦象显示,前有深渊之水,后有高耸之山。进退维谷,危机四伏。”
我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接下来我们会面临的考验。像是在一个被水环绕、孤立无援的地方。例如野外,或者是某种封闭的自然环境。”
一之濑惊讶地捂住了嘴巴:“被水环绕的自然环境?难道学校会把我们送到荒郊野外去吗?”
“还有。”我看着卦象的变爻,“资源匮乏,生存困难的环境下。今天提出的所谓合作,在那个地方,会是一个课题”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也就是說,关系面临严峻考验,阻碍非常多,不宜冒进,但也无路可退,,应停下来整顿、寻找内部问题,而非盲目采取行动。”
“听起来,比在校园里当侦探的游戏,要有意思多了。”
“什么!那你把那些衣服还我,可恶的雷斯垂德警部。”
“才不要呢,真是个小气鬼”
看她的架势,估计得杀到她房间才拿得回来了,可恶的女人。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要开始计划搞事的脸,又发现在场的其他人完全没有担忧的神色,除了一之瀨以外,但聽起來她也只是在担心同学而已。
甚至跟我一樣普通的加藤也在滑著手機,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这简直就是最糟糕的地狱啊!
这帮人都不害怕的吗。
“主啊,如果下一卷真的有荒岛求生,请务必让我平安无事。”
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尽管我知道,这注定是徒劳的。